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張虎的胸膛在微微起伏,青銅面具下,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這九十天的畫面——在結滿冰碴的泥漿裡被雷烈用沾著鹽水的馬鞭抽打;在暗夜的叢林裡,被猶如鬼魅般的六少夫人韓月用麻醉箭一次次放倒;被逼著把匕首架在昔日最親密的袍澤脖子上,只為了練就那毫無感情的致命一擊……
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這極致的回憶中微微顫抖,但那絕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我讓你們像野狗一樣撕咬,像毒蛇一樣潛伏!”
蕭塵的語氣陡然轉厲,一股猶如實質的殺機,瞬間徽至苏觯骸拔椰F在問你們——你們,恨我嗎?!”
回答他的,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但蕭塵卻從那一千六百雙幽綠的眼眸中,看到了一團正在瘋狂燃燒的業火!
不恨!
張虎面具下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牙齦甚至滲出了鮮血。他怎麼會恨?!這三個月的非人折磨,把他們從只懂憑血氣之勇送死的莽夫,淬鍊成了掌握殺戮藝術的真正死神!他們現在只恨這三個月太短!只恨自己手裡的刀還不夠快!
蕭塵的目光寸寸掃過臺下那一千六百張冰冷的青銅鬼臉。他沒有在任何一雙眼睛裡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軟弱、退縮或是怨恨。
他看到的,只有被徹底點燃的、純粹到極致的殺戮慾望。那是一座座被死死壓抑了九十天的活火山,此刻正瘋狂地湧動著岩漿,只等他這最後一道開閘的軍令。
這三個月的地獄熬煮,這九十天的血水浸泡,終於讓他把這群桀驁不馴的邊軍悍卒,徹徹底底地鍛造成了一柄足以撕裂任何防線的絕世兇刃!
“很好。”
蕭塵高高舉起手中的黑陶大碗,透明的烈酒在碗中劇烈晃動,倒映著蒼白的天光。
“你們應該都清楚。明日一戰,大軍在後,而我們,是尖刀上的最尖端!”
“我們這一千六百人,要逆著五萬黑狼部鐵騎的衝鋒,利用那轉瞬即逝的半炷香空門,硬生生地鑿穿他們的陣型!去砍下呼延豹的腦袋!此去,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無生!”
蕭塵的聲音,在風雪中化作了實質的冰錐。
“我無法向你們保證,有多少人能活著回來。也許我們都會被踩成肉泥,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剩不下。”
“這一次——!”
蕭塵的話音猛地一頓,一股狂暴無匹的內力伴隨著殺氣從他體內轟然爆發,震得他周身三尺內的雪花瞬間化作齏粉!
“我們,不是為了加官進爵而戰!不是為了朝廷的體面而戰!”
蕭塵猛地將空著的左拳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發出一聲“咚”的沉悶巨響,彷彿砸響了一面戰鼓。
“我們,只為復仇!”
“為白狼谷那五萬多死不瞑目的英魂!為我們被蠻子剁碎的父兄!為鎮北軍不可折辱的脊樑!”
他環視著眾人,一字一頓,猶如死神的最終宣判:
“我們的使命不是打仗,是索命!擋在我們衝鋒路上的,不管是草原的鐵騎,還是天王老子——皆可殺!”
“而我,蕭塵!”他猛地指著自己臉上的純黑麵具,聲音透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狂熱,“將是你們的‘零號’!我會衝在最前面!我將與你們,同生,共死!”
說罷,蕭塵沒有任何猶豫,仰起頭,將那碗足以燒穿喉嚨的“燒刀子”,順著面具的下頜,一飲而盡!
“砰——!”
黑陶大碗被他狠狠砸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瞬間碎成無數尖銳的殘片!
這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彷彿解開了某種恐怖的古老封印。
一千六百名閻王殿戰士,在這一刻,終於動了。
“踏!”
他們整齊劃一地向前邁出一步。一千六百人的鐵靴同時踏在凍土上,動作之整齊,猶如一個遠古巨人狠狠踐踏大地,發出一聲令人心臟驟停的轟鳴。
他們沉默地端起地上的酒碗。
“幹!!”
張虎站在佇列最前方,這位完成蛻變的精銳,此刻透過青銅面具,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前最暴烈的嘶吼,那聲音裡透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幹!!!”
“幹!!!”
一千六百人,同時仰頭,將那如刀子般割喉的烈酒,瘋狂地倒進喉嚨!辛辣滾燙的酒液順著他們的下巴流淌,混入黑色的戰衣,像極了即將流乾的鮮血。那股烈火般的酒氣在他們冰冷的胸腔裡轟然炸開,徹底點燃了壓抑三個月的狂暴殺機。
“砰!砰!砰!砰!砰——!”
