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劍道魁首 第273章

作者:平地秋蘭

  “真乃豪傑……”

  陳青流低語。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是謂豪傑。

  他看向公孫麗姬,“屍身帶回來嗎?”

  公孫麗姬輕輕搖頭,聲音哽咽:“沒有,只是立了一個衣冠冢。”

  既然來了,陳青流自然不會就此離去。

  他親自為荊軻扶靈。

  棺槨之內,安放的只是荊軻生前常穿的衣物。

  走完全套禮節。

  陳青流婉拒了墨家諸位統領的寒暄與攀談,只與公孫麗姬,焰靈姬一同返回了雲臺。

  其餘統領雖心有疑問,想借機與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首席供奉攀談了解,但都被徐夫子和班大師及時攔下,低聲勸阻道:“陳先生方才出關,還是莫要打擾他們一家四口團聚為好。”

  回到居所,只見小天明正坐在屋內地上,全神貫注地擺弄著一個精巧的機關魔方,小臉因專注而微微皺起,玩得不亦樂乎。

  聽到開門聲,小傢伙抬起頭,看見孃親和姨娘走進來。

  然而,跟在她們身後的,竟然是那個身形頎長,披頭散髮的陌生男人。

  更讓他小嘴微張,眼睛瞪圓的是。

  孃親竟任由那個男人牽著手臂,舉止間透著說不出的親暱。

  一股強烈的“領地”被侵犯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小天明“噌”地一下跳起來,抓起放在腳邊的小木劍,劍尖直指陳青流,奶聲奶氣卻充滿敵意地喝道:“離我孃親遠一點!”

  公孫麗姬看著兒子這副護母心切,宛如小老虎般的模樣,忍俊不禁。

  陳青流故意無視那柄毫無威脅的木劍,反而側過身,在公孫麗姬臉上各自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好整以暇地低頭看著天明,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偏不離開,你能奈我何?”

  這公然挑釁的舉動,無異於往小火苗上潑了熱油!

  小天明眼睛瞬間就紅了,小胸脯氣得一起一伏。

  他呀地大叫一聲,揮舞著小木劍,不管不顧地就朝陳青流直衝過去。

  陳青流一隻大手輕飄飄地按住了腦袋。

  小傢伙使勁往前拱,小短手拼命揮舞著木劍,卻怎麼都夠不到。

  急得豆大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嘴裡還啊啊地叫著,委屈極了。

  孃親怎麼會這樣?!

  公孫麗姬輕輕在陳青流手臂上擰了一下。

  “行了行了。”

  她嗔怪道:“你們父子倆剛見面,你就別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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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選舉

  陳青流嘴角那抹促狹的笑意更深了些,卻依言鬆開手。

  小天明正使著全身力氣往前衝,驟然失去支撐,頓時哎喲一聲,小身子向前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個結實。

  一股柔和力量穩穩托住了他。

  那股力量彷彿無形的暖流,輕輕將他扶正。

  他驚魂未定地站穩,淚眼朦朧地看去,發現那個壞人不知何時蹲在了自己面前,正平視著自己。

  “叫爹。”

  小天明臉上滿是迷茫,又重複一遍,“叫爹?”

  陳青流面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黑線。

  焰靈姬在一旁聽得忍俊不禁,笑得合不攏嘴。

  她雖未懷孕,但近來與他出關前的那幾番溫存滋潤,彷彿將她的身體徹底喚醒,整個人都透出一種水潤的光澤。

  肌膚白裡透紅,身段愈顯豐腴玲瓏,舉手投足間,彷彿輕輕一掐便能沁出水來。

  此刻,她唇角噙著笑意,胸前曲線隨著笑聲微微起伏。

  公孫麗姬聽得無奈,伸出食指,輕輕捏了捏小天明粉嫩的臉蛋,佯怒道:“傻孩子,說什麼呢?不是喊你爹,是讓你喊他爹。”

  焰靈姬嫋嫋娜娜走到近前,伸出纖纖玉指,點了點天明小鼻子,“天天念道,真見到了,怎麼不說話了?”

  聽到孃親和姨娘的話,小天明終於從呆愣中緩過神來。

  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竟然真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爹爹!

