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74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不管怎麼樣,總算是為蕭家那孩子爭取到了一點時間。”英國公沉聲說道,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帶著一絲對蕭塵的讚賞,“眼下最要緊的,是立刻將京城的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到北境去!讓他蕭塵有個準備,知道自己面對的,不僅僅是秦嵩,還有那高高在上、心思難測的陛下!”

  柳震天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毅:“是啊,他必須知道!秦嵩那老俪粤诉@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欽差北上之路,怕是不會那麼太平!蕭塵那孩子雖行事狠辣,卻也智計百出,如今又得了北境軍心,若能提前得知京城變故,定能有所應對。否則,一旦被矇在鼓裡,後果不堪設想!”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座在晨曦中顯得越發巍峨森嚴的宮殿,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卻又被一絲不甘與決絕所取代。

  在這座權力的棋盤上,他們這些所謂的國之柱石,又有幾人,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吣兀�

  他只希望,自己的那個女兒,和那個突然崛起的蕭家九郎,能夠看清眼前的局勢,走對下一步棋。

  否則,滿盤皆輸,蕭家……乃至整個武將集團,都將徹底傾覆!而大夏北境,也將再無屏障!

第96章 陰终谔欤瑪嘟^生機

  丞相秦嵩辭別了圍上來的眾文官,便徑直登上了那輛象徵著權勢的紫檀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漫天的風雪與喧囂。

  車廂內,秦嵩端坐著,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雕。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老眼,此刻死死閉著,但劇烈顫抖的眼皮,卻暴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怒火。

  馬車沒有回相府,而是在天啟城錯綜複雜的巷道中繞了幾個大圈,最終停在了一座地處偏僻、外觀毫不起眼的茶樓後門。

  這裡,是秦嵩經營多年的暗樁,也是他真正用來謩澞切┮姴坏霉夤串數拿孛軗c。

  密室內,地龍燒得極旺,卻驅散不了空氣中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陰冷。

  方衷缫言诖说群颉W鳛榍蒯宰钜兄氐男母梗朔Q“毒士”的他,此刻正跪坐在案几旁,小心翼翼地煮著一壺茶。

  門被推開,寒風裹挾著秦嵩那一身未散的煞氣湧入。

  方痔ь^,第一眼便看見了秦嵩垂在身側、還在滴血的右手。他的瞳孔猛地一縮,連忙起身,想要上前包紮,卻被秦嵩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

  “不用管。”秦嵩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金屬摩擦般的刺耳,“這點血,正好讓本相清醒清醒。”

  他走到主位坐下。

  “早朝的事,你都知道了?”

  方中闹幸粍C,躬身低語:“屬下已知曉。陛下這一手‘拖字訣’,看似公允,實則是要把水攪渾。相爺,恕屬下直言,陛下這是在偏袒蕭家。”

  “偏袒?”秦嵩發出一聲短促而陰冷的嗤笑,他伸出那隻受傷的手,在燭火上方緩緩翻轉,看著鮮血在高溫下凝固,“方职。愀吮鞠嗍辏酃庠觞N還是這麼湥克悄难e是偏袒,他分明是在磨刀。”

  “磨刀?”

  “蕭塵就是那把刀。”秦嵩的眼中閃爍著幽幽的鬼火,“一把生了鏽、斷了刃,卻被蕭家那幾萬條人命重新淬了火的兇刀。陛下嫌我們文官的手伸得太長,嫌本相這把椅子坐得太穩,所以他需要這把刀,來砍一砍本相的枝葉,放一放本相的血!”

  方致勓裕岜乘查g滲出一層冷汗。他稍微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那……相爺,我們豈不是成了陛下用來練刀的磨刀石?若真讓蕭塵在北境坐大,那我們……”

  “磨刀石?”秦嵩猛地抬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攝人的精光,“本相這輩子,做過棋手,做過權臣,唯獨沒做過那任人宰割的磨刀石!”

