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逍遙子聽聞此言,無奈地搖了搖頭:
“赤松師兄,這等話語,你我私下說說也就罷了。此刻在這觀妙臺上,眾目睽睽之下,你如此說來,我即便僥倖勝了,怕也難逃‘勝之不武’之譏,面上無光啊。”
赤松子聞言,那縷微笑更深了些,眼神卻越發深邃。
“師弟此言差矣。境界修為,乃自身苦修所得,何來‘勝之不武’之說?你能在此時突破,正是天意昭示我道家後繼有人。只是……這雪霽歸屬,終究需以手中之劍,心中之道來定奪。”
逍遙子神色一凜,宗師後期的渾厚真氣隱隱流轉。
“師兄所言極是。道無高下,法有殊途。”
赤松子神色亦轉淡,眼神由平和轉為漠然。
“既如此,此番你我之間,除卻生死不分,哪怕打到對方丹田破碎,道行盡毀,亦當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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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與君同遊太清宮
嗤嗤嗤。
兩位宗師級人物身形未動。
各自真氣內力在空中激烈碰撞,磨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百丈寬的觀妙臺上,細碎沙礫被無形的真氣漣漪碾作齏粉。
赤松子單手掐訣,抬手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沛然莫御的玄奧道韻驟然勃發。
天宗至高絕學——“天地失色”!
嗡!
一道涇渭分明的黑白邊界,以自身為原點,瞬間擴散開來。
這界限並非實體,頃刻間便將整個觀妙臺徽衷趦取�
那界限的擴張妙到毫巔,堪堪止於臺緣,沒有一絲一毫溢位,精準得令人心悸。
內外天地已是陰陽兩隔。
空間彷彿被抽離了所有鮮活的色彩,只剩下死寂的灰白與沉鬱的漆黑。
風停了,聲絕了,連光線都似乎被這無形的領域凝固,吞噬。
身處這“天地失色”核心的逍遙子,首當其衝。
那一刻,這位人宗掌門更似被投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
一股難以想象的磅礴壓力從四面八方碾壓而至。
體內原本如江河奔騰般順暢流轉的宗師級真氣,瞬間遭遇到前所未有的阻滯,速度驟然變得無比艱澀,緩慢。
逍遙子手印變幻,一道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陰陽太極圖虛影在其周身顯化。
這圖紋玄黃交織,道韻流轉,散發出勃勃生機。
無數細小如蝌蚪般的道家金色真言符咒,彷彿自虛空垂落的雨絲,自上而下浮現,環繞著太極圖飛舞,聚合。
當那死寂的黑白界限與旋轉的陰陽圖,真言符咒相遇時,並非無聲湮滅,而是發出瞭如同金鐵摩擦般的刺耳銳鳴。
逍遙子周身數丈之內,那侵蝕一切的灰白死寂竟被硬生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重新恢復了原本的色彩。
瞬息之間,天地為之失色,景象壯闊攝人心神。
觀妙臺上,無論是天宗還是人宗弟子,無不屏息凝神,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這場巔峰論道。
兩位掌門。
天宗赤松子與人宗逍遙子。
此刻展現的手段,於尋常弟子眼中已是神鬼莫測,足以瞬殺他們的境界,然而此刻,這驚心動魄的攻防,對他們彼此而言,不過是個起手。
赤松子寬大的玄色道袍袖口鼓盪飛揚,整個人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瞬間幻化出一道殘影拔地而起,飛掠至半空。
他雙手疾速翻飛,十指掐動一個古老而繁複的指印。
一股遠比之前更精純、更霸道的寂滅道韻自他指間迸發。天地間遊離的水汽瞬間凝結,細密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寒芒的冰針憑空而生,數以千萬計,密密麻麻懸浮於赤松子身周十丈虛空。
“雪後初晴!”
