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144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一道無形的殺氣——純粹由二十三萬人的意志凝聚而成的、幾乎可以切割實物的恐怖殺氣——從方陣中沖天而起!

  “你們的血,還熱否?!”

  “熱!!!”

  二十三萬人用力舉起了空著的那隻手——或拳或掌,高高舉過頭頂。

  “你們那顆勇往無前的心,還在否?!”

  “在!!!”

  第三聲怒吼。

  這一聲比前兩聲都短。

  只有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砸出去的重量,比前兩個字加在一起還要重十倍。

  因為這一聲“在”的尾音還沒消散——

  二十三萬人就已經自發地、不約而同地、像是被某種超越了個體意志的集體本能所驅動——

  猛地將手中的兵刃重重砸在了胸前的鐵甲上!

  “哐——!”

  第一下。

  二十三萬柄刀槍同時撞擊二十三萬副鐵甲。

  那聲音——

  不是“響”。

  是——爆。

  就好像有人在這片校場的正中央引爆了一枚巨大的鐵雷。那聲悶響從地面彈起,穿過風雪,穿過雲層,直衝九霄。

  站在高臺上的陳玄整個人晃了一下。不是風吹的——是腳下的高臺在震。木欄在他手心裡嗡嗡發顫。

  王衝的雁翎刀在鞘內“嗡”地一聲輕鳴——那是刀身與刀鞘在聲浪的共振下產生的金屬諧響。

  “哐——!”

  第二下。

  整齊。沉悶。暴烈。

  比第一下更重。

  因為第一下是本能。第二下是宣誓。

  “哐——!”

  第三下。

  “哐!哐!哐!哐!哐——!”

  不再停了。

  兵器撞擊鎧甲的聲音,從整齊劃一的三聲,迅速演變成了一種狂暴的、密集的、如暴雨擊打鐵皮屋頂般的瘋狂連擊。

  二十三萬人在同時用手中的刀槍瘋狂敲擊著自己的胸甲。

  那不再是敲擊了。

  那是宣洩。

  是三個月的憋屈、恥辱、仇恨、不甘、喪親之痛、失敗之辱——所有這些被死死壓在心底的東西,都透過手臂的肌肉、透過刀杆和槍桿的傳導、透過鐵甲的共鳴——瘋狂地、毫無保留地、不計代價地向外傾瀉。

  “殺!殺!殺——!!”

  怒吼聲從方陣最中央爆發,像一顆石頭砸進了滾燙的油鍋。

  “血債血償!!!”

  吼聲從中軍蔓延到前軍,從前軍蔓延到後軍,像火焰遇到了乾柴,像洪水衝破了堤壩——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二十三萬人齊聲嘶吼。

  兵器撞擊鎧甲的聲音作為低音鼓點,“殺”的怒吼作為最高音——

  交織成了一首最慘烈、最狂暴、最悲壯的戰歌。

  那歌聲沒有旋律。沒有節拍。沒有任何屬於文明世界的修飾與剋制。

  那是二十三萬頭從枷鎖中掙脫的餓獸,在同時嘶吼。

  那是一個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終於“嘣”的一聲彈開,彈出了這支軍隊最原始、最暴烈、最不可遏制的心跳。

  那不再是一支軍隊。

  那是大夏王朝被壓抑了整整三個月、終於要掙脫枷鎖、擇人而噬的復仇兇獸!

  腳下的凍土在震。

  頭頂的雲層在顫。

  高臺之上。

  大理寺卿陳玄看著這一幕。

  他的嘴唇在哆嗦。

  兩行清淚,不知不覺間,爬滿了這位鐵面判官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

  他沒有擦拭。

  反而,他骨節嶙峋的雙手緩緩鬆開了攥得死緊的木欄。

  他站直了身體。

  那條幹癟的脊樑——在這一刻,挺得比他這輩子任何時候都直。

  他以為他這一輩子,已經看透了大夏的一切。

  可直到今天——

  直到他站在北境的風雪中,站在二十三萬鎮北軍將士的面前——

  他才知道,他這三十年,只看到了大夏的表皮。

  真正的大夏——

  在這裡。

  在這些用命守了一百年、流了一百年血的將士身上。

  在這面寫著“蕭”字的旗幟底下。

  他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驕傲地站著,任由淚水被冷風吹成冰碴子糊在臉上。

  他站在那裡,用一個文臣最後的風骨,向這支大夏最硬的軍隊,致以無聲的、最高的敬意。

  而站在他身旁的王衝,也早已鬆開了緊咬的牙關。

  這位羽林衛副統領猛地立正。

  雙腳併攏。腰桿挺直。目光熾熱如火。

  他不再是皇帝的眼線了。

  至少在這一刻——他只是一個軍人。一個面對真正的軍魂時,肅然起敬的軍人。

  他像臺下的二十三萬同袍一樣,身姿筆挺如松。

  臺下將領方陣中。

  趙鐵山終於繃不住了。

  他狠狠拔出了腰間那柄跟了他四十年的戰刀,猛地舉過頭頂。

  刀鋒在風雪中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嗡鳴。

  他仰天長嘯——

  那聲嘯不像被困了三個月、終於掙脫了鏈子的老狼,在月光下發出的第一聲嚎叫。

  嘶啞的。蒼涼的。悲壯到了極點、又狂熱到了極點。

  李虎沒有那麼誇張。他只是沉沉地拔出刀來,豎在面前,刀背貼著眉心。

  那是北境軍中最古老的持刀禮——以刀宣誓。

  雷烈連刀都懶得拔。

  他只是咧著嘴,露出那口白森森的牙。

  然後他開始敲。

  用拳頭。

  “砰!砰!砰!”

  一拳一拳地敲著自己厚實得像城牆一樣的胸甲。

  柳含煙依然安靜地站著。

  銀甲。紅袖劍。清冷如霜。

  她沒有像趙鐵山那樣仰天長嘯,也沒有像雷烈那樣錘胸咆哮。

  她只是緩緩地、無聲地,將紅袖劍從鞘中抽出了三寸。

  只三寸。

  劍身上那層寒霜般的冷光,在飛雪中亮了一下。

  然後,她將劍推回了鞘中。

  “嚓。”

  一聲極輕的歸鞘聲。

  但那三寸劍光所代表的東西——

  在場的老將都懂。

  那是大嫂的軍令狀。

  無聲的。冰冷的。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重。

  ——她的劍出了鞘,就必須見血。

  鍾離燕終於忍不住了。

  “好——!!!”

  一聲炸裂天際的叫好聲從她的嗓子眼裡炸出來。

  那一聲“好”裡頭裹著的興奮和嗜血,比在場所有人加在一起還要濃烈。

  她把擂鼓甕金錘從肩上卸下來,“轟”的一聲砸在腳下。

  錘頭砸碎了一塊青石地磚。碎石和塵土彈起三尺高。

  她踩著錘杆,叉著腰,仰著下巴,朝著高臺上的蕭塵,露出了一個燦爛到幾乎有些瘋癲的笑。

  但沒有人覺得不合時宜。

  因為那就是鍾離燕。

  她的笑,就是她的戰書。

  比任何軍令都更直接、更暴烈。

  ——蠻子,老孃來了。

  點將臺上。

  蕭塵看著這一切。

  他的面容依然冷得像一塊雕刻在冰面上的修羅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