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劍道魁首 第281章

作者:平地秋蘭

  陳青流目光平和,對著兩位道家掌門,拱手說道。

  逍遙子呵呵一笑,執劍回禮道:“謬讚了,貧道這點微末道行,在陳先生面前實屬班門弄斧。”

  赤松子雖不明此人身份根底,但見逍遙子對此人如此鄭重回禮,言語間更隱隱透著一份敬重,心中便已瞭然幾分。

  能讓一位宗師後期修士這般姿態的,其境界恐怕遠不止於此吧。

  他整肅衣冠,亦鄭重回了一禮,不失一派掌門風範。

  逍遙子目光掃過陳青流,敏銳地察覺到對方此刻狀態與多年前墨家機關城相見時截然不同。

  那時陳青流雖強,卻總似有暗傷縈繞,如月掩薄雲。

  而此刻,其精氣神渾然一體,神華內蘊,磅礴浩瀚,恰如天日高懸,昭昭朗朗,無一絲滯礙。

  這分明是……已然重歸巔峰,甚至猶有過之。

  “師兄。”

  逍遙子收斂心中震動,對赤松子解釋道。

  “這位陳先生,乃貧道早年結識的一位至交好友,姓陳,名青流。”

  他點到即止,只道出姓名,並未深言其來歷背景或驚人修為。

  有些事,涉及他人隱秘,還是由本人言說更為妥當。

  赤松子聞言,發了個稽首,“原來是青流先生,貧道赤松子,久仰。”

  陳青流這個名字,對於諸子百家掌門級別的人物,絕不陌生。

  “道長客氣了。”

  陳青流微微側過身。

  赤松子話未出口,另一條手臂已被曉夢輕輕扶起。

  “師兄剛剛結束論道,還是回去調息休養吧。”

  她聲音清冷,不容置疑,直接架著便離去。

  臨走之際,目光極快掃了陳青流一眼。

  松濤陣陣。

  清茶氤氳著淡雅香氣。

  逍遙子屏退左右,室內只餘他與陳青流二人。

  “多年不見,先生風采更勝往昔,周身氣韻圓融無礙,想來已是徹底拔除了那陰毒咒印,重歸巔峰之境了?”

  逍遙子笑容真摯,帶著由衷的欽佩。

  陳青流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僥倖功成,耗時甚久,倒是逍遙道長,此番破境宗師後期,更在論道臺上力壓天宗掌門,奪回雪霽,人宗氣象為之一新。”

  逍遙子問道:“陳先生此來太乙山,想必非是專程觀禮?”

  他並未主動提及當年失約之事。身處亂世,萬事皆有定數,強求不得。

  不過既然能來,又恰逢天人之爭落幕,想必目的,應不止於兌現承諾那般簡單。

  陳青流放下茶杯,直言道:“確有事相詢。”

  逍遙子:“但說無妨,”

  陳青流目光微凝,“當年墨家機關城一別,緋煙姑娘杳無音信,墨家傾力尋訪多年,無半點蛛絲馬跡。我之前觀其所修功法,精妙絕倫,根基深厚,尤其那金焰神通,煌煌如大日,其氣韻流轉,隱隱與道家本源有千絲萬縷之聯絡,道長執掌人宗,見識廣博,不知可曾聽聞過道家隱脈,或與道家淵源極深的古老世家,有擅長此類至陽至烈,形似金焰的神通傳承?”

  逍遙子輕撫鬍鬚,陷入沉思,半晌,緩緩說道:“恕貧道孤陋寡聞,道家除天宗人宗,並無其他隱脈分支。至於這種至陽至烈,道家流傳的並非沒有,但若說形神兩者兼備,以金焰為表象的完整傳承,無論是天宗還是人宗的各類秘法典籍,都只具其一,無法擁其二。”