他低喝一聲,冰針並非激射,而是驟然匯聚,旋轉,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由純粹霜雪與極寒道則構成的巨大龍捲風暴。
帶著淨化一切,凍結萬物的凜冽意志,朝著下方撐開陰陽太極圖護體的逍遙子,悍然壓落。
風暴未至,逍遙子周身的“萬物回春”領域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原本生機勃勃、流轉不息的陰陽太極圖虛影表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旋轉變得滯澀。無數蝌蚪般的金色真言符咒也彷彿被極寒凍結,光芒黯淡,飛舞速度驟減。
寒意刺骨,直透骨髓,連思維都似乎要被凍結。
逍遙子臉色凝重無比,眼中卻無懼色,反而燃燒起更熾烈的戰意。他深吸一口氣,那口吸入的氣息彷彿帶著春雷初動的轟鳴,體內宗師後期的雄渾真氣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萬——物——回——春!”
他雙手猛然向上一託,如同托起一方天地!其腳下地面,無數嫩綠的草芽瞬憑空出現,瘋狂滋長,藤蔓如碧玉虯龍般纏繞而上,在他周身構建出一座生機盎然的翠綠堡壘。那原本被冰霜侵蝕的陰陽太極圖猛地一震,玄黃二氣狂湧,瞬間將白霜震碎、消融!
圖紋之上,無數金色真言符咒光芒大放,不再被動防禦,而是如同被注入生命的星火,呼嘯著逆卷而上,主動迎向那毀滅性的冰雪風暴!
轟轟轟轟——!!!
兩種截然相反、代表著道家天、人兩宗至高理念的力量,在觀妙臺上空毫無花哨地猛烈碰撞。
一邊是冰封萬古、寂滅歸墟的極寒風暴。
一邊是枯木逢春,造化萬物的蓬勃生氣。
灰白死寂與盎然綠意激烈絞殺、湮滅、再生。
刺耳的冰晶碎裂聲,藤蔓崩斷聲、能量湮滅的沉悶爆鳴,混雜著道則碰撞的尖銳嘶鳴,充斥整個空間,震得觀妙臺都在微微顫抖。
狂暴的氣流化作肉眼可見的亂刃,在堅硬岩石地面,竟然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兩宗弟子無不駭然失色,紛紛咿D內力抵抗那逸散的恐怖威壓,修為稍弱者更是臉色發白,幾欲吐血。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場驚世對決牢牢攫住。
赤松子身懸半空,鬚髮皆張,全力維持著冰雪風暴的威能,額角青筋隱現。
逍遙子立於翠綠堡壘之中,腳下生根,臉色亦微微發白,顯然消耗巨大。
兩人境界雖有差距,但赤松子憑藉天宗絕學,竟與逍遙子拼了個旗鼓相當,一時僵持不下。
境界優勢與精妙道法在此刻形成了微妙平衡。
但平衡之下,是驚濤駭浪般的真氣消耗。
兩人心知肚明,勝負或許就在下一瞬的真氣滯流或心神疏忽之間。
“師兄的道法,果然已臻化境。”
逍遙子聲音穿透風暴的嘶鳴,帶著一絲由衷的讚歎,卻更顯沉重。
話落,眼中精芒暴漲,那巨大的陰陽太極圖驟然收縮。
體內真元自頸椎起始,大椎,陶道,身柱,神道,靈臺,至陽,中樞,懸樞,命門,腰陽關……這些關鍵竅穴。
匯凝聚於其雙掌之間,化作一柄純粹由生機道則與金色真言構成的玄黃氣劍。
劍身嗡鳴,引動四方草木精氣如百川歸海,劍尖直指風暴核心的赤松子。
這一手“納乾坤於方寸,凝萬物生機為鋒刃”的玄妙手段,與陰陽家威名赫赫的“聚氣成刃”確有異曲同工之妙。
皆是化無形氣機為無堅不摧的殺伐利器。
此刻,這柄融匯了逍遙子“萬物回春”奧義精髓,更攜帶著強行湮滅半式“雪後初晴”殘餘威能的玄黃氣劍,其鋒芒所指,威能之盛,已臻至一個駭人聽聞的境地。
以宗師後期大修士的磅礴修為全力馭使此氣劍,其鋒芒所向,開山裂石、摧城拔寨,絕對不在話下。
更遑論此劍已是逍遙子精氣神所繫,承載著他對“道”的終極詮釋,其勢煌煌,其威赫赫。
看到自家掌門明顯落於下風,天宗弟子們無不悚然動容。
他們皆是天宗嫡傳,眼力自然不弱,場上那凌厲氣劍鋒芒畢露,其勢煌煌,而赤松子卻已顯頹勢,其勢甚微。
不少心急的弟子甚至下意識地從觀戰席上霍然站起。
若非雙方長老早已聯手佈下渾厚結界,將百丈觀妙臺牢牢徽郑瑢⑦@足以開山裂石的宗師對決餘波盡數消弭化解於無形,此刻臺下恐怕早已是罡風肆虐,一片狼藉。
“夠了。”
聲音來源,正是那一直端坐於天宗前列,閉目打坐的少女曉夢。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複雜的印訣掐動。
曉夢只是抬起纖細如玉的右手,五指張開,輕輕向下一按。
周身道韻流轉,身形如同水波般微微盪漾,模糊,透明。
一股難以言喻的波動,如同最輕柔的風拂過湖面,無聲無息地盪漾開來。
“和光同塵!”
