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孩子的腰間掛著一把明顯屬於成年人的橫刀。刀鞘上用歪歪扭扭的刀刻字刻了一個名字——那是他哥的名字。
蕭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腦海深處,“閻王戰術沙盤”無聲掠過這些面孔。每一張臉、每一雙眼睛背後的故事,都被他看在了眼裡。
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
然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像是一頭沉默了太久的猛獸,終於撕開了縫合在嘴上的鐵線——
“就在今日!軍情來報!”
他的聲音裹著渾厚的內力,在校場上空炸開。
“關外!黑狼部的五萬精銳鐵騎,已經集結完畢——正朝著咱們的雁門關撲來!”
此言一出。
臺下瞬間響起一片猶如受傷野獸般的粗重喘息聲。
無數人握著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鐵甲底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繃緊。有人的牙齒在咬得“咯吱”作響。
“他們來了!”
蕭塵的刀尖猛地向前一劈——直指北方那片茫茫草原。
那一劈帶著凌厲的破風聲,將面前的飛雪硬生生撕出了一條空白的縫隙。
“就像過去一百年裡的每一次一樣!”
“他們想來搶我們的口糧!”
“燒我們的房子!”
“淫我們的妻女!”
“把我們用命守了一百年的家園——變成一片焦土!”
每一個詞落地,臺下的鐵甲叢林就像被看不見的大手重捶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金屬哀鳴。那是二十三萬顆心臟在同步收縮、同步泵血時產生的共振。
“但是——!”
蕭塵話鋒一轉。
他猛地收刀。刀鋒在身前劃過一道弧線,帶起一串雪珠,隨即“鐺”的一聲重重拍在了左臂的護臂甲上。
那一聲脆響,像是一記發令槍。
“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種瘋狂。一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遏制的瘋狂。
“因為——我們跟那幫雜碎之間,還有一筆血債,沒有算!”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個閉眼的動作只持續了一息。
但那一息裡,所有人都看見了——他面甲縫隙之後的那雙眼睛,在閉上的那一瞬間,劇烈地、痛苦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眼。
用盡了胸腔裡所有的力氣——每一寸肺葉、每一根肋骨、每一條嗓子裡的筋肉都在同時發力——
發出了一聲震動天地的咆哮:
“白——狼——谷——!!!”
這三個字一出。
校場上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錘狠狠砸碎了。
二十三萬大軍的陣型猛地一顫——不是某個人顫,不是某一排顫,是整個方陣、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從最東側到最西側——二十三萬人組成的黑色鐵甲方陣,在同一瞬間,像一面被風暴擊中的鐵牆,整體震盪了一下。
“嗡——”
一聲低沉的、金屬共振般的悶響,從方陣深處傳出來。
那聲音不是任何樂器能發出的。那是二十三萬副鐵甲在同時被主人的憤怒與悲痛所震顫時,甲片與甲片之間碰撞產生的共鳴。
“五萬多名兄弟啊!!”
蕭塵的眼睛赤紅了。面甲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所有人都能看見——那雙從面甲縫隙中露出的眼睛,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就埋在那片該死的凍土下!!”
“連一塊完整的屍骨都沒能拼湊回來!!”
他的聲音在“拼湊”兩個字上猛地碎了。碎得像一塊燒紅的鐵被冰水驟然淬火時發出的那種淒厲的“嗤”響。
那一碎——碎到了二十三萬人的心坎上。
無數老兵,此刻再也繃不住了。
渾濁的淚水混合著雪水,沖刷著他們臉上縱橫交錯的刀疤。那些淚水不是從眼角流出來的——是從眼眶裡湧出來的。像決堤的河。
他們想起了三個月前。
想起了那些還在跟自己搶酒喝的兄弟——“老二你他媽又偷我的肉乾!”“滾蛋,你上次贏走了我三個月的餉銀!”就那麼活生生的、熱騰騰的一個大活人,就那麼被出賣了。被蠻子的彎刀剁成了肉泥,被鐵蹄踩成了爛泥裡分不清人畜的碎肉。
有個中年老兵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他是怕自己哭出聲來。怕自己一哭就控制不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嚎啕大哭,丟了鎮北軍的臉。
可他忍不住。
眼淚從他緊咬的牙關底下,順著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鐵甲上。
“你們當中——”
蕭塵沙啞著嗓子,每一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都帶著刮骨的疼。
“有多少人的兒子,死在了那裡?!”
沉默。
校場上,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從前排最左側——那個缺了左耳、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顫抖著舉起了那隻僅剩的獨臂。
他沒有說話。
他說不了話了。嘴唇在瘋狂地哆嗦,喉結在拼命地上下滾動,可就是發不出一絲聲音。
緊接著,在他身旁、身後——
一條手臂舉起。
兩條。
三條。
然後是一片。
密密麻麻的、千百條手臂,如同被風吹過的麥田一樣,在方陣的各個角落裡沉默地、緩慢地、極其莊重地舉起。
沒有人出聲。
但那種沉默比任何嚎哭都更慘。
“有多少人的兄長,死在了那裡?!”
那個腰間掛著斷刀的新兵蛋子——那個穿著他哥鎧甲的半大孩子——猛地咬死了嘴唇。
牙齒切開了嘴唇上嫩薄的皮肉,一縷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拼了命地將手高高舉過頭頂。舉到肩膀都在顫,舉到胳膊的筋肉都在抽搐。
他用力過猛了。
他不是在舉手。他是在把他心裡那團已經燒了三個月的火,連著血肉一起往天上舉。
眼淚糊滿了他那張稚嫩的臉。
更多的手臂舉了起來。
比第一次更多。
“又有多少人最好的袍澤——”
蕭塵的聲音在這一刻忽然矮了下去。
矮到了一個讓所有人心口發緊的位置。
不再是方才那種震天動地的咆哮。
是低語。
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低語。
“連名字都還沒來得及刻上忠烈碑——就成了荒野上的孤魂野鬼?”
“唰——!”
這一次,沒有一絲猶豫。
沒有沉默。沒有等待。沒有人需要片刻的考量。
二十三萬條手臂,在漫天風雪中,同時——高高舉起!
第201章 揭面立誓,誓取萬顱祭父兄
那一瞬間。
陳玄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幅他這輩子也忘不掉的畫面。
二十三萬條手臂組成了一片黑色的森林。鐵甲手套上沾著的雪花在那種極端的力道下被震得四散紛飛,像是開了滿天的白花。
那片森林不是靜止的——它在顫抖。
二十三萬條手臂同時在顫抖。
那種顫抖的頻率驚人地一致。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恨。
是因為那種被死死摁了三個月、摁到快要在胸腔裡爆炸的、不甘的、屈辱的、要用刀子捅進仇人心臟才能平息的——滔天恨意。
蕭塵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從那片黑色手臂的森林上方緩緩掃過。
然後——
他抬起左手,扣住面甲的邊緣,猛地一扯!
“哐當——!”
沉重的饕餮面甲被他一把從臉上撕下來,重重砸在腳下的石臺上。
他露出了那張年輕的。俊朗的臉。
但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屬於十八歲少年的東西。
沒有青澀。沒有稚嫩。沒有迷茫。
有的只是比北境寒冰還要冷硬十倍的殺意。
“告訴我!”
他的嗓音已經沙啞了。
“你們——甘心嗎?!”
這幾個字出口的那一瞬間——
像是有人把一枚燒紅的鐵釘,精準地釘在了二十三萬人的靈魂最痛的那個點上。
沉默。
上一篇:我,大明第一奸臣,被天幕曝光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