  他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方郑曇魤旱停缤瑦汗砟剜骸凹热槐菹孪氘斈莻垂釣的漁翁,想看我們和蕭塵這條瘋狗互咬。好啊,那本相就鬥給他看!只不過……這棋盤怎麼下,可由不得他一個人說了算。”

  方中念^一跳,他太熟悉秦嵩這個眼神了。每當相爺露出這種眼神,就意味著有人要家破人亡,甚至……血流成河。

  “相爺的意思是?”

  “陛下不是要派欽差去北境嗎?”秦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我們就幫陛下,選個‘好’地方,送這位欽差上路。”

  方忠汇叮S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愧是毒士,他瞬間領悟了秦嵩的意圖,甚至更進一步:“相爺是想……讓欽差死在北境?而且,必須是‘死於’蕭塵之手?”

  “聰明。”秦嵩讚賞地看了他一眼,“你去,立刻動用我們在御史臺和禮部的暗子,把聲勢造起來。就說陛下對蕭塵早已忍無可忍,此次派欽差,名為調查,實為問罪!欽差手持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我要讓這個訊息,比欽差的馬車更快傳到北境,傳到蕭塵的耳朵裡!”

  方株帎艕诺匦α耍菑埱迨莸哪樕蠞M是算計:“蕭塵此子,性格暴戾,受不得半點委屈。若是讓他以為欽差是去殺他的,以他在雁門關活剮趙德芳的瘋勁兒……這欽差怕是還沒進關,腦袋就得搬家。”

  “不僅如此。”秦嵩冷冷補充道,“你再安排一批死士,偽裝成黑狼部蠻子,尾隨欽差隊伍。若蕭塵不動手,我們就幫他動手!總之,欽差必須死在北境地界!只要欽差一死,那就是帜娴蔫F證!到時候,陛下就算想保他,也堵不住這天下悠悠眾口!”

  這叫欲使其亡,必使其狂。

  方诌B連點頭,眼中滿是興奮:“此計甚妙!這是陽郑彩墙^戶計!蕭塵那小子畢竟年輕氣盛,定然受不得激。”

  “這只是第一步。”

  秦嵩緩緩靠回椅背,目光越過方郑断蛄藸澤蠏熘哪欠笙慕驁D。他的視線一路北上,越過雁門關,落在了那片廣袤無垠的草原上。

  “光有內憂還不夠,得給那頭小狼崽子,找點外患。”

  秦嵩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卻讓方譁喩淼暮姑钾Q了起來。

  “相爺……您是想……”

  “今年北境大雪,草原上的日子不好過啊。”秦嵩幽幽地說道,“聽說黑狼部的首領蒼狼,是個野心勃勃的主。他現在最缺的,恐怕不是牛羊,而是能攻城的傢伙事兒。”

  方帜樕笞儯曇舳加行┌l顫:“相爺!那可是……通敵啊!若是被查出來,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富貴險中求,況且,誰說我們要通敵了?”秦嵩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滿是輕蔑,“我們只是正常的商業往來。只不過,商隊在路上‘不小心’被劫了,丟了十萬石糧食,外加……五千套淘汰下來的舊鐵甲。”

  “五千套……鐵甲?!”方值刮豢跊鰵猓@哪裡是送溫暖,這是遞刀子啊!

  “你親自去辦,找個生面孔,聯絡蒼狼的使者。”秦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雁門關的位置上,指甲劃過地圖,發出刺耳的聲響,“告訴蒼狼,糧食和鐵甲本相送給他。條件只有一個——”

  秦嵩猛地回過頭,臉上的表情猙獰如惡鬼:“我要他在半個月內,陳兵雁門關外!不用真打,只要做出大舉進攻的姿態,給鎮北軍施加泰山壓頂般的壓力!我要讓蕭塵那個小畜生,前有欽差索命,後有蠻夷叩關,首尾難顧,活活累死、嚇死在雁門關上!”

  方挚粗矍斑@個陷入癲狂的老人,心中的恐懼逐漸被一種病態的狂熱所取代。

  這才是他追隨的丞相!

  狠辣,決絕,為了勝利不擇手段!

