作者:南山有龍
陳蘊的臉色變得極其古怪,雙拳在袖子裡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劉文舉的額頭上全是汗,偷眼看了看陳蘊,又看了看楊慎,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馬德勝乾脆低下了頭,盯著面前那盤已經涼透了的燒鵝,像是突然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猛地伸手抓起,放在嘴裡大嚼起來!
其餘官員的臉色也紛紛變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王同知來查水患……難道是陛下……”
“不對啊,若是隻查水患,何必……”
“噓,聽侯爺說。”
楊慎等這些竊竊私語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才繼續說道:“諸位不妨再想想,陛下既然已經派了李閣老南下,為何還要讓太子殿下來南京?諸位不會真的以為太子是來讀書的吧?”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僥倖。
太子是儲君,是國本,太子離京,從來都不是小事。
若是尋常的巡視,有內閣大學士李東陽坐鎮,何必再勞動太子?
除非陛下根本不信任李東陽能壓得住場子,或者說,這松江府的水,已經深到需要一個太子來鎮的地步。
陳蘊張了張嘴,很想說些什麼。
他做了這麼多年官,太明白楊慎這番話意味著什麼了。
陛下派王守仁來,是查,派李東陽來,是壓,派太子來,那就只能是最壞的結果了。
楊慎繼續道:“其實陛下想要的結果很簡單,水患是真是假,奏疏上報的數字有多少水分,朝廷免去的賦稅,究竟免了誰的,朝廷撥下來的賑濟糧銀,又去了哪裡,這些是王守仁要查的。”
“若諸位積極配合,主動承認自己的問題,說不定陛下會網開一面。”
“但是,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僅僅是貪墨賑災銀兩這麼簡單了。”
他的目光釘在陳蘊臉上,冷冷道:“松江府某些官員,勾結倭寇,並且意圖假借倭寇之手,殺害朝廷命官!”
陳蘊猛地抬起頭,臉漲得通紅,大聲吼道:“胡說!我沒有!”
楊慎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我說是你了嗎?”
陳蘊一愣,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方才那句話,等於是不打自招。
但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索性撕破臉:“遼陽侯,我知道你受太子寵信,但是你別忘了,這裡是松江府,不是南京城,更不是北京城!”
這句話說出口,就等於撕破臉了。
楊慎反而笑了,歪著頭,問道:“莫非陳知府想殺我滅口?”
陳蘊並沒有立刻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楊慎的笑意更濃,緩緩道:“不如這樣,你再多派些人,去南京把太子一起宰了,否則我死在松江府,太子殿下豈能饒你?”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陳蘊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著楊慎,眼神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遼陽侯,這是要下官死啊!”
楊慎和他四目相對,說道:“陳知府,你若只是虛報災患,貪些銀子,陛下念在你為官多年的份上,尚能從輕發落,但你勾結倭寇,殘害百姓……”
說到這裡,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陳蘊。
“今天神仙也保不了你!我說的!”
陳蘊愣了片刻,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雅間裡迴盪,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味道。
“好大的口氣!”
他止住笑,盯著楊慎,冷冷道:“看來遼陽侯是有備而來!下官敢問遼陽侯,今日前來松江府,調了多少兵馬?”
楊慎看著他,淡淡道:“就你,還值當本侯調兵?”
陳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變得更加猙獰。
“可惜啊,可惜。”
他搖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得意,說道:“你若帶兵殺過來,我等還真沒有準備。如今你自己送上門來,就別怪我等不客氣了。反正殺一個也是殺,不在乎多一個。”
“只需將你的屍體丟在海邊……不如這般,下官的奏疏裡,便說倭寇來襲,遼陽侯率眾奮勇殺敵,奈何寡不敵眾,英勇殉國。侯爺覺得如何?豈不是還能落個美名?”
楊慎看著他,淡淡道:“看來你是準備撕破臉了。”
陳蘊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明明是你想要我們的命!”
楊慎沒有理他,而是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其他人。
劉文舉縮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馬德勝手裡的燒鵝只剩下骨頭,但是他不管不顧,還在抓著猛啃。
其餘官員有的低著頭,有的偷偷往門口瞄,有的不停地擦汗。
“諸位,今日本侯把話撂在這,松江知府陳蘊,華亭知縣趙文昭,上海知縣錢萬春,此三人勾結倭寇,證據確鑿,死罪難逃!”