  聽到這裡,陳青流輕嘆一聲。

  逍遙子此話真偽,他倒不必懷疑。

  對方身為道家宗師,更是人宗掌門。

  其見識閱歷與身份地位,都註定了他不會也無須在此等事上作假。

  他凝神細思,緋煙所施展術法神通,其本源氣象,除卻道家一脈的底蘊能稍作解釋,縱觀諸子百家,再難尋得這般氣象相合的神通傳承。

  若道家亦無其確切根腳,那她的出身來歷,究竟隱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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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劍開驪山

  “等等……”

  逍遙子緩緩放下茶杯,聲音低沉。

  “貧道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之處。”

  陳青流被打斷思路,抬眸看著他。

  逍遙子微微一頓,似乎在梳理著久遠秘辛,隨即緩緩道:“其實,並非道家沒有其他脈絡,只是它早在五百年前,就分離而出了。”

  陳青流眼神微動:“道長是說……陰陽家?”

  逍遙子頷首,神色肅然:“正是。陳先生果然一點即透,陰陽家,說起來,其根本道法理論,溯其源頭,確係脫胎於我道家。其術法神通,尤其是對陰陽五行之力的極致哂门c演化,雖已另闢蹊徑,自成體系,但其最核心的根基,仍是源自道家對天地至理的認知,若論‘本源聯絡’,陰陽家與我道家,可謂同源而異流,同根而生枝。”

  他目光深遠,彷彿穿透了時光。

  “只不過,歷經五百載歲月變遷,兩家早已徹底割裂,形同陌路,甚至針鋒相對,陰陽家如今自成一派,其秘傳術法,尤其是核心真傳,早已非我道家所能盡知了。”

  加入陰陽家,便意味著需超脫生死之畏,斬斷七情六慾之縛。

  此等斷絕塵緣,滅卻人倫之途,其冷絕無情,更甚於天宗之“忘情”。

  天宗所求,乃順應天道自然,視萬物如一,情非刻意摒棄,而是隨道流轉,漸趨淡漠。

  陰陽家卻是以秘法強絕心念,視情愛親緣如毒瘴,必以術法焚心,以誓言鎖魂,親手將心湖中那一點靈犀情苗徹底掐滅,方有望觸及那陰陽輪轉,五行生剋的至高境界。

  這般修行,猶如在萬丈玄冰之上踽踽獨行,雖或能窺得幾分天地玄機,掌翻雲覆雨之威能,然其代價,卻是將鮮活人心生生煉作一塊冰冷無波的“道石”,魂靈深處,唯餘對力量冰冷追逐,再無半分人間暖意可尋。

  其酷烈處,其孤絕處,實乃諸子百家道途之中,最為幽邃無光歧路。

  清算舊怨本就在計劃之中。

  如今,又多了一條足夠份量的理由——直上驪山。

  無論是要找到緋煙的下落,還是與東皇太一徹底了結當年之仇,都必須走上一遭了。

  只不過,有個問題繞不去。

  若緋煙真是陰陽家出身,以其展現的宗師後期修為與精妙術法,在陰陽家內也必是長老級別以上的核心人物。

  這等實力,絕非一朝一夕可得,更非尋常弟子所能企及。

  然而,觀其行止做派,又隱隱與陰陽家慣常予人的詭秘陰冷、斷情絕欲之感有所不同。

  她究竟是何身份?

  是陰陽家刻意派來接近自己的一枚棋子?

  可回想相處的點滴,那種感覺卻又不似作偽……

  思緒翻騰間,燕丹的名字也浮現腦海。

  之前曾聽人提及,緋煙似乎早與燕丹有所牽連?

  彼時他心不在此,對男女情事更是無暇深究,故未曾細想。

  但如今,緋煙的身份成謎,其行蹤又與陰陽家,乃至可能與燕丹存在關聯。

  “逍遙道長,陰陽家除了已知的東皇太一,金木水火土五部長老,內部是否還存在其他隱秘的職位或形式,其權柄又是如何劃分的呢?”