  方稚钗豢跉猓瑝合滦念^的悸動,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低聲道:“相爺高明。既然要送,那就送得徹底點。屬下記得,黑狼部一直對鎮北軍的‘床子弩’忌憚不已。不如……屬下再讓人在那批糧食裡,夾帶幾張床子弩的圖紙?雖然只是殘圖,但也足夠讓那蒼狼發瘋了。”

  秦嵩一愣,隨即放聲大笑,笑聲在密室中迴盪,震得燭火瘋狂搖曳。

  “好!好!好!不愧是本相的毒士!”秦嵩拍了拍方值募绨颍壑袧M是讚賞,“就按你說的辦!這一次,本相不僅要折斷陛下手裡的這把刀,還要讓這把刀斷裂的碎片,狠狠扎進握刀人的肉裡!”

  秦嵩正欲轉身離去,腳步卻忽然在昏暗的密室門口頓住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原本的狂熱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如深潭死水般的陰冷。

  “對了,方帧!�

  秦嵩的聲音很輕,在幽閉的空間裡迴盪,像是毒蛇在草叢中滑行的沙沙聲。

  “屬下在。”方诌B忙躬身,屏息凝神。

  秦嵩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目光透過搖曳的燭火,彷彿看見了兵部尚書府那盞徹夜未熄的燈火,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與厭惡的冷笑。

  “咱們這盤棋雖然布得精妙,但若是讓那隻獵物提前聞到了味兒,可就不美了。”

  他微微眯起眼,語氣陡然變得森寒刺骨:“柳震天那個老匹夫,還有英國公徐驍那幾個老不死的東西,今晚在金殿上叫得可是歡得很啊。這幫只會舞刀弄槍的粗鄙武夫,就像是一群聞著味兒就亂叫的瘋狗,煩人得很吶。”

  說到這裡,秦嵩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殺機,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派人把這幾隻瘋狗給本相盯死了。兵部尚書府、英國公府、鎮南侯府……每一扇門,每一個狗洞,都給我派人守著。”

  方中念^一凜,試探著問道:“相爺是擔心他們給蕭塵通風報信?”

  “那是必然的。”秦嵩冷哼一聲,眼神如刀鋒般銳利,“柳震天護女心切,定會連夜派快馬出京。若是讓蕭塵提前知道了欽差的來意,有了防備,咱們這‘借刀殺人’的戲碼,怕是要大打折扣。”

  他猛地向前一步,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宛如厲鬼索命:

  “傳令給咱們得人,即刻封鎖京城通往北境的所有官道、小路。無論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還是天上飛的信鴿,亦或是柳家派出的私兵……”

  秦嵩伸出那隻完好的左手,在虛空中狠狠一握,彷彿捏碎了某種看不見的東西,語氣中透著一股斬盡殺絕的決絕:

  “只要是往雁門關方向去的,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本相要讓這天啟城的訊息,半個字也飛不出京畿之地!我要讓蕭塵那個小畜生,變成個徹頭徹尾的瞎子、聾子!”

  說到最後,秦嵩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至極的快意,彷彿已經看到了蕭塵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步步踏入必死陷阱的慘狀。

  “若是柳震天真的不知死活,敢派人硬闖關卡……”秦嵩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血腥的弧度,輕描淡寫地吐出了最後幾個字:

  “那就,直接殺了。”

  方种挥X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深深地低下頭去,顫聲道:“屬下……遵命!”

第97章 剛極易折,老將夜讀斷腸書

  夜色如潑墨,寒風如刀割。

  兵部尚書府的書房內,那盞價值連城的鎏金燭臺上,十二根龍涎香蠟燭已經燃了大半,燭火在凜冽的穿堂風中瘋狂搖曳,將牆上那幅《猛虎下山圖》的影子扭曲得如同擇人而噬的惡鬼。

  柳震天坐在太師椅上,整個人如同一尊風化的石雕,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桌案上那幅攤開的北境輿圖上。

