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不解釋?
解釋,此地無銀三百兩,只會越描越黑,傳得更快更離譜。
不解釋,那更坐實了“有故事”。
陳青流只覺得額角青筋隱隱跳動,面上卻維持著那副風淡雲輕的表情。
這啞巴虧……
還真是流年不利。
廳內靜得落針可聞。
班大師捻著鬍鬚的動作頓住了,眼神在端木蓉和陳青流之間溜了一圈,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透著一股“原來如此”的複雜感。
徐夫子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閱盡世事的眼中,嘴角有些抽搐。
盜蹠的嘴角難以剋制地向上勾起一個古怪的弧度,趕緊咳嗽一聲掩飾過去。
雪女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唇線抿緊。
燕丹打破沉默:“端木姑娘?”
這一聲輕喚,如同驚醒了夢中人。
端木蓉猛地回過神。
她也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個下意識的動作有多麼不妥當。
臉頰瞬間飛起兩抹難以抑制的紅霞,一直燒到了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陳青流起身就走的衝動前所未有地強烈。
這女人……你臉紅個什麼勁兒啊?!
原本只是一個關於“尊重個人意願”的合理質疑,現在倒好,被她這含羞帶怯、欲語還休地一瞥,生生給落實了。
之前就不說了。
質疑也就質疑。
現在分明是往油鍋裡潑涼水,炸鍋了。
高漸離臉色明顯沉了下來,雖然內心深處不得不承認陳青流的強大與地位,但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吶喊。
你是很強,強到令人仰望……
可你身邊已經有了好幾位女人,沒想到,竟然連端木姑娘這樣的,你都不放過!
大鐵錘更是直接,那張粗豪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愕然,隨即像是猛地恍然大悟。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抬起頭看天花板,還粗聲粗氣嘀咕了一句廢話,“這屋頂……挺結實哈?”
雪女眼神徹底褪去了猶豫與糾結。
她在心底一遍遍告訴自己,論才情、論容貌、論心性,自然為不會比端木蓉遜色半分。
為什麼對方可以,她不行?
——————————
第369章 你叫我如何是好?
燕丹又重複一遍,聲音刻意放緩,甚至隱隱透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是我失察了,陳首席所言在理,此職固然重要,卻也需端木姑娘心甘情願,現在,請你拋開顧慮,直言相告,是否願意接受墨家統領之職?”
整個議事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雖不再明目張膽地給端木蓉施加壓力,但那些若有似無的眼角餘光,仍在她與陳青流之間來回遊移。
陳青流暗歎一聲,幾乎能可以預見明天的各種傳言在機關城裡滿天飛了。
就在這時,端木蓉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抬起頭,聲音平靜道:“我願意擔任墨家的統領。”
陳清流的腦袋裡瞬間打滿了巨大的問號。
姑娘,你剛才那番千迴百轉的糾結呢?
那欲言又止、臉紅心跳、彷彿揹負著千斤重擔的模樣呢?
合著你醞釀半天,就為了給我來個這樣的“驚喜”?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直衝陳青流腦門。
好人全讓你做了?
這反對票是我替你投的,黑鍋是我替你背的,尷尬是我替你受的!
結果最後關頭,你一槌定音,輕輕鬆鬆就把所有“人情”都賺足了?
這算個什麼事兒?!
合著我就是個幫你唱黑臉、擋箭牌的工具人?
還是附帶把自己名聲也搭進去的那種?
