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70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他終於明白了。

  陛下從頭到尾,都沒有被秦嵩牽著鼻子走。

  他只是在冷眼旁觀。

  看著這群自以為聰明的臣子,在他的棋盤上自相殘殺。

  “蕭家這把刀,朕以為已經斷了,沒有用了,需要捨棄了。”

  承平帝的手指,再次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但如今被人淬了火,斷刀又磨出新刃,倒是比以前鋒利了不少。”

  “秦嵩這頭狼,養得太肥,也該放點血了。”

  “一頭餓狼,和一把長出新刃的斷刀……”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容:

  “放在一起,才好用,才聽話。”

  高福聽到這裡,渾身一個激靈。

  他瞬間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制衡!

  帝王心術的核心,永遠是制衡!

  陛下根本不想讓任何一方倒下。

  他要的,是文官集團和軍功勳貴鬥起來,鬥得越兇越好!

  他們鬥得兩敗俱傷,他這個皇帝的龍椅,才能坐得越穩!

  蕭塵此舉,在別人看來是取死之道。

  但在陛下看來,卻是一步絕佳的妙棋!

  他不僅沒有打破棋盤,反而讓這盤棋,變得更有意思了。

  承平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容。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養心殿的牆壁,看向了遙遠的北境方向。

  “蕭塵啊蕭塵……”

  他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欣賞,也帶著一絲期待:

  “你這步棋,走得妙。”

  “朕倒要看看,你這頭剛剛甦醒的猛虎,能給朕帶來多少驚喜。”

  他頓了頓。

  眼中的欣賞,忽然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藏不露的冰冷。

  那冰冷如同深淵,讓高福渾身一顫。

  “但你也別忘了……”

  承平帝的聲音,變得愈發平靜,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再強,也只是朕手裡的一把刀。”

  “刀,就要有刀的覺悟。”

  “如果哪天,這把刀不聽話了……”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未盡的話語,卻比任何威脅都要可怕。

  高福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知道,陛下這是在警告。

  警告蕭塵。

  也警告所有人。

  在這個天下,只有一個人,才是真正的主宰。

  那就是坐在龍椅上的這位。

  承平帝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殿內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火盆裡的火焰,還在“噼啪”作響。

  那些被燒成灰燼的奏摺,隨著熱氣升騰,化為虛無。

  就像那些自以為聰明的臣子們的算計。

  在帝王的眼中,不過是一場笑話。

  良久。

  承平帝忽然睜開眼,淡淡地說道:

  “高福,傳旨。”

  “奴才在。”

  高福連忙跪下,恭敬地聽旨。

  “明日早朝,朕要親自見見這些大臣。”

  承平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朕倒要看看,他們能給朕演出一場什麼樣的好戲。”

  “遵旨。”

  高福恭敬地退下。

  養心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承平帝一人,坐在龍椅上。

  他的目光,依舊望向北境的方向。

  眼中的光芒,深不可測。

第91章 凌遲驚動萬重浪,老帥連夜會群雄

  京城,兵部尚書府。

  夜色濃稠得彷彿化不開的墨汁,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順著雕花窗欞的縫隙淒厲地鑽入屋內,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書房內,那盞罩著琉璃燈罩的燭火,被這股陰風吹得瘋狂搖曳,光影在牆壁上那副《猛虎下山圖》上亂舞,映得那頭猛虎彷彿活了過來,正張開血盆大口,擇人而噬。

  柳震天,這位大夏兵部的最高長官,大嫂柳含煙的生父,此刻正站在書案前。

  他年近六旬,身形卻依舊挺拔如邊關傲立風雪的古松,只是此刻,這棵“古松”正在劇烈地顫抖。

  他死死盯著手中那封剛剛送達的加急密報,那雙曾指揮過千軍萬馬、握慣了長槍大戟的手,此刻竟捏不住薄薄的一紙信箋。

  信紙的邊緣,已被他無意識間捏得稀爛。

  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帶血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他的眼球裡!

  這封信比呈到丞相府的那封更加詳盡,那是他安插在北境的心腹送出來的。

  信中不僅描述了蕭塵如何舌戰監軍、智取百日孝期,更是用一種近乎白描的驚悚筆觸,還原了那場發生在雁門關校場的血腥處決。

  “凌遲……三百六十刀……”

  柳震天喃喃念著這幾個字,只覺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讓他這個見慣了死人的老將都感到頭皮發麻。

  “混賬!簡直是混賬東西!!”

