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86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最佳路徑計算中……】

  “二嫂,聽我說。”蕭塵的聲音在沈靜姝耳邊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人氣,彷彿是一臺精密的機器在播報,“三秒後下刀。切口左移。”

  沈靜姝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絲毫遲疑。這是一種在生死關頭建立起來的絕對信任。

  她手中那柄薄如蟬翼、在烈酒中浸泡過的特製柳葉刀,在昏暗的燭火下劃過一道悽美的寒芒。

  “噗。”

  刀尖精準地刺入柳安肩頭那塊已經發黑、腫脹、甚至散發著腐臭氣息的壞死皮肉。

  “滋——”

  那是利刃割開堅韌筋膜的聲音,細微,卻讓人頭皮發麻。

  沈靜姝的手法堪稱鬼斧神工,刀尖如同在髮絲上起舞,精準地剝離著與箭頭死死粘連的腐肉與筋膜。

  周圍幾名行醫幾十年的老軍醫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一個個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這種在骨縫間“跳舞”、在死神鐮刀上走鋼絲的刀法,他們這輩子聞所未聞!這哪裡是醫術,這簡直是神技!

  但這僅僅是開始。

  這支箭,是秦嵩死士特製的“透骨釘”。箭頭不僅有三稜放血槽,還帶著四枚猙獰如狼牙般的倒鉤。

  它此刻正像一隻貪婪的吸血蟲,死死卡在柳安左肩胛骨的縫隙裡,勾住了骨頭,咬住了肉。

  稍有差池,倒鉤撕裂血管,大出血瞬間就能帶走柳安最後的一口氣。

  沈靜姝眼神銳利如鷹,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左手穩穩地探入那血肉模糊的創口,用一把特製的細長玄鐵鉗,死死咬住了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斷箭桿。

  “咯吱……”

  鉗尖與骨骼摩擦發出的細微觸感順著指尖傳來,那種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骨頭的聲音,在寂靜的帳篷裡被無限放大。

  “九弟,現在是最兇險的時刻。”沈靜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是極度緊張後的疲憊,“這倒鉤入骨,拔出來就是連皮帶肉,甚至會帶出碎骨。”

  她抬起頭,那雙美眸中閃過一絲不忍,但轉瞬即逝:“能不能救活他,不在我,也不在你,而在於他自己……能不能熬過那碎骨之痛,能不能守住那最後一口氣。”

  蕭塵眼眸微眯,體內的內力再度暴漲,雙掌之下,柳安的身體彷彿被鐵水澆築。

  他看著柳安那張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相信他。他若想死,走不到雁門關。他若是怕疼,也不會挺到現在!”

  “要拔了!”沈靜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九弟,護住他心脈!成敗在此一舉!”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靜姝猛地發力!

  “起!!”

第115章 魂歸來兮,血染蠟丸傳驚變

  這一聲低喝,如同軍令。

  “起!”

  沈靜姝貝齒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了血腥味。她右手手腕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積蓄已久的巧勁與爆發力,猛地向上一擰、一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長。

  “噗嗤——!!”

  伴隨著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溼潤的骨肉撕裂聲,那支帶著四枚倒鉤、甚至殘忍地掛著幾縷白森森的碎骨渣和紫黑色腐肉的箭頭,被硬生生從骨縫中拔了出來!

  一股黑血如噴泉般濺起,瞬間染紅了沈靜姝半張清麗的臉龐。

  “呃啊——!!!”

  原本昏死過去的柳安,在這極致的碎骨之痛下,竟猛地仰起頭,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至極的慘嚎!

  那聲音,像是杜鵑啼血,像是孤狼臨死前的悲鳴,聽得人心都碎了。

  但他依然沒有醒,只是身體在蕭塵的壓制下劇烈痙攣,那隻攥著蠟丸的手,指甲崩裂,鮮血淋漓,卻依舊……死死不松!

  ……

  此時,床榻上的柳安,眼前是一片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又像是母親溫暖的懷抱,溫柔地包裹著柳安殘破不堪的靈魂。

  這裡沒有風雪,沒有追殺,更沒有那鑽心剜骨的劇痛。

  好累啊……

  真的太累了。

  柳安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是變成了一片羽毛,正順著一條溫暖的河流緩緩向下遊漂去。河流的盡頭,是一片柔和的白光,那裡似乎有人在向他招手。

  “來吧……睡吧……”

  一個聲音在耳邊低語,充滿了誘惑。

  是啊,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睡著了就不用揹負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使命了。

  柳安的意識開始渙散,他甚至看到那白光中,隱約出現了父母慈祥的笑臉,還有小時候家裡那棵老槐樹下斑駁的陽光。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份久違的安寧。

  “噗嗤——!!!”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白光的瞬間,一道淒厲至極的撕裂聲,毫無徵兆地撕碎了這溫柔的夢境!

  緊接著,是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劇痛!

  那不僅僅是皮肉被割開、骨頭被撬動的痛,那彷彿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直接捅進了他的天靈蓋,然後在他的腦漿裡瘋狂攪動!

  那是沈靜姝手中的刀,在刮他的骨!

  那是倒鉤離體時,帶走血肉的酷刑!

  “啊!!!”

  柳安的靈魂在黑暗中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那原本平靜流淌的“死亡之河”瞬間沸騰,化作滔天的血海!