饒是陳青流心境早已古井無波,此刻也忍不住想撫額長嘆。
端木蓉這女人,思路著實清奇,簡直就是在“恩將仇報”。
燕丹臉上瞬間綻開如釋重負的笑容,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朗聲道:“好!端木姑娘願擔此重任,實乃墨家之幸,既然姑娘親口應允,那麼此議透過!自今日起,端木蓉正式為我墨家統領,專司醫道之事。”
掌聲響起。
盜蹠象徵性地拍了兩下手,嘴角卻噙著一絲壓不下去的古怪笑意,眼神在陳清流和端木蓉之間來回瞟,充滿了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意味。
燕丹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好了,此事已了,接下來,我們議一議更重要的事……”
議事廳的大門緩緩開啟,眾人魚貫而出。
兩個多時辰的商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廳外日光已斜,映得眾人臉上皆是濃得化不開的凝重。
當然,除了陳青流。
對於後續那些關乎墨家正式加入反暴秦陣營的決議,他雖在位,聽著,心中卻難起波瀾。
燕丹的抉擇,在他意料之中,並無意外可言。
宣佈墨家加入諸子百家反秦同盟這等大事,於他而言,其言語間的分量,竟還不及先前端木蓉那番欲言又止、將他捲入尷尬境地的表現來得“糟心”。
統領們心思各異,步履沉重。
無論作何想法,決議已定,木已成舟。
對他這位墨家首席供奉而言,此事的態度便是不反對,也不贊成。
一切,隨他們去吧。
表決結果也如他所料,除了徐夫子和班大師投了反對票,其餘人等,皆投了贊成。
塵埃落定。
陳青流也懶得同她計較這些微末小事。
正所謂“蝨子多了不癢”。
流言蜚語而已,無傷大雅。
然而,議事結束後人並未完全散去。
燕丹包括雪女高漸離,一同去了關押那兩名流沙探子所在。
雪女掌握著一種獨特的刑罰手段。此法引動刺骨冰寒,不傷性命,卻能使受刑者如墜玄冰煉獄,痛苦不堪。這種非致命的酷刑極具威懾力,鮮少有人能熬過其折磨而不吐露實情。
這等審訊瑣事,陳青流自然懶得旁觀。他身形微晃,便已從陰冷的牢房消失,下一刻,身影重現於雲臺之上那熟悉的暖陽清風之中。
—————
距離機關城約七八十里外的一處隱蔽山谷。
裡面悄然矗立著一座新築的閣樓。
雖外表粗樸,但其周遭景象卻透著截然不同的氣息,顯然是剛建成不久。
周圍還有存放許多古怪器械,全部用青銅打造。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公輸家族的造物。
廳內,一位身著如火紅衣的妖豔女子端坐案前。
她雲髻高挽,髮間雖簪著象徵婦人的髮髻,那張清麗的容顏卻分明透著未經人事的處子氣息。
只見她纖纖玉指拈著畫筆,在紙上細細勾勒,筆觸所及之處,畫面清爽乾淨,透著典雅的意蘊,竟挑不出半分瑕疵。
她周遭散落著許多畫卷,青山巍峨,綠石溫潤,皆是丹青妙筆。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正對著她鄭重懸於身後牆面的一幅舊畫。
畫中人赫然是昔年的陳青流。
女子身姿妖嬈曼妙,尤其胸前峰巒起伏,束縛之下仍顯驚心動魄的飽滿。這般傲人的曲線,莫說尋常女子,便是那些生育過、體態豐腴的富家婦人,也罕有能及。
那份渾然天成的豐腴,在紅衣的勾勒下,極具視覺衝擊。
女子漫不經心描畫著,似乎憶起一樁極為有趣的往事,眉眼彎彎地嬌笑起來,花枝亂顫。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用指尖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
這時,一位身著鵝黃色衣裙的年輕女子自側室姍姍而來。
她面容不過二十出頭,未施粉黛卻面若桃花,清麗動人。
看著女子這般情狀,她神色平靜,彷彿早已見怪不怪。
感覺到有人走近,女子並未抬頭。
她面前的桌案上,散亂鋪陳的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同一個名字,陳青流。
墨跡或濃或淡,字形狂放或娟秀,各種字型層層疊疊,幾乎覆蓋了每一寸紙面,每一個字都是內心執念。
“弄玉。”
她頭也不抬,慵懶的聲線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今日可有墨家機關城的訊息傳來?”
剛走入閣樓的黃衫女子,正是當年紫蘭軒的琴姬,流沙核心成員弄玉。
而眼前這位紅裳如火,氣質妖冶,卻透著處子純真與致命誘惑的女子,赫然便是昔年韓國那位嬌蠻天真的紅蓮公主。
當真是造化弄人。
誰能想到,當年王宮裡無憂無慮的金枝玉葉,已然蛻變為如今“赤練”大人。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內心深處,竟纏繞著如此深沉,近乎魔怔的執念,盡數傾注於筆下那無數個“陳青流”的名字之上。
弄玉看著她這副模樣,內心嘆息一聲,終究沒有多言。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今日到了歸期,信鴿仍未傳回訊息。”弄
玉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按約定時間已逾四個時辰。若無意外,應是……被發覺了。”
赤練或者說紅蓮,臉上的笑容倏然綻放,那笑意深處竟透出一股癲狂。
“發現了好啊!”
她擱下畫筆,赤瞳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以他的心智,只要從那兩人口中逼問出‘流沙’二字,再聽到是赤練所為……”
話語未盡,她便已盈盈起身,原地翩然旋舞一圈。
裙裾如烈焰綻放,剎那間妖豔奪目。
弄玉靜立一旁,清澈的眼眸中漾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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