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十年,滿朝文武求我閉嘴 第101章

作者:南山有龍

  遠處的謝遷倒是鬆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嘟囔道:“年輕人瞎折騰,火器要是這麼容易造,我大明早就橫掃草原了。”

  朱厚照撓撓頭,問道:“這引線是不是太快了?”

  楊慎說道:“引線燒得太快,飛鴉還沒飛到預定距離就炸了。神火飛鴉的優勢在於滑行,滑行需要時間,不能提前爆炸。”

  朱厚照問道:“那怎麼辦?把引線加長?”

  “加長是其一,還得控制燃燒速度。”

  楊慎想了想,繼續說道:“現在的引線是紙捻裹火藥,燒起來太快。得換成麻繩浸硝水,晾乾之後再用,這樣燒得慢,時間好控制。”

  朱厚照有些洩氣:“第一次就這麼炸了,是不是不行啊?”

  楊慎笑道:“殿下,搞試驗哪有一次就成的?當年魯班削竹木為鵲,那也是試了不知多少回。失敗了不怕,知道哪裡錯了,改過來就是。”

  朱厚照點點頭,忽然問道:“魯班試了多少回?”

  楊慎一愣:“這個……史書上沒寫。”

  “那你怎麼知道他試了很多回?”

  “……我猜的。”

  當天晚上,謝遷坐在桌前,提筆又寫了一封奏疏。

  臣今日觀東宮伴讀楊慎試射神火飛鴉,其物以木為骨,紙糊成鴉形,腹裝火藥,以床弩發射。初次試射,飛出不過百步,引線燃盡,當空爆炸,未達預期。

  楊慎言,需改良引線,調整火藥配比,再行試射。然臣觀其法,頗多未知之數。火器之利,在於精準可控,今此物飛行遠近不定,爆炸時機難料,若用於實戰,恐傷我軍將士。

  臣聞太子殿下欲以此器征討火者部,心中甚憂。遼陽新勝,士氣正盛,然兵者兇器也,未可輕言戰事。楊慎之才,臣不否認,然其性急,好為新奇之事,操之過急,恐誤大事。

  臣請陛下速下旨意,召太子殿下回京。若待太子以身涉嫌,則悔之晚矣!

第145章 合格的儲君

  第二天清晨,城北空地上。

  楊慎已經連夜重新調整了引線。

  麻繩浸硝水,晾了半宿,切成寸許長的小段,替換掉原來的紙捻。

  朱厚照搓著手,站在床弩旁邊,躍躍欲試。

  車弩再次張開弓臂,第二隻神火飛鴉裝上托架。

  “放!”

  崩的一聲,飛鴉彈射而出,雙翼展開,藉著衝力滑向天空。

  一百步,兩百步,三百步……

  劉祥仰著脖子,眼睛一眨不眨。

  五百步了!還沒炸!

  朱厚照興奮得直蹦:“成了!成了!”

  話音未落,一陣橫風吹來,那飛鴉像斷了線的風箏,歪歪斜斜飄向旁邊,一頭栽進雪地裡。

  眾人等了半天,沒聽見爆炸聲。

  孫文遠帶著人跑過去檢視,扒開雪堆,把飛鴉拖出來。

  “楊伴讀!引線滅了!火藥沒炸!”

  楊慎走過去檢查,發現引線在飛行中被風吹滅,麻繩雖然燃燒慢,但遇到強風就容易熄火。

  朱厚照撓撓頭:“這怎麼辦?”

  楊慎想了想:“得給引線加個防風罩,用薄竹片做個套管,只留出火孔。”

  這個改動並不複雜,工匠們很快完成。

  重新實驗,加了防風罩的引線確實沒再滅,但風向一變,飛鴉的落點就偏得離譜。

  第一次偏左兩百多步,第二次直接被風吹回來,差點砸到自己人頭上。

  謝遷遠遠看著,不住搖頭,自言自語道:“這玩意兒要是落在城裡,後果不堪設想啊!”

  晚上,楊慎吩咐人找來一面旗子,插在城頭,觀察風向。

  隨後又讓人在地上畫了刻度,記錄每次發射時的風速和角度。

  朱厚照蹲在旁邊,看著楊慎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問道:“這有什麼用?”

  楊慎頭也不抬:“殿下,飛行最大的敵人不是距離,是風!我們要摸清風向和風速的規律,才能調整發射角度。”

  “怎麼調?”

  “根據風向,改變飛行角度,這個需要計算的。”

  朱厚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問道:“那要是四面八方都是風呢?”

  楊慎一愣:“……那就不打了,等沒風了再打!”

  第三天,試射繼續。

  楊慎根據頭天的記錄,調整了床弩的角度和位置。

  這次飛鴉飛出去,雖然還是被風吹得有些偏,但總算沒有失控。

  四百步,六百步,八百步……

  轟!

  一聲巨響,半空中炸開一團火球,碎木片四散飛濺。

  朱厚照拍手叫好:“炸了!炸了!”

  孫文遠也激動起來,感慨道:“足足八百步!比火炮還遠!”

  楊慎卻皺著眉頭,若有所思狀。

  孫文遠問道:“楊伴讀,這次算成了吧?”

  楊慎緩緩搖了搖頭,說道:“離預期還差得遠!理論上應該能飛兩千步,現在才八百步,一半都不到。”

  朱厚照問:“問題出在哪兒?”