  那座名為“雁門關”的雄城,在跳動的燭光下,彷彿也在流血。

  他的右手,青筋暴起,手指如同鷹爪般死死扣在那座城池的位置上,指尖的老繭與紙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他的左手,則緊緊攥著一封已經被汗水浸透的家書——那是女兒柳含煙從北境寄來的,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父親大人膝下……女兒既嫁入蕭家,便是蕭家婦,死亦是蕭家鬼……”

  每讀一遍,柳震天的心就被狠狠撕扯一次。

  朝堂上的交鋒,雖然暫時告一段落,但那股壓在胸口的窒息感,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陛下那深不可測的態度,秦嵩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就像兩座看不見頂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心頭,壓得他的脊樑骨都在“咯吱咯吱”作響。

  他太瞭解秦嵩了!

  那個老狐狸,表面上儒雅隨和,實則心腸歹毒,手段陰狠。今日在朝堂上丟了多大的臉,私下裡就會用十倍、百倍的毒辣報復回來!

  而欽差北上,就是他最好的舞臺!

  更可怕的是……

  柳震天猛地閉上眼,額頭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扭曲跳動。

  陛下那個態度,太曖昧了。

  他既不懲罰蕭塵,也不褒獎蕭塵,只是將事情高高掛起,派個欽差去“看看”。

  這哪裡是在查案?

  這分明是在養蠱!

  讓蕭塵和秦嵩互相廝殺,他這個皇帝,就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的臣子們咬得頭破血流,血肉模糊!

  “含煙……我的含煙……”

  柳震天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帶著一股令人心碎的絕望。

  他最擔心的,還是自己的女兒。

  還有那個……讓他感到既陌生又擔憂的蕭家九郎,蕭塵。

  他們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對京城的風雲變幻,恐怕一無所知。

  他們以為自己面對的只是一個秦嵩,卻不知道,在那背後,還有一雙更可怕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那雙眼睛的主人,是這天下最尊貴,也最無情的人——當今聖上。

  “老爺……”

  老管家福伯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顫抖,“您已經一個時辰沒動了,喝口熱茶吧,這大冷的天,別凍壞了身子。老奴瞧著您的嘴唇都發紫了……”

  福伯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參茶,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生怕驚擾了這位陷入癲狂邊緣的老將軍。

  柳震天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那幅輿圖,聲音沙啞得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福伯,你說……含煙那孩子,從小就要強。我讓她學琴棋書畫,她偏要習刀槍劍戟;我讓她留在京城做個大家閨秀,她偏要跑去北境,跟那些男人一樣在沙場上拼命,在刀尖上起舞……”

  說到這裡,柳震天的聲音忽然哽咽了,那雙佈滿血絲的虎目中,竟有淚光閃爍。

  “我這個當爹的,是不是太失敗了?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

  福伯的眼眶也紅了,他跟隨老爺幾十年,何曾見過這位鐵血將軍如此脆弱的一面?

  “老爺,大小姐她……她有您當年的風範。您當年不也是這樣嗎?”

  柳震天發出一聲淒涼到了極點的苦笑。

  那笑聲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粗糲、乾澀,卡在喉嚨裡,聽得人心裡發酸。

  他緩緩低下頭,那雙曾握慣了長槍大戟、殺人如麻的大手,此刻卻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輕輕摩挲著那封沾著淚痕與血腥氣的家書。

  燭火“啪”地爆了一聲燈花,昏黃的光暈在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跳動,將每一道皺紋都映得如同乾涸的河床,裡面流淌的不再是意氣風發的豪情,而是滿溢而出的自嘲與心疼。

  “是啊……太有風範了。”

  柳震天喃喃自語,眼神有些渙散,彷彿透過了那薄薄的信紙,看到了多年前那個穿著紅衣、提著比自己還高的紅纓槍,在大雪地裡倔強地站樁,凍得小臉通紅也不肯哼一聲的小丫頭。

  “剛烈,驕傲,寧折不彎……簡直跟我年輕的時候,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熊樣。”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猛地哽咽了一下,手指劇烈地顫抖起來,指腹粗糙的老繭刮擦著信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