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180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十指連心。老者的兩根手指被生生掰斷,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鐵指套從斷指上脫落,叮噹砸在碎石上。

  韓月沒有任何停頓。

  趁著老者劇痛分神的那一瞬,她右手手腕猛地一翻——一柄藏在臂鎧夾層中的軟劍如毒蛇般彈出,幽藍的劍身閃過一道刺目的寒芒。

  藉著兩人身體貼合的距離,反手一抹。

  一道血線在灰衣老者的咽喉處綻放。

  老者雙手死死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間湧出,像噴泉一樣止都止不住。他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漏氣聲,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他嘴唇蠕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有幾個含混的氣泡從喉嚨的切口裡翻湧出來。

  他向前栽了一步,然後整個人砸進了血泊裡。

  黑風口內,驟然安靜了一瞬。

  只有遠處閻王殿碾壓死士的慘叫聲還在斷斷續續地迴盪,但那聲音也越來越稀疏了——閻王殿的戰士們依然在執行著絞殺命令,死士的數量已經壓制不住他們的推進,不少人已經開始向韓月這邊靠攏。

  韓月站在兩具頂尖殺手的屍體中間。

  她的左肩無力地耷拉著,整條左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黑袍被鮮血浸透,貼在身上,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別人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內撕裂般的疼痛。

  贏了。

  極其慘烈地贏了。

  凹陷巖壁處,王衝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一下子抽乾了,後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他看著韓月,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敬畏。

  這才是真正的狠人。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韓月用沾滿鮮血的右手,撐著老七僵硬的肩膀,一點一點將卡在頭骨裡的短匕擰了出來。

  然而,就在此時——

  “啪、啪、啪。”

  一陣極其突兀、極其緩慢的擊掌聲,從黑風口最深處的陰影中傳了出來。

  韓月的瞳孔猛地一縮,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限。

  沒有風沙走石,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隨著那輕微的聲響,三股比剛才那兩人還要沉重、還要冰冷的殺意,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死死鎖定了這片狹窄的區域。

  王衝剛剛放下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艱難地抬起頭,一股絕望的寒意湧上心頭。

  三道身穿黑袍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從陡峭的崖壁上無聲無息地滑降而下。他們落地時甚至沒有帶起一絲塵土,展現出對肉體力量極其恐怖的掌控力。

  居中一人,臉上戴著一張純黑色的無相面具。

  他微微揚起下巴,無相面具後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搖搖欲墜的韓月。

  沒有多餘的動作,但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沉重的殺意如實質般壓在所有人的脊背上,逼得人無法順暢呼吸。

  “能撐到現在,算個變數。能用如此極端的手段,拼死老五和老七,你很不錯,但也到此為止了。”

  黑袍人抬起右手,緩緩從背後抽出一柄細長狹窄的苗刀。刀刃摩擦鞘口,發出一聲輕吟,刃面上沒有反光,卻透著一股飲血無數的死寂。

  他目光越過韓月,掃向被護在角落裡的陳玄,聲音猶如宣判:

  “影殺天字號前三,親自來送各位上路。”

  “今日這黑風口,就是你們所有人的墳場。”

第254章 以身為盾,死亦向前

  風穿過黑風口,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韓月單膝跪在碎石灘上。

  左肩徹底塌了下去,整條左臂無力地垂著,黑袍被鮮血浸透。

  她用右手死死攥著那柄從老七頭骨裡擰出來的短匕。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匕首的柄往下流,淌過指縫,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用匕首撐著地面,強行穩住搖搖欲墜的身軀。

  體力與內力皆已耗盡。此時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她清楚自己的狀態——面對對面三人,沒有一絲勝算,也許連一絲傷害都給不了對方。連再揮出一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她盯著前方那三道黑袍身影,面具後的眼睛冷得像冰,冷冽至極。

  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閻王殿的戰士們肅清了殘餘的死士,正從峽道各處迅速向她聚攏。

  他們的甲冑上插著斷箭,有的面具被劈裂,半邊碎掉,露出底下淬著寒光的眼眸。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沒有一個人低頭看上一眼。

  除去戰死的十五人外,一百八十五人,一個不少地站到了她身後。

  “退後。”

  韓月咬緊牙關,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宗師級的廝殺,你們擋不住。”

  沒人動。

  一百八十五名青銅鬼面,如鐵柱般釘在原地,一個退的都沒有。

  “鏘——”

  一百八十五把戰刀同時出鞘。

  金屬摩擦的銳音在狹道內匯成一片肅殺的嗡鳴,刺得人耳膜生疼,頭皮發麻。

  所有人齊刷刷跨出一步。三三成陣,硬生生楔入韓月與三名影殺宗師之間。

  那一百八十五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純粹的、要將眼前一切撕碎的瘋狂。

  他們很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但那又如何?