  楊慎圍著床弩轉了一圈,又檢查了飛鴉的殘骸,說道:“推力不夠,床弩的力道太小,飛鴉太重,滑行距離自然就短。”

  孫文遠問道:“那怎麼辦?換更大的床弩?”

  楊慎沉思許久,問道:“還能找到更大的床弩嗎?”

  孫文遠搖頭道:“最大的就是這種雙弓床弩了,城頭上倒是有一架三弓重弩,但那是守城用的,太重了,沒法搬到城外。”

  楊慎說道:“沒有就做,重新做床弩!”

  孫文遠面露難色:“楊伴讀,現在做來得及嗎?”

  “做一張床弩需要多久?”

  “做起來快,就是材料不好找,床弩用到的木料必須自然陰乾,這個過程少說也要一兩年,我估計遼陽城找不到現成的陰乾木。”

  楊慎果斷作出決定:“不用陰乾木,選兩根粗大木料做弩臂主樑,再用鐵桿固定,放棄榫卯,全部用鐵釘和鐵箍!”

  孫文遠聽完,眉頭緊鎖,隨後拽過一名工匠。

  “楊伴讀說的,能做出來嗎?”

  那匠人明顯經驗豐富,很快理解了其中的關鍵,說道:“應該可以,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那就做,做出來就知道了!”

  “是!”

  匠人們再次忙活起來,鐵匠木匠一同出動,打造新的床弩。

  當天晚上,謝遷終於忍不住了。

  他披著棉袍,來到朱厚照住的房間,看到房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

  謝遷正要敲門,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便停在門口。

  “楊伴讀,你說實話,這神火飛鴉到底能不能成?”

  “原理沒問題,只是工藝需要時間打磨,先等新的床弩做出來。”

  “可謝師傅說了,火器沒個三年五載造不出來。”

  “謝閣老說的是傳統火器,神火飛鴉不同……”

  “咳咳!”

  謝遷咳嗽兩聲,然後推門進去。

  朱厚照和楊慎正圍在桌前,桌面上攤著十幾張圖紙。

  “謝師傅?”朱厚照站起來,“您怎麼來了?”

  謝遷看了看桌上的圖紙,又看了看兩人,緩緩開口:“老臣睡不著,出來走走,見這邊亮著燈,便過來看看。”

  朱厚照熱情地招呼:“謝師傅坐,我讓人給您沏茶。”

  “不必了。”

  謝遷擺擺手,在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說道:“殿下,老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厚照笑道:“謝師傅但講無妨。”

  謝遷深吸一口氣,說道:“殿下,這三日試射神火飛鴉,老臣都看在眼裡。楊伴讀的才華,老臣不否認,這飛鴉確實能飛,也確實能炸。可是殿下想過沒有,從能飛到能用,中間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朱厚照的笑容收斂了些,問道:“謝師傅的意思是……”

  “老臣的意思是,打仗不是兒戲。”

  朱厚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謝遷擺手制止。

  “殿下,老臣知道您想建功立業,想為陛下分憂。可您是儲君,是大明的未來,您若是出了什麼閃失,老臣怎麼跟陛下交代?怎麼跟天下臣民交代?”

  “老臣為官多年,見過太多邊鎮將士流血犧牲,打仗不是過家家,每一場仗都要死人。您以為有了神火飛鴉就能輕鬆取勝?錯了!戰場上什麼意外都有,風向變了,引線滅了,飛鴉偏了,哪一樣都能要人命!”

  朱厚照低著頭,不知如何應對。

  謝遷繼續說道:“想當年,太宗皇帝五徵漠北,每次籌備時間至少半年之久,因為打仗要有十足的把握,不能拿將士的性命去賭。這神火飛鴉,老臣不否認它有前途,但那是在反覆試驗,萬無一失之後,不是現在!”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

  “殿下,老臣斗膽說句不該說的話。您留在遼陽,非但幫不上忙,反而讓劉總兵分心。他要保護您的安全,要分兵護衛,還要時刻擔心您有個閃失,這仗還怎麼打?”

  朱厚照抬起頭,說道:“可是……”

  “殿下!”

  謝遷站起身,鄭重行禮:“老臣求您了!跟老臣回京吧!這神火飛鴉,不如就讓楊伴讀留在遼陽慢慢研製,等成了,再打不遲!”

  朱厚照沉默良久,轉頭看向楊慎。

  楊慎就這麼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見兩人都看著自己,他才說道:“殿下,謝閣老說得有理。打仗不是兒戲,神火飛鴉確實還需要時間改進。不如您先跟謝閣老回京,我留在遼陽繼續研製,等成了,再請您來看?”

  朱厚照眉頭擰成一團,問道:“那你一個人留在這裡,能行嗎?”

  楊慎笑了笑:“殿下放心,我又不上戰場,就在城裡搞研究,安全得很。”

  朱厚照猶豫了很久,最後一跺腳:“不行!本宮不走!”

  謝遷臉色一變:“殿下……”

  “謝師傅,您聽我說!”

  朱厚照打斷他,正色道:“本宮知道您是好意,可本宮是太子,是大明的儲君。蒙古人犯我疆土,燒殺搶掠,本宮若是就這麼回去,以後如何面對天下臣民?”

  謝遷急道:“殿下,這不是退,這是……”

  “謝師傅!”

  朱厚照再次出言打斷。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再等幾日,等新的床弩造出來,若還是不成,本宮即刻回京!”

  謝遷突然笑了,說道:“殿下真的長大了,臣心甚慰。”

  說完後,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