下一秒,一千六百隻黑陶大碗,被他們同時舉過頭頂,狠狠地砸在腳下的凍土上!
密集的碎裂聲匯聚在一起,猶如平地炸起了一連串狂雷,震得整座獨立校場的黑石牆都在嗡嗡作響!
摔完碗,沒有任何人去擦拭嘴角的酒漬。
“唰——!”
下一瞬,一聲整齊劃一到極點、彷彿只有一個人在動作的金屬摩擦聲,轟然撕裂了漫天風雪!
一千六百名“閻王殿”死士,如同被同一根神經操縱的殺戮機器,右手齊刷刷地按在了腰間那特製的精鋼短刃刀柄上!
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沒有一個人再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們就那樣保持著按刀待發的姿勢,如同大夏北境凍土上突然拔地而起的一千六百尊黑色修羅雕塑,重新站定在風雪之中。
鵝毛般的大雪瘋狂地砸在他們身上,在他們的肩頭、青銅面具的縫隙間積起了一層厚厚的白霜,遠遠看去,彷彿給這群惡鬼披上了一層慘白的斂服。
可即便被凍得猶如冰雕,這支陣型鬆散卻又暗藏著現代特種戰術極致殺機的隊伍,連一絲微小的晃動都沒有。
風雪依舊在天地間淒厲地呼嘯,猶如千萬個枉死在白狼谷的冤魂在曠野上嚎哭。
而這堵高牆之內,一千六百具血肉之軀裡積蓄了整整九十天的滔天怒火,以及今夜這碗滾燙的烈酒,已經被死死壓抑到了臨界點。
這把大夏王朝最恐怖、最冰冷、也最不講道理的尖刀,已經徹底出鞘半寸。
只待明日,這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便會逆著五萬鐵騎的洪流轟然爆發,將那不可一世的黑狼部,殺他個焚盡八荒!
第205章 關外狼煙,黑狼部的野心與忌憚
雁門關外,一百里。
與關內那股壓抑到極致、彷彿隨時會噴發的火山般的肅殺不同,這裡的草原,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喧囂與狂野。
數不清的簡陋帳篷鋪滿了整個雪原,雜亂無章,透著一股原始的蠻橫。
喝得醉醺醺的草原士兵三五成群,摟抱著搶來的夏人女子放聲狂笑。粗魯的歌聲和女人壓抑的啜泣聲混雜在一起,像兩條擰在一處的繩子,令人作嘔。
有幾個士兵正圍著一堆篝火,用草原話大聲吹噓著自己在上次劫掠中的“戰果”——誰殺了多少夏人,誰搶了多少絲綢,誰又霸佔了哪個鎮子上的女人。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在草原上,弱肉強食本就是天經地義。
搶到的東西就是你的本事,殺掉的人就是你的功勳。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羊羶味、馬糞味、馬奶酒的酸腐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從某些帳篷縫隙裡飄出來的血腥氣。
這,就是黑狼部的五萬鐵騎紮下的連營。
最中央,一座比周圍所有帳篷都大上三圈的巨大王帳,如同一頭匍匐的巨獸,猙獰地盤踞在營地核心。
這座王帳的門口豎著兩根足有丈高的旗杆,上頭掛著大旗。旗面上用金線繡著一頭張牙舞爪的巨狼,在風中獵獵翻卷,遠遠看去就像一頭惡狼正在旗杆頂上齜牙咆哮,氣勢駭人。
王帳之內,溫暖如春。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色澤豔麗,圖案繁複精美得令人咋舌——那是年前從西域商隊手中搶來的戰利品。地毯上已經落滿了羊骨頭渣、凝固的油脂和不知是誰潑翻的酒漬,髒汙不堪,就像是給一件價值連城的迮凵蠞娏艘慌柝i食。
角落裡四個巨大的銅火盆燒得通紅,炭火上架著鐵篦子,滋滋地烤著大塊的羊排,油脂滴進炭火裡發出“嗤啦嗤啦”的聲響,騰起一陣陣濃烈到嗆人的油煙。整個帳篷被照得亮如白晝,熱氣蒸騰,和帳外冰天雪地的酷寒恍若兩個世界。
十幾個衣不蔽體的夏人女子,正瑟瑟發抖地跪在兩側,低著頭,為帳內的草原大將們斟酒。
她們端著酒壺的手在抖。
每個人身上都佈滿了青紫的傷痕和指甲掐出的淤痕,像一群被馴服的羔羊,連哭泣都不敢出聲。
主位之上——
一個男人,正懶洋洋地斜靠在虎皮大椅上,左腿翹著右腿,姿態散漫至極。
他生得極壯。裸露在外的小臂上,肌肉虯結如鐵塊,青筋暴起,一看便知蘊含著駭人的蠻力。他的臉上一道猙獰至極的刀疤,從他的左額角一直劈到右邊嘴角!
