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81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這一刻,兩名刺客終於感到了一絲恐懼。

  這不是人!這是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想走?”

  柳安緩緩抬起頭,滿臉是血,宛如地獄修羅。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獰笑著,不顧傷口被劍刃攪爛的撕心裂肺之痛,猛地扭動腰腹,藉著兩人拔劍的力道,身體詭異地向前一旋!

  “陪老子……一起上路吧!!”

  那兩名刺客只覺得一股怪力傳來,手中的劍成了索命的鎖鏈,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帶得向前踉蹌,重心瞬間失衡,空門大開!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柳安那把還嵌在領頭人頭骨裡的刀,被他一腳踹在屍體胸口,借力硬生生抽出。

  刀鋒帶著粘稠的紅白之物,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而完美的血色半圓!

  “噗!噗!”

  風雪驟停。

  兩顆戴著面具的人頭,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著,灑下一蓬熱血。

  那血泛著詭異的黑紅色,如同盛開在冥界的彼岸花,滾燙地澆在潔白的雪地上,瞬間融化出一個個深坑。

  無頭的屍體還在慣性地抽搐,脖腔裡噴出的血柱將周圍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修羅場。

  “咚。咚。”

  人頭落地,滾出老遠,在雪地上留下兩道長長的血痕。

  戰鬥結束了。

  “哐當。”

  柳安再也支撐不住,雁翎刀拄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單膝重重跪倒。

  “呼哧……呼哧……”

  他的肺像是破了個大洞,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哨音,像是拉破的風箱,喉嚨裡湧上來的全是血沫子。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雪嗚咽,只有鮮血滴落在雪地上發出的細微“滴答”聲,像是死神的倒計時,一聲一聲敲在他的心頭。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地上三具屍體,那雙已經開始渙散、失去焦距的眼睛裡,沒有絲毫喜悅,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片死寂的、深入骨髓的悲涼。

  贏了。

  可是……代價太大了。

  “老三……小五……鐵蛋……狗剩……老王……二狗……”

  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十個兄弟,全沒了。

  一股巨大的悲傷湧上心頭,比身上的傷口還要痛上一萬倍,那種痛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靈魂深處的撕裂。

第107章 碎骨燃殘命,血跡入關山

  他想站起來,可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完全不聽使喚,膝蓋像是被釘在了凍土裡。

  腹部和肩膀上的傷口,像兩個永遠也堵不住的血泉,瘋狂地往外冒著熱氣騰騰的血,轉眼間就將身下的雪地染紅了一大片。

  那鮮血剛一落地,就被極寒的溫度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渣,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像是在為他倒數著生命的最後時刻。

  體內的“斷腸草”毒性也徹底爆發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寒氣,正順著血管在全身遊走,所過之處,肌肉開始僵硬,氣血開始凝滯,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緩慢而沉重,彷彿每一次跳動都要耗盡他最後的生命力。

  咚……咚……咚……

  那心跳聲在耳邊迴盪,越來越慢,越來越弱,像是一面破鼓,隨時可能徹底停擺。

  手指開始發麻,失去了知覺,指尖的皮膚泛起詭異的青紫色,那是血液凝固的徵兆。

  視線開始模糊,原本漆黑的夜色中,竟然浮現出點點光亮,那是走馬燈般的幻覺,是死神在向他招手。

  “好暖和啊……”

  柳安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出現了幻覺。

  他好像回到了京城的兵部尚書府,那個被大雪覆蓋的、溫暖的小院子。地龍燒得正旺,空氣裡飄著紅泥小火爐煮茶的香氣,還有叔父最愛的那壺陳年女兒紅的醇厚酒香。

  書房的燈火昏黃而溫馨,叔父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那嚴厲的臉上帶著難得的慈祥,眉宇間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柳安啊,這套刀法練得不錯,比以前長進了不少。”叔父頭也不抬,但嘴角卻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畫面一轉,他又看到了練武場上,那個英姿颯爽的身影。

  大小姐柳含煙穿著一身紅衣,提著紅纓槍,在雪地裡舞出一朵朵槍花,替他擋下了教頭的責罰:“我弟弟偷懶怎麼了?有我在,誰敢罰他?”

  那時候的含煙姐,笑得那麼燦爛,眼睛裡全是對他這個弟弟的寵溺,那雙明亮的眸子彷彿能融化世間所有的冰雪。

  “含煙姐……我想回家……”

  柳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孩子般的笑容,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睡著了就能見到兄弟們了……老三他們應該在黃泉路上等我了吧……

  就在他的後背即將觸碰到那冰冷雪地的瞬間——

  “啪!”

  彷彿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靈魂深處!

  叔父那絕望而決絕的咆哮聲在他腦海中炸響,如同九天驚雷,瞬間撕碎了那溫暖的幻境:

  【這不僅僅是一封信……這是蕭家幾百口人的命!更是你姐姐……最後的活路!】

  【人可以死,腦袋可以丟,但這枚蠟丸,必須送到!】

  最後的活路!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醒了柳安即將沉睡的靈魂!那懷中微微有些硌人的蠟丸,此刻變得滾燙,彷彿在灼燒他的心臟,要把他從死神手裡硬生生拽回來。

  緊接著,老三那張滿是血汙、卻依然猙獰的臉浮現在眼前:

  “柳小子!別讓老子們白死!!”