  即便赴死,也要崩斷敵人的一顆牙。

  這是少帥親手教給他們的規矩。閻王殿的兵,沒有退這個字。

  對面,三名影殺天字號宗師始終沒有動。

  黑麵宗師微微偏了偏頭,無相面具後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慢悠悠地掃過眼前這群人。他沒有催促身旁兩人動手。甚至連苗刀都沒有舉起來。

  就那麼看著。

  像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在被碾死前,徒勞地揮舞著自己可笑的鉗牙。這種掙扎不會改變任何結果,但看起來還挺有意思。

  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獵物的掙扎不過是臨死前的徒勞。

  他們有這個從容。

  幾十年殺手生涯,他見過太多絕境中的反抗。有的人哭,有的人求饒,有的人拼命——但結局全都一樣。

  在宗師面前,數量毫無意義。

  巖壁凹陷處。

  陳玄看著那堵由傷兵鑄成的、充滿暴戾氣息的鋼鐵陣列,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王衝。

  “王統領。”

  陳玄的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沙。

  “咱們也該出去了。”

  王衝一愣。

  “當了這麼久的縮頭烏龜,也不能一直讓女人擋在咱們前面。”

  陳玄說完這句話,理了理那身已經染滿塵土和血點的二品緋色官袍,邁步就要往外走。

  王衝瞬間明悟。

  陳玄此時的想法,也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事。

  他拔出腰間雁翎刀,右手反握刀柄,用刀背狠狠砸在自己的胸甲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風中盪開。

  身後,四十名羽林衛齊步上前。刀盾相擊,長槍如林。

  “砰!”

  四十個拳頭,同時叩擊鐵甲。

  天子親軍的傲氣早在一線天就碎了個乾乾淨淨。如今支撐他們的,是從鎮北軍那裡學來的規矩——

  以身為鋒,至死不退,死亦向前!

  四十餘人沒有盲目衝到最前方。

  他們默默地走到閻王殿士兵的陣列之後,韓月之前,填補了最裡層的空隙。盾在前,槍在後,將韓月死死護在陣心。

  陳玄從羽林衛的陣列中走了出來。

  他走到韓月面前,停下腳步,轉過身,面朝三名黑袍宗師,將自己擋在了韓月的身前。

  他沒有兵器。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此刻用一副乾瘦的身板,擋在了韓月之前。

  “陳大人。”

  韓月急促喘息著,聲音嘶啞。

  “退下。”

  陳玄沒回頭。

  “老夫這輩子,退得夠多了。”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沙,像一句說給自己聽的話。

  他沒有看前方的敵人。

  他偏過頭,渾濁的老眼緩緩掃過身前的人群。

  最外面,一百八十五名青銅鬼面,殺氣騰騰。

  裡面一層,四十名羽林衛,戰意昂然。

  陳玄看了很久。

  這些天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目光。在忠烈堂裡,在北大營的校場上,在那條為蕭塵點燈的長街上。

  那些目光和眼前的一模一樣。

  都是不怕死的。

  然後他緩緩轉回頭,面朝三名黑袍宗師,仔細整了整袍袖。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赴一場早就準備好了的約。

  “能與鎮北軍的將士——”

  他停了一下,偏頭掃了一眼身側的王沖和那四十名羽林衛,渾濁的眼底浮上一層灼人的光,嗓音微沉。

  “以及老夫這四十位兄弟,並肩站在這黑風口,向宗師揮刀……”

  他直起腰,枯瘦的脊背在朔風中繃得筆直。

  “便是死,又有何憾?”

  “大人!”

  王衝眼眶赤紅,雙手將雁翎刀橫在身前。

  韓月盯著陳玄的後背,喉嚨有些發堵。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

  她想說“退下”。

  可那兩個字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擠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