  終於,壓抑的沉默被打破。

  “砰——!!”

  一聲巨響,如平地驚雷!

  柳震天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裹挾著雄渾的內力,狠狠拍在身前那張價值連城的紫檀木書案上。

  “咔嚓!”

  厚重的桌面根本承受不住這雷霆一擊,瞬間以掌心為中心,龜裂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桌上的筆墨紙硯被一股無形的氣浪猛地掀飛,上好的狼毫筆筒當空炸裂,濃黑的墨汁四散飛濺,在粉白的牆壁上潑灑出一幅觸目驚心的“潑墨圖”!

  站在一旁伺候的老管家福伯,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中的茶盤“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他跟隨老爺三十多年,哪怕是當年雁門關大敗、先帝駕崩那種天塌下來的大事,也沒見過老爺如此失態,如此……恐懼!

  是的,是恐懼。

  “老爺……您……您息怒啊,身子要緊……”福伯顫顫巍巍地勸道,聲音都在發抖。

  “息怒?你讓我怎麼息怒?!”

  柳震天猛地轉過身,花白的鬍鬚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雙目赤紅如血,整個人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雄獅,在書房內來回暴走,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響,彷彿要將這地面踩穿!

  “那個小王八蛋!那個蕭家老九!他這是在把整個蕭家,把含煙,把這三十萬鎮北軍,往萬劫不復的火坑裡推啊!”

  柳震天指著北方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趙德芳是什麼人?那是朝廷命官!是二品封疆大吏!就算他貪贓枉法,那也得押解回京,由三法司會審,由陛下定奪!”

  “他蕭塵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還沒襲爵的毛頭小子,竟然敢動用私刑?還是凌遲?!他這是在幹什麼?他這是在把大夏的律法踩在腳底下摩擦!他這是在公然抽陛下的臉!!”

  “這是帜妫∈窃旆矗∈且粷M門抄斬、誅滅九族的滔天大罪啊!!”

  柳震天的咆哮聲在書房內迴盪,震得窗戶都在瑟瑟發抖。

  他恨啊!

  他恨趙德芳那個蛀蟲,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但他更怕!秦嵩那個老狐狸把持朝政這麼多年,正愁找不到藉口對蕭家下手。

  蕭塵這一刀,看似剮了趙德芳,實則是把刀柄遞到了秦嵩手裡,讓他有了名正言順屠滅蕭家的理由!

  “含煙……我的含煙……”

  柳震天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衝到福伯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眼神急切得令人心碎:“丫頭沒有傳過來信嗎?她怎麼說?她就在現場,她為什麼不攔著?!她難道不知道這是在自尋死路嗎?!”

  福伯被勒得喘不過氣,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封帶著淡淡血腥味的信箋,雙手顫抖地遞上。

  “老爺……這是大小姐的親筆家書……剛到的……”

  柳震天一把奪過,甚至來不及拆封,直接哂脙攘φ鹚榱朔饪诘幕鹌帷�

  展開信紙,映入眼簾的,是女兒那熟悉的、娟秀中透著一股凌厲殺氣的字跡。

  “父親大人膝下:”

  “見信如晤。當父親看到這封信時,想必京城已是滿城風雨。女兒不孝,未能提前稟報,亦未加阻攔。但此事,女兒不悔。”

  柳震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視線繼續下移。

  “九弟所為,雖狠絕毒辣,雖驚世駭俗,卻是為蕭家,為鎮北軍,為白狼谷那五萬枉死的忠魂,討回公道!父親可知,那趙德芳不僅剋扣軍餉,更勾結外敵,出賣我軍佈防圖!若不殺他,天理難容!若不剮他,軍魂難安!”

  “九弟說:‘亂世用重典,沉痾下猛藥。’女兒深以為然。如今的蕭家,需要的不是忍氣吞聲的守成之主,而是一頭敢於亮出獠牙的狼王!”

  “女兒既嫁入蕭家,便是蕭家婦,死亦是蕭家鬼。若朝廷問罪,女兒願一力承擔,絕不連累柳家分毫。唯望父親保重身體,勿以女兒為念。——不孝女含煙,叩首。”

  “啪嗒。”

  一滴渾濁的老淚,重重地砸在信紙上,暈染開了那個“死”字。

  柳震天拿著信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個一身火紅嫁衣、英姿颯爽的女兒,正站在雁門關的城樓上,對著京城的方向磕頭。

  “糊塗……真是糊塗啊……”

  柳震天哽咽著,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