  小五那雙清澈的眼睛,在臨死前流下的最後一滴淚:

  “柳大哥……告訴翠兒……讓她……改嫁……”

  鐵蛋、狗剩、老王、二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不!!!!”

  柳安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刺激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噗!”

  一口鮮血噴在雪地上,觸目驚心,那血裡甚至還夾雜著黑色的毒素,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不能睡……絕對不能睡!睡了……姐姐就沒命了!蕭家就完了!叔父的心血就白費了!十個兄弟就白死了!”

  “我是柳家的柳安!我柳家沒有孬種!!”

  他顫抖著手,從身上撕下一塊早已破爛不堪、沾滿血汙和冰碴的衣襬,看也不看,直接胡亂地塞進腹部那個還在往外冒血的窟窿裡。

  “呃啊——!!!”

  那種粗布摩擦傷口、生生堵住血肉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冷汗如雨下,眼前一陣陣發黑,五臟六腑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撕裂,但他硬是一聲沒吭,把慘叫咬碎在牙關裡,只有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悶響。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握住右肩上那把斷劍的劍柄。

  那劍身已經深深嵌入骨縫,劍刃上淬的毒正在瘋狂侵蝕他的血肉,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鑽心的刺痛。

  “起!”

  “嗤——”

  劍身抽出的瞬間,帶出一蓬血霧,那股鑽心的疼痛幾乎要把他的意識撕碎。甚至能聽到骨頭與劍刃分離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小塊碎骨混著血肉一起被帶了出來,掉在雪地上,冒著熱氣。

  柳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甚至泛著死灰,整個人搖搖欲墜,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他沒有倒下。

  他用那把卷刃的雁翎刀當做柺杖,深深地插進凍土裡,雙臂顫抖著撐著地面,一點一點,艱難地,像一頭被打斷了脊樑卻依然要咬人的老獸般,把自己從地上拔了起來。

  他的雙腿抖得像篩糠,每動一下,全身八處透骨釘的傷口、兩處劍傷都像是要被撕裂,那種痛苦已經超越了人類能夠承受的極限。

  但就在這時,一股詭異的熱流突然從丹田深處湧起!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來自生命本能的反抗!

  腎上腺素在這一刻瘋狂分泌,如同岩漿般在血管裡奔湧,暫時壓制住了“斷腸草”的毒性,讓他那原本已經僵硬的肌肉重新獲得了一絲力量。

  這是人體在面臨絕境時的最後自救機制,是生命在死亡邊緣爆發出的最後一絲潛能!

  “給我……起!!!”

  柳安眼中的渙散瞬間被一股狠厲所取代,那雙原本已經失去焦距的瞳孔深處,燃燒起兩團幽綠的鬼火!

  那是一種超越生死的執念,是被逼到絕境後靈魂深處迸發出的最原始、最瘋狂的求生本能!

  “咔嚓!”

  膝蓋骨發出一聲脆響,那是關節在超負荷咿D下發出的哀鳴,但他不管不顧,硬生生將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

  他終究還是站直了。

  像一棵在風雪中即將枯死,被雷劈焦,卻依舊不肯彎下枝幹的黑松。

  他沒有再去看地上的屍體,甚至沒有力氣去擦臉上的血。

  他只是轉過身,面向北方。

  在那無盡的風雪盡頭,在那漆黑的夜幕深處,隱約有一個巍峨的輪廓,若隱若現,如同海市蜃樓,又如同指引亡靈的燈塔。

  雁門關。

  那裡,是他必須要到達的地方。

  哪怕是爬,也要爬到!

  一步。

  柳安邁出了第一步,身體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他用刀撐住了。

  又一步。

  他穩住了身形,把刀插得更深,藉著刀的支撐,艱難地向前挪動。

  他開始走了。

  走得很慢,很蹣跚,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帶著血色的腳印。那腳印歪歪扭扭,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醉漢,又像是一個虔盏男磐皆谶M行最後的朝聖。

  風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決絕,變得更加狂暴,呼嘯的北風如同厲鬼哭嚎,捲起漫天的雪花,如同無數把小刀子割在他的臉上、身上,要將他整個人都吞沒、掩埋。

  但他沒有停。

  “還有……五十里……”

  柳安喃喃自語,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被風一吹就散了。

  十個兄弟用命給他鋪了路。

  他怎麼能倒下?

  “秦嵩……你這老狗……等著……等老子有一天親手把你的狗頭擰下來……”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周圍的黑松林在風雪中搖曳,那些扭曲如鬼爪般的枯枝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在為他送行,又彷彿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但柳安不在乎。

  他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每一步,都在用命在走。

  五十里。

  他一定能走到。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