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絕對槍感
“後生,好好考,考上了做個好官。”
他當時重重點頭,“一定。”
他考上了。
二甲進士。
他第一次授官,權貴之子馬踏農田。
他上前職指責,卻捱了一巴掌。
他找到了恩師,恩師卻說淮安啊,那農田有草,馬兒好食草,不怪人。
陳淮安心涼了。
他嘲笑恩師一句:
恩師此言差矣,這不怪草,而是怪生草之人——草他媽。
他拂袖而去,從此鑽研官場,變得蠅營狗苟,但心中仍有報國之心。
他知道文官救不了大魏,所以毅然決然的棄筆從戎。
調任夏州守將。
離京那天下著雨,他站在城門口,對著送行的同窗拱手。
“諸位,等我陳淮安封侯拜相那日,再與諸位把酒言歡!”
同窗們笑他狂妄。
但他不在乎。
他看著北方遼闊的天地,他對自己說:
陳淮安,這一次,好好幹。
守住這片土地,護住這些百姓。
可現實又給了他一巴掌。
他厲兵秣馬,準備隨時北伐。
可上任不到半年,朝廷來旨——割地。
大魏北方馬場劃給北莽。
他看著那道聖旨,渾身發抖。
就這麼...割了?
他想上書,想罵娘,但身邊人勸他。
“將軍,算了,朝廷的事,咱們管不了。”
“將軍,您還想再挨一巴掌嗎?”
他沉默了。
那天夜裡,他一個人站在城頭,喝了一夜的酒。
又過了兩年。
北蠻索要歲幣,而邊關剛剛取得一場對北莽的勝利,慶安帝依舊二話不說——送錢!
從那起,那個說要封侯拜相,說要做個好官的書生,沒了。
打不過,就加入。
從此,他變了,變得更加圓滑,更加世故。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
畫面在腦中如同幻燈片閃過。
陳淮安望著街道兩旁熟悉的光景,看著那些恨他入骨的百姓。
他笑了。
原來繞了這麼一大圈,從書生到將軍,從熱血到涼薄,從理想到現實。
到頭來,不過是一條老狗。
“哈哈哈哈哈!”
陳淮安笑的如同發瘋的野獸。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這狗官在發什麼瘋。
陳淮安轉過身,目光在百姓身上掠過。
“諸位。”
“本官...本官這次是來宣旨的。”
他顫顫巍巍拿出那道聖旨。
“北莽女帝蕭月容,諭臨安軍民知悉。”
“爾等困守孤城,內外無緣,覆亡只在旦夕。”
“朕本可直接踏平臨安,玉石俱焚。”
“然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生靈塗炭。”
“特譴使前來,曉諭爾等。”
“若開城投降,朕只誅大魏皇室,不傷百姓一人。”
“爾等可照常生活,照常經商,照常種地。”
“朕之大軍,秋毫無犯。”
“若執迷不悟,頑抗到底,城破之日,朕必屠城三天,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何去何從,爾等自擇之。”
“奉勸諸位,臨安今日之局勢,皆林默個人之私慾。”
“諸位都實瞻傩眨伪匾獮橐蝗酥脚阍幔俊�
“大魏皇室,所做所為,歷歷在目,當以史為鑑!”
不得不說,蕭月容同樣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聖旨唸完,很多百姓面面相覷。
是啊,他們又何必要為一人之私買單?
慶安帝一朝,是如何對待百姓的?
慶安帝為滿足私慾,搜刮奇花異石,供奉方士數萬,蒐羅天下美女。
苛捐雜稅,敲骨吸髓。
百姓傾家蕩產,苦不堪言。
為了這樣的皇室付出生命,值得嗎?
皇帝說做不是一樣?
就在這時。
“讓開,陛下駕到!”
人群分開。
林默踏馬而來。
他剛剛聽到陳淮安出使,立即就猜到了女帝的用意。
所以親自前來。
但還是晚了一步,這陳淮安,竟然敢如此!
林默騎在馬上,冷冷的看了陳淮安一眼。
以他的性格,不會讓陳淮安多活一秒。
抬起手,正要下令。
卻見陳淮安忽然雙手猛地撕那聖旨。
嗤啦——
聖旨被撕成兩半。
再撕。
再撕。
無數碎片,從陳淮安手中揚起。
像雪花一樣,飄入空中。
林默的手停住,他不明白這混蛋要做什麼。
陳淮安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碎片紛紛揚揚。
“哈哈哈!”
“諸位,本官是陳淮安,是夏州守將,是大魏將軍!”
“本官這輩子,做錯過很多事,本官貪生怕死,本官投降北莽,本官剃了頭,本官穿了他們的衣服,本官做了他們的狗!”
“直到現在,本官才知道,本官錯了,大錯特錯。”
他失魂落魄的走到林默身旁。
看著這個意氣風發的年輕皇帝,眼神複雜。
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悄聲道:
“陛下,我以前沒得選,但這次,我想做個好人。”
呵,林默正要回他一句,去跟百姓說,看他們同不同意。
卻見陳懷安朝著百姓的方向。
噗通——
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第 99章 不是水太涼,是人心涼
陳淮安跪了下去。
他指著那漫天飄舞的聖旨碎屑。
“這聖旨,是蕭月容讓本官念的。”
“她想用漢人的嘴,勸漢人投降。”
“可本官告訴你們。”
“都是假的!”
“本官活了半輩子,才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咱們漢人,可以輸,可以敗,可以死的乾乾淨淨。”
“卻絕不能跪著活。”
“跪下去的那一刻,漢家文明,就要斷了。”
“跪下那一刻,死在北莽刀下的冤魂,就白死了。”
“跪下那一刻,咱們的子孫後代,都會一直戳咱們的脊樑骨罵——你們這群沒骨頭的東西,把祖宗的臉都丟盡了!”
他仰起頭,望向天空,兩行渾濁的淚水滑下,和那發臭的蛋液混在一起。
“投降了,就會和我一樣,成為一條人人喊打的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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