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140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所有人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或站得筆直、或單膝跪地、或雙手抱拳、或死死握著刀柄。他們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名為“軍魂”的力量給死死定住了。

  三息之後。

  趙鐵山第一個動了。

  這位老將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帳門。那身沉重的玄鐵甲在他身上“哐啷、哐啷”作響,每邁出一步都帶著凌厲的風聲。

  走到帳門口的時候,他猛地停下腳步,霍然回頭,一雙虎目狠狠瞪了一眼帳內那些還愣在原地的將領們。

  “都他孃的杵著幹什麼!!”

  他扯著嗓子怒吼了一聲。

  “沒聽見少帥的話嗎?!擂鼓!聚將!!全軍校場誓師!!”

  這一聲吼,猶如往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是!”

  “遵命!”

  “快快快!動起來——動起來——!”

  將領們爭先恐後地往帳外湧去。沉重的鐵甲碰撞聲、急促雜亂的腳步聲、此起彼伏的粗獷呼喝聲——在冰冷的風雪中交織成一片混亂而熾熱的轟鳴。

  鍾離燕大步流星地跟在趙鐵山後面,一邊走,一邊將那柄擂鼓甕金錘往肩上一掄。

  錘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呼嘯弧線,帶著凌厲的勁風,差點直接拍到身旁一個年輕偏將的後腦勺上。

  那偏將只覺得腦後生風,嚇得渾身一哆嗦,本能地矮了半截身子。

  他剛要破口大罵是哪個不長眼的,結果一回頭看清是扛著大錘、滿眼嗜血興奮的四少夫人鍾離燕,硬生生把到嘴邊的髒話又給咽回了肚子裡,憋得滿臉通紅。

  “讓讓讓讓——!都給老孃閃開!擋了道的,別怪老孃的大錘不認人!”

  鍾離燕扯著嗓子興奮地吆喝起來。她現在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恨不得立刻就衝進蠻子的陣型裡大殺四方。

  柳含煙是最後一個走出中軍大帳的。

  她的步子不快。當她走到帳門口時,她那清冷絕美的面容微微側了一下。

  只側了那麼極小的一個角度。

  那個角度,恰好能越過空蕩蕩的長案,看見帳篷最深處、最昏暗的角落裡——那面靜靜立著的蕭字旗。

  旗面已經很舊了。

  邊緣的絲線有好幾處已經磨斷了,露出參差不齊的毛邊。旗面上那個曾經用金線繡出的、筆力遒勁的“蕭”字,也因為常年在北境風沙中獵獵翻飛,金漆被磨得斑斑駁駁,有些筆畫甚至已經看不太清了。

  但它立得很直。

  在這座中軍大帳裡,在明滅不定的燭火陰影裡——

  這面旗幟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

  既沒有被方才滿帳將領的暴怒嘶吼所動搖,也沒有被帳外呼嘯的北境風雪所侵倒。

  帳內的燭火映照在那些斑駁的金漆大字上,光影一明一暗,彷彿那面旗幟也有了呼吸——

  彷彿百年前第一位蕭家先祖將這面旗插在北境凍土上的那一刻,它就再也沒有躺下過。

  柳含煙那雙清冷如霜的柳葉眸子,在注視那面旗的那一瞬間——

  極其短暫地、極其不易察覺地——柔了一下。

  那種“柔”和她平日裡冰封萬里般的冷厲全然不同。

  只存在了不到半息的時間。

  然後,她收回了目光。

  面容重新恢復了那副彷彿萬年冰川般的冷峻。

  她轉過身,修長的身影逆著帳外灌進來的凜冽寒風,大步邁出了帳門。

  銀色的軟甲在風雪中閃過一道冰冷的鋒芒。

  紅袖劍在她腰間微微晃動。

  沒有人看見她方才回頭的那一眼。

  但那面蕭字旗,看見了。

  ---

  與此同時,北大營外。

  風雪愈發肆虐了。

  天地之間一片慘白的混沌,漫天鵝毛大的雪片被狂風攪成一團,打在人臉上跟刀子刮似的。

  能見度不過百步,稍遠一些的景物都被吞沒在那片鉛灰色的蒼茫之中。

  陳玄等人早早地從馬上下來了。

  不是馬走不動了。他騎的那匹灰色的老驛馬雖然不如北境軍馬高大神駿,但腳力尚好,在積雪中還能走上一程。

  而是這位脫下了二品大員謇C官袍、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的老人,在看到那塊寫著“鎮北軍北大營”的界碑時——

  執拗地翻身下了馬。

  界碑是青石的,不高,也就到人腰際的位置。碑面上的字被風雪侵蝕了不知多少年,筆畫的凹槽裡灌滿了凍得發硬的冰碴子,得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摳開來才能辨認。

  陳玄下馬之後,在那塊界碑前站了很久。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雙佈滿乾枯皺紋的手,將界碑頂部的積雪輕輕拂下。

  然後他收回手。

  “剩下的路,我想走著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韓月同樣翻身下馬。

  她的動作乾淨利落,玄色的披風在她落地的瞬間在身後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隨即被狂風撕扯得獵獵作響。她靜靜地走在陳玄身側半步的位置上。

  不遠不近。

  這是護衛的距離,也是敬意的距離。

  她的步子依舊不快不慢,彷彿這能將人凍僵的風雪,對她毫無影響。

  王衝看著自己腳下高大神駿的軍馬,又看了看陳玄那單薄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默默翻身下馬。

  身後,不需要任何命令,四十幾名羽林衛也一個接一個地從馬背上翻了下來。他們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兩團白氣,不解地打著響鼻。