“諸位若是堅持和他們一起死,本侯也不攔著。”
“若是此時能迷途知返,本侯念在同僚一場,會替你們在太子面前求情。”
他頓了頓,隨後又說道:“若能助本侯拿下此伲梢缘肿铩!�
劉文舉抬起頭,看了看楊慎,又看了看陳蘊,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嚥唾沫,又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馬德勝依然在啃燒鵝,比狗啃的都乾淨。
其他官員面面相覷,眼睛裡全是掙扎。
陳蘊在松江府根深蒂固,遼陽侯則是太子身邊的紅人,更是代表著朝廷,這要是選錯了,就是萬劫不復。
陳蘊看著眾人猶豫的神色,忽然冷笑起來。
“你們別聽他蠱惑人心!他帶來的兩百逡滦l還在城外的莊子裡,我的人盯著呢!現在他就一個人,在這兒裝什麼蒜?”
他轉過身,對著眾人,大聲道:“大家夥兒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難道此時還有得選嗎?”
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推官劉文舉站了起來。
他的腿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陳,陳知府……話不能這麼說,倭寇的事……下官真的不知情……”
通判馬德勝也站了起來,臉色發白,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和惱怒。
“陳知府,你讓我幫你做假賬,我做了。你讓我虛報災民人數,我也報了。但是倭寇的事,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隨後,一名商賈站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道:“陳知府,我只是幫你左手倒右手,把官糧倒成私糧,怎麼就跟倭寇扯上關係了?”
“是啊!下官只管收稅,倭寇的事跟下官有什麼關係?”
“陳知府,你可把咱們害苦了!”
眾官員一個接一個站起來,要跟陳蘊劃清界限。
陳蘊死死盯著這些人,咬著牙說道:“好啊,好得很。”
“當初拿銀子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說這些話?分紅利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撇得這麼幹淨?”
說罷,他猛地轉過身,指向楊慎:“現在他就一個人!你們怕什麼?”
楊慎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說道:“陳知府,你看看,大家都是有良知的。你勾結倭寇殘害百姓,別人憑什麼與你為伍?”
陳蘊猛地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近乎瘋狂。
“良知?哈哈哈……”
“等你死了,誰能證明我勾結倭寇?太子在南京,就算太子趕過來,倭寇早就跑了!到時候死無對證,誰能拿我怎麼樣?”
楊慎看著他,不緊不慢道:“東子!”
第178章 我有猛料
“在!”
話音剛落,身後一個人影走上前來。
陳東海穿著一身青灰短衫,腰間繫著一條黑布帶,彆著一根短棍。
陳蘊看了看陳東海,又看了看楊慎,忽然笑了。
“就一個啊?”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嘲諷道:“我還以為遼陽侯帶了多少人呢!”
門外腳步聲驟然響起,一下子湧入十幾個差役,轉眼就把楊慎和陳東海圍在了中間。
劉文舉等人紛紛後退,貼到了牆根上,生怕被波及。
陳蘊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不留活口!”
第一個衝上來的差役揮刀劈向陳東海的面門。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呼呼的風聲。
陳東海沒有躲,反而向前,直接撞進了對方的懷裡,右拳準確地砸在那人的喉結上。
咔嚓一聲脆響。
那差役的刀還沒落下來,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了下去,捂著喉嚨倒在地上,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溺水的人。
第二個人從側面撲過來,刀鋒橫掃。
陳東海身子一矮,讓過刀鋒,同時右腳狠狠踹在那人的小腹上。
那人整個人弓成了蝦米,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一張椅子,連帶著桌上的碗碟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混亂之際,第三個差役已經揮拳砸過來。
陳東海左手一抬,五指張開,直接抓住了對方的拳頭,然後猛地向外一翻。
咔嚓!
手肘被擰斷了。
“啊!”
那人立刻慘叫起來。
陳東海的右掌已經切在了他的脖頸側面。
叫聲戛然而止,那人像一截木頭一樣直挺挺地倒下去。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地上已經躺了三個人。
剩餘的差役們愣住了。
他們舉著刀,腳下卻不敢再往前邁一步,眼睛裡的兇狠變成了驚懼。
陳蘊吼道:“愣著幹什麼!一起上!”
差役們如夢初醒,紛紛舉著刀,從四面八方朝陳東海壓過來。
陳東海往後退了一步,右手伸向腰間抽出木棍。
那根木棍長約兩尺,就是在院子裡隨手撿的一根柴火。
可是,拿在陳東海手裡,就好似孫悟空的金箍棒,挨著破皮,砸著斷骨!
只見木棍輕輕一點,對面的差役捂著手腕慘叫,棍頭緊接著撞在他太陽穴上,那人眼睛一翻,直接倒地。
棍身橫掃,砸在第二個人的膝蓋側面。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人單膝跪倒,還沒等叫出聲來,木棍的尾端已經撞上了他的下巴,整個人仰面朝天摔了下去。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陳東海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像一條泥鰍,又像一陣風。
他的一招一式毫無美感,甚至都不能叫招式,大概就是村頭流氓打架的既視感。
但是,每次出手,必有人倒地。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十幾名差役全部倒在了地上。
雅間裡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和哀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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