他便是黑狼部左賢王——呼延豹。
“砰!”
呼延豹將啃得乾乾淨淨的羊腿骨狠狠砸在面前的矮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打了個響亮的飽嗝,順手抓過跪在身旁的一個夏人女子的衣袖在自己滿是油汙的手上來回蹭了兩把,蹭出了幾道黑乎乎的油漬和混著碎肉的汙漬,然後一把將那女子推開。
那女子踉蹌著摔倒在地,撞翻了身邊的酒壺。馬奶酒潑在地毯上,洇開一大片。她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只是用那雙空洞到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塊被蹂躪得面目全非的迦挂滦洹�
呼延豹看都沒看她一眼。
“哈哈哈!”
他發出一陣粗野的狂笑。
“都說說!都說說看!”呼延豹的眼睛掃過帳內眾人,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漬,聲音洪亮如鍾,“蒼狼這次派咱們帶著五萬精騎南下,大家夥兒都有什麼想法?是遵照與那個叫秦嵩的夏人老狗的約定,裝模作樣地晃悠一圈就回草原去呢,還是——”
他沒有說完。但他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貪婪和野心,已經替他把後半句話說得清清楚楚了。
帳內,一名身材瘦高、膚色黝黑、留著一撮稀疏山羊鬍的將領緩緩站了起來。
他叫巴圖。是呼延豹帳下的隨軍軍師,以陰險狡詐著稱。
“大王。”
巴圖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他習慣性地捻了捻那幾根稀疏的鬍鬚,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陰微的光芒。
“那個秦嵩,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他的聲音不高,但帳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十萬石糧食,五千套鐵甲,外加幾張什麼'床子弩'的殘圖——就想讓咱們五萬大軍跑到雁門關外頭去給他唱大戲?”
巴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慢悠悠地晃了晃,那模樣像極了草原上哄小孩的老婦人:“他想借我們的刀,去殺那個叫蕭塵的小崽子。讓我們在關外裝出一副要打雁門關的架勢,逼鎮北軍首尾難顧,好讓他有機會對蕭家下死手。”
他嘖嘖兩聲,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揶揄:“嘖嘖,夏人就是陰險吶。連自己人都不放過。咱們草原人再怎麼殺人放火,至少是明刀明槍——不像他們,背後捅刀子比誰都快。”
另一名獨眼猛將聞言,不屑地“呸”了一聲。
“什麼狗屁計郑∠娜司褪窍矚g玩這些彎彎繞繞的齷齪把戲!”
獨眼龍名叫阿古拉,呼延豹麾下第一猛將。
阿古拉接著說道。
“他想借我們的刀?他也配?!”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矮桌。
“咱們草原的勇士,什麼時候成了夏人的打手了?老子的刀,只為自己殺人!”
“阿古拉說得對!”帳內眾將紛紛附和,發出籼么笮Α�
“十萬石糧食,五千套鐵甲,就想讓我們五萬大軍去給他當猴戲唱?”
“哈哈哈——他當我們是叫花子嗎?打發誰呢!”
“秦嵩那老東西怕是沒見過咱們草原人的刀,才敢這麼大膽地來當爺爺!”
帳內的氣氛一時變得極為熱烈,粗獷的笑聲和拍桌聲此起彼伏,連帳外巡邏計程車兵都忍不住偷偷往裡面張望了一眼。
然而——
就在這陣喧囂猶如沸油般翻滾之際。
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從角落裡緩傳來。說話之人為老將呼圖克。
“大王。”
“老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呼圖克的聲音沙啞低沉的說道。
呼延豹挑了挑粗重的眉毛,用指甲剔了剔後槽牙裡塞著的一絲羊肉,漫不經心地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呼圖克沒有站起來。
他只是微微探出身子,讓自己枯槁的臉從陰影中露出了一半。
“那個蕭戰,確實死了。”
他的語氣很平,說到這幾個字的時候,甚至沒有任何波瀾。但他的左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袍角。
“他那八個兒子,也確實全軍覆沒在白狼谷。”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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