  這群見慣了皇家威儀的天子親軍,此刻沉默地牽著砝K,自覺排成了兩列,一腳深一腳湹馗陉愋晚n月後面。

  走在隊伍前排的周大壯,肩膀上那條纏著厚棉紗布的刀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硬撐著把胸脯挺得像塊鐵板。

  他走路的時候微微偏著身子——那是在不自覺地護著左肩上的傷。可他的眼睛不看路,一直盯著前面陳玄那個單薄的青衣背影。

  那個背影太瘦了。粗布衣裳在北境的朔風裡被吹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副乾枯嶙峋的骨架。

  可那個背影的脊樑骨,是直的。

  陳玄艱難地走在風雪中。

  他的布鞋不適合走這樣的路。

  鞋底太薄了,積雪每踩一腳就沒到小腿的位置,刺骨的雪水瞬間從布面滲進去,浸透了他的襪子,麻痺了他的腳趾,那股寒意像無數根鋼針,順著他的腿骨一路往上鑽。

  但他沒有停。

  一腳深一腳湹兀駛倔強的老農在泥地裡拔蘿蔔似的,一步一步地往前蹚。

  遠處,北大營那高聳如雲的營門,已經在肆虐的風雪中隱隱可見。

  那兩扇用生鐵整體澆築而成的巨大門扉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深深湝的刀痕、劍創和箭孔。那些猙獰的傷痕絕不是什麼裝飾,那是一百年來,無數次守關惡戰、無數次屍山血海留下的慘烈年輪。

  陳玄停下了腳步,微微仰起頭,透過迷濛的風雪,靜靜地看了一眼那扇承載了無數鮮血的鐵門。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極其沉悶、卻又穿透力極強的戰鼓聲,猛地撕裂了漫天風雪的呼嘯,從大營的最深處轟然傳來!

第199章 鐵甲如林,大夏脊樑

  陳玄的身軀猛地一震。

  這不僅僅是聲音!那股低沉的震波彷彿直接源自地心,順著凍土,穿過他那雙已經麻木的腳底,狠狠撞在他的胸腔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腳下的土地,在微微地震顫。

  “咚!咚!咚!”

  鼓聲沒有停歇,反而越來越密,越來越急,越來越重!猶如一頭沉睡百年的洪荒巨獸,正在地底緩緩睜開它的巨眼,它的心跳,正透過這鼓聲,向天地宣告它的歸來!

  這絕不是尋常軍營裡的操練鼓點。陳玄在京城聽過無數次禁軍演武時的鼓聲——但那些鼓,是給士兵踩點走陣列的節拍器,是演給龍椅上那位看的太平排場。規規矩矩,字正腔圓。

  但眼前這鼓聲——是敲給閻王聽的催命符!每一個鼓點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帶著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純粹殺氣!

  緊接著——

  一聲蒼涼到極致的牛角號,猛地從北大營的上方沖天而起!

  “嗚——————!!!”

  那聲號角悠長到了極點。

  它不像是在吹奏,更像是一柄剛剛從火爐裡拔出來的、燒得通紅的鐵劍,直直地、蠻橫地捅破了頭頂那層厚重壓抑的鉛灰色雲層,在蒼茫的天與地之間,硬生生地撕開了一條血淋淋的裂痕!

  號角聲在廣袤無垠的曠野上滾盪開去,越傳越遠,越傳越沉。它和著漫天風雪中呼嘯的北風死死攪在一起——最終,化作了一聲綿延不絕的、足以撼動天地的悲壯低吼。

  那低吼,像是北境大地本身——這片埋葬了太多忠骨、痛飲了太多熱血的蒼涼凍土——在壓抑了整整三個月後,終於發出的屬於它的聲音。

  韓月依舊靜靜地站在風雪中。

  她沒有回頭去看陳玄的震撼。

  狂暴的北風將她玄色的披風吹得獵獵翻飛。她那雙美麗的眸子,此刻正靜靜地、一瞬不瞬地望著大營營門的方向。她的眼底,映著遠方營門深處的黑暗,卻彷彿有兩團幽幽的火焰正在燃燒。

  “陳大人。”

  韓月的聲音很冷。

  但如果仔細聽,就會發現那塊冰的底下——有滾燙的岩漿在燒。

  “您要看的,鎮北軍——”

  她微微抬了一下精巧的下巴。

  目光直指營門的方向。

  “——甦醒了。”

  三個字。

  就在她說出這三個字的那一瞬間——

  遠處的北大營營門,伴隨著沉重巨大的齒輪絞盤發出“嘎吱——嘎吱——”的艱澀聲響,開始緩緩向兩側拉開。

  門縫,越來越大。

  “轟——!”

  一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鐵血煞氣——混雜著冰冷的風雪、混雜著凍土的腥氣、混雜著千百件兵刃飲血後殘留的鐵鏽味、更混雜著數萬名百戰老兵身上散發出的濃重汗臭與沖天血氣——

  就像是一堵看不見的、高達百丈的黑色海嘯,從那道越來越寬的鐵門縫隙裡,轟然湧出!

  那股氣浪甚至讓撲面的風雪都在瞬間為之一滯,彷彿被無形的牆壁擋住!

  王沖和他身後的羽林衛瞬間臉色煞白!他們身後的戰馬發出一連串驚恐的悲鳴,馬蹄瘋狂地刨著地,竟有幾匹當場被嚇得前蹄發軟,差點跪倒在地!王衝死死攥住砝K,手背青筋暴起,他駭然發現,自己握刀的手,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這股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陳玄等人——

  劈頭蓋臉地撲面砸來!

  陳玄那單薄的粗布衣袍被那股狂暴的氣浪吹得猛然向後飄飛,滿頭花白的頭髮在風中凌亂狂舞。

  他下意識地眯起了那雙蒼老的、佈滿歲月溝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