這正是道家至高心法境界,與萬物同頻,消弭一切心猿意馬於無形。
弟子紛紛靜心。
心境祥和。
人宗弟子與長老們,眼看勝券在握,雪霽劍可得。
卻只見那小小年紀的女冠隨意抬手,便輕易撫平了場中天宗弟子的紛亂心緒。
這驚鴻一瞥的出手,讓他們目光驚駭,心頭震動。
“好好好,剛踏入宗師後期就有如此底蘊,逍遙師弟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赤松子語調平淡,方才因對抗而略顯波動的氣息竟已平復如初,臉上那僅存的一點人性化的情緒也已徹底褪去,唯餘一片漠然,彷彿高踞雲端,俯視眾生。
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愈發空寂玄奧,與那“天地失色”的領域完美交融。
他望著逍遙子凝聚的玄黃氣劍,眼神無悲無喜,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從九天之上垂落:“道法自然,何處不是太清宮?人形不過皮囊,水青素衣恰似月到天心時。”
言罷,他雙手結出一個古樸玄奧、蘊含大道至理的法印。
“既如此,便請師弟隨我同遊太清宮一觀。”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赤松子身後方寸虛空,驟然扭曲、擴張。
一座無比恢弘,氣象萬千的宮殿虛影,由無數道韻流轉的玄奧符文與精純道炁瞬間凝結,巍然矗立!
這宮殿古樸蒼茫,簷角飛翹似要刺破蒼穹,殿宇重重彷彿蘊含無盡時空,正是道家祖庭聖地——太清宮的一絲神異投影。
剎那間,整個觀妙臺上,無論天宗還是人宗弟子,無不心神劇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那宮殿虛影散發出的威壓,浩渺如天穹傾覆,古老似時光長河回溯,比之先前的“天地失色”與“雪後初晴”更添一份源自道之源的沉重與神聖。
“太…太清宮虛影?!”
“天吶!赤松子師兄竟…竟將太清宮的一絲本源神異煉化入體了?!”
“這…這怎麼可能?!”
驚呼聲此起彼伏。
赤松子神情冷漠依舊,大道氣息充盈全身,眼神面容上再也尋不見半點屬於塵世的情緒波動。
太清宮虛影光芒大放,道韻轟鳴,整座觀妙臺都隨之震顫。
飛來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青衫身影。
他負手而立,寧靜如古井,彷彿早已站在那裡,融入了這太乙山的雲霧之中。
正是悄然至此的陳青流。
從逍遙子祭出那柄玄黃氣劍起,陳青流的身影便已悄然出現在飛來峰上。
他刻意收斂了氣息,是以場中激戰的兩位宗師,乃至觀戰的兩宗弟子長老,竟無一人察覺他的到來。
這時間點,彷彿冥冥中註定,他恰好趕上了這場道家天人兩宗掌門的巔峰對決。
逍遙子與赤松子,這兩位道門高人,無疑已是當今世上絕頂的人物。
他們所施展的天宗,人宗各類秘術絕學,堪稱精妙絕倫,幾近道法自然的化境。
陳青流靜立峰巔,目光如電,將這場傾盡全力的宗師之戰盡收眼底。
除了當年與東皇太一那場生死搏殺外,眼前這場蘊含道家至高奧義的對決,亦是他難得一見的精彩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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