  逍遙子撫須沉吟片刻,“陰陽家內部等級森嚴,其最高為‘東皇太一’、‘東君’、‘月神’。然後才是其下五部長老,‘雲中君’、‘大司命’、‘少司命’、‘湘夫人’、‘湘君’等,後者凡能臻至宗師者,必屬此列。”

  “自陰陽家依附秦國,其核心人物行事愈發隱秘,尤其是‘東君’與‘月神’這兩位地位僅次於東皇太一的存在,更是極少顯露真容,外界對其所知甚少,修為深不可測。其身份來歷,乃至真實名諱,皆徽衷谝粓F迷霧之中。”

  陳青流心中念頭疾閃,逐一比對逍遙子所述。

  昔日在新鄭郊外那場生死決戰中,陰陽家一方,東皇太一親臨,金木水火土五部長老齊至,還有月神。

  唯獨紫女。

  這位紫蘭軒老闆,其身份始終成謎,令人無從揣度。

  難道……她就是那位從未顯露真容的‘東君’?

  此念一起,過往諸多疑點瞬間貫通。

  若按此推斷,那麼當日圍殺自己的陣容,陰陽家幾乎已是傾巢而出,不留餘地。

  陳青流說道:“多謝道長解惑。”

  逍遙子緩緩說道:“陳先生客氣了,若緋煙姑娘真與陰陽家有舊,此行還需萬分謹慎啊。”

  陳青流微微頷首,臉上只有一片冰封沉靜。

  積怨已久,宿命難逃。

  逍遙子看他這幅態度,便知對方心意已決。

  心中輕嘆一聲。他本欲開口勸阻,江湖格局劇變,秦國鯨吞四海之勢已成,統一大業近在眼前。

  而陰陽家如今與秦廷牽連之深,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陳青流真要上驪山尋仇清算,無異於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強秦。

  此去,兇險何止萬千?

  簡直是自陷絕地。

  然而,話到嘴邊,逍遙子終究未能出口。

  這等事,誰又能說得清,勸得動呢?

  若陳青流此行是為了追尋大道真諦,或是化解某種天地大劫,逍遙子或許還能以道友之誼,以道門之理,苦口婆心地剖析利害,勸其暫避鋒芒,徐徐圖之。

  但眼下……為的是一個女子。

  這緣由,卻讓這位執掌人宗、參悟天人之道的掌門,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置喙了。

  情之一字,最是難解,亦最是難勸。

  它超乎利害,凌駕生死,直指本心。道家講求清靜無為,順應自然,但也深知人心熾烈時,那份執著足以焚山煮海,非言語可移。

  陳青流此刻狀態,正是這種焚心執念的外顯。

  逍遙子望著眼前這位舊友。眼中憂慮之色更濃。

  “陳先生不準備在天宗或人宗多盤桓些時日?”

  逍遙子問道,語氣關切。

  陳青流並未掩飾,坦然笑道:“時間不等人,待我辦完手頭之事,再來人宗叨擾道長。”

  對此,逍遙子不再多言。

  一位大宗師後期圓滿。

  能擋住他的也只能有東皇太一而已。

  其他人來的再多也都是送死。

  對於陳青流此行有沒有危險倒是不覺得。

  陳青流似乎突然想起一事,平靜道:“赤松子道友與你那一戰,心脈已遭太清宮虛影潰散反噬重創,本源枯竭,其體內真元……恐難維繫半月之數了。”

  “什麼?”

  逍遙子手中的茶盞濺出些許。

  他震驚看向陳青流。

  “陳先生是說……赤松子師兄……時日無多?”

  陳青流沒有藏掖,語氣平淡,“嗯,觀其體內真元散亂,生機如風中殘燭,至多不過半月餘光景。”

  逍遙子眉頭緊鎖,緩緩站起身,長袖拂過案几,帶起一陣清風。

  這決非簡單的勝負之爭了。

  天宗與人宗在太乙山觀妙臺論道千百年,雖理念相爭,卻從未出現過掌門級人物因此重傷隕落之事。

  若赤松子真因這場論道而身死道消,天宗上下必將此視為奇恥大辱與深仇大恨,這筆賬,毫無疑問會算在他這位“獲勝”的人宗掌門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