  他在血海中掙扎,痛苦地翻滾,想要逃離這煉獄般的折磨。

  “讓我死……讓我死痛快點……”

  他在心裡哀嚎,求生的意志在那一瞬間幾乎崩潰。

  然而,就在他準備放棄抵抗,任由意識沉入血海最深處的時候——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了他的靈魂上!

  柳安猛地一怔,在那血紅色的視野中,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個只有四根手指、滿臉褶子的老兵,正站在血海的岸邊,一臉猙獰地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柳安!!你個小兔崽子!你想往哪兒跑?!”

  那是老三!

  那個為了掩護他,生生咬碎敵人喉嚨的老三!

  “我們十個兄弟把命都填進去了,就是為了讓你在這兒睡大覺的嗎?!給老子滾回去!!”

  畫面一轉。

  那個胸口被長槍捅穿、還拼命卡住敵人兵器的少年小五,滿臉血淚地看著他,手裡舉著那雙沒來得及穿的新布鞋,聲音淒厲如鬼哭:

  “柳大哥……你要是死了,誰替我把話帶給翠兒?誰替我活這一遭?!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的!!”

  緊接著,鐵蛋、狗剩、老王……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那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此刻化作了十尊血色的神魔,拼命堵住了通往黃泉的路!

  他們沒有溫情脈脈,只有恨鐵不成鋼的咆哮,只有用性命換取承諾的逼迫!

  “回去!!!”

  “滾回去!!!”

  “別讓老子們白死!!!”

  無數聲怒吼匯聚成一道炸雷,在柳安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緊接著,一張蒼老而威嚴的臉龐浮現而出。

  那是叔父柳震天。

  那個把他當親兒子養大的老人,此刻正站在風雪盡頭的京城,背對著他,聲音蒼涼而決絕:

  【柳安,這枚蠟丸,是蕭家幾百口人的命。你在,信在;你亡,信也要在!】

  “轟——”

  這股滔天的執念,如同一把鎖鏈,瞬間鎖住了柳安那即將離體的三魂七魄!

  那是比死亡更沉重的責任,是比劇痛更刻骨銘心的承諾!

  他的命,早就不屬於他自己了!

  那是十個兄弟拿命拼出來的!那是叔父拿滿門榮耀賭出來的!

  他有什麼資格死?!

  他怎麼敢死?!

  “我不死……”

  “老子……不能死!!!”

  ---

  現實世界,軍醫帳內。

  原本在數名壯漢壓制下依舊瀕臨崩潰的柳安,身體猛地繃直成一張拉滿的弓!

  他那雙緊閉的雙眼,雖然沒有睜開,但眼角卻硬生生崩裂,流下了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傷孤狼般、低沉卻震撼靈魂的嘶吼:

  “呃啊——!!!”

  他猛地挺起胸膛,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嘶吼,脖頸上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若非蕭塵那隻鐵手牢牢按壓,若非那股源源不斷輸入的內力如同一道溫暖的堤壩護住他的心脈,他早已彈起傷人,甚至會當場撕裂自己的心脈而亡!

  柳含煙渾身劇烈顫抖,平日裡那個提劍殺敵、英姿颯爽的女將軍,那個在萬軍陣前都不曾皺眉的“紅衣羅剎”,此刻卻軟弱得像個無助的孩子,連站立的力氣都已失去。

  她聽著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聞著那愈發濃烈的血腥氣,指甲深深嵌入了蕭塵的手臂,將他的皮肉掐出了血痕,卻只能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只有壓抑的、令人心碎的嗚咽從喉間不斷溢位。

  那是看著她長大的安弟啊!是那個總跟在她屁股後面,傻笑著喊她“含煙姐”,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的傻小子啊!

  “止血!烙鐵!”

  沈靜姝根本顧不上擦臉上的血,聲音尖利得有些變調。她抓起一把名為“九轉還魂散”的烈性藥粉,毫不吝惜地全數填入那個血肉模糊的窟窿,緊接著抄起炭盆中燒得通紅的烙鐵,狠狠印了上去。

  “滋啦——”

  一股混雜著焦臭與肉香的白煙猛地騰起,瞬間充斥了整個營帳。

  柳安的身體猛地繃直如一張拉滿的弓,那聲嘶吼戛然而止,隨後像是被抽走了靈魂,重重砸回床板,徹底沒了聲息。

  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烙鐵浸入冷水時發出的“嗤嗤”聲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半晌,沈靜姝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手中的鐵鉗“噹啷”一聲落地。

  “人救回來了。”

  她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那雙總是沉穩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顫抖,汗水浸透了鬢髮,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無力。

  “他的命脈已如風中殘燭,按理說,剛才那一下就該斷了……”她看著柳安,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可我能感覺到,有一股極強的意志在強行吊著他的生機。是他的使命感……是他自己,不肯死。”

  她頓了頓,看向蕭塵,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還有九弟你的內力。若非你那股內力護住他的心脈,他早就撐不過拔箭那一刻了。”

  聽到這幾個字,柳含煙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了,身子一軟險些栽倒,被蕭塵穩穩托住。

  她推開蕭塵,踉蹌著撲到床邊,看著面如金紙、呼吸微弱卻平穩下來的柳安,淚如雨下,哽咽著:“安弟……安弟……”

  或許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又或許是那股未竟的使命在燃燒,原本昏死過去的柳安,眼皮竟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憑藉著那股鋼鐵般的意志,他硬生生從無盡的黑暗中掙扎出了一絲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