  在確認了這個令他震驚的事實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了上來。

  期待已久,就在眼前,小天明反而感到一絲莫名的害怕和無所適從。

  他下意識地躲到了孃親公孫麗姬身後,小手緊緊揪住她的衣角,只從她身側怯生生地探出半個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青流。

  在他的記憶深處,父親的形象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個朦朧而遙遠的影子。

  儘管那個影子的輪廓似乎與眼前這個青衣人隱隱重合,但當真真切切地站在跟前時,巨大的陌生感卻讓他有些手足無措,有種緊張感。

  天明把臉繃得緊緊的,想靠近又不敢,想說話又不知該說什麼,只是那樣眼巴巴地望著,小腳丫不安地在地板上蹭著。

  公孫麗姬原本就因為荊軻逝去的訊息心情沉鬱,一看天明這般反應,心中更添煩悶,眼看手掌就要忍不住落下去教訓這不懂事的孩子。

  陳青流衝她微微搖頭,伸手直接將小天明抱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快,叫爹。”

  小天明小嘴翕動了幾下,終於嗡聲嗡氣地擠出一個字:“爹……”

  他將天明穩穩放低,讓他能平視自己。

  “嗯。”

  陳青流應了一聲,嗓音低沉。

  這簡單的回應,是他閉關數年,錯過兒子咿呀學語,蹣跚學步後,笨拙卻真摯的開場白。

  小天明張開小手,用力一蹬腿,整個人便掛到了陳青流的脖子上。

  方才那點因陌生而產生的隔閡與緊張,在這血脈相連的本能親暱面前,瞬間冰消瓦解,連一絲阻礙也無從談起,彷彿從未存在過。

  陳青流穩穩抱著兒子,大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小傢伙就這樣賴在父親懷裡,安靜地趴著。

  公孫麗姬看著兒子這副粘人的模樣,又是心酸又是欣慰,柔聲道:“臭小子,下來吧,你這樣抱著,你爹也累。”

  小天明卻把小腦袋埋得更深,只從喉嚨裡發出幾聲模糊哼唧,顯然是不肯。

  陳青流回道:“無妨,這麼多年,想抱也沒抱到,如今出關了,多抱這一會兒無妨。”

  公孫麗姬聞言,不再多說什麼,轉而想起另一件要緊事,聲音放低了些:“對了,師哥他去秦國之前,曾留了一封書信,指明是給你的,我一直收著,未曾拆看,也不知信中說了些什麼,他說等你出關之時,讓我務必轉交給你。”

  公孫麗姬說著,便轉身從一個櫃子裡拿出了一封信函。

  陳青流接過,展開。

  映入眼簾,第一句話便是。

  狗日的。

  陳青流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笑意。

  然而,隨著目光下移,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靜默。

  我還是後悔。

  如果知道會是那樣的結局,我絕不會帶師妹出去。

  這事在我心裡,怕是永遠也過不去了。

  即便這趟秦國不去,僥倖不死,我這輩子大概也只能止步於宗師後期了。

  不過嘛,這趟大機率是回不來了。

  還是要拜託你照顧好麗姬啊!

  哦,用我現在這身份說這話,可能有些多餘。

  但幸好師妹遇到的是你,我也就放心了。

  這一別,你閉關這麼久,沒想到連最後一次切磋也成了泡影。

  陳青流,這輩子你都欠我一場架!

  哈哈哈!

  在右下角,畫著一個潦草卻充滿不羈意味的“中指”圖案。

  字裡行間透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坦然。

  沒有哀哀慼戚,只有未竟的遺憾。

  公孫麗姬低聲問道:“師哥他信裡說了什麼?”

  陳清流一手抱著天明,另一手將信函遞給她。

  公孫麗姬展信閱讀,神色瞬間黯然。

  焰靈姬從旁走過,帶著一陣成熟風韻的香風,從陳青流懷中接過天明。

  “你忙你的去吧,我帶著這臭小子出去玩。”

  “姨娘姨娘,我還要再跟爹玩一會!”

  天明扭著小身子抗議。

  焰靈姬輕笑一聲,“臭小子,再這樣不聽話,信不信姨娘打你小屁股啪啪響?”

  天明縮了縮脖子,頓時不敢再言語。若是孃親這麼說,多半隻是嚇唬他,可這位姨娘卻是真的會動手,而且下手又準又狠,疼得很呢!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與公孫麗姬兩人。

  “這最後一次怎麼會閉關這麼久?中間出了什麼岔子嗎?”

  陳清流輕輕搖頭,“未曾預料到會耗費如此之久。所幸結果圓滿。”

  公孫麗姬說著,眼淚便如斷線珍珠般簌簌滾落。

  “最後一次相見已是整整兩年之前。這期間發生了太多。爺爺在濮陽城戰死,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未能見到,我想去,但焰靈姬和墨家眾人……攔住了我……”

  陳清流伸手,將她緩緩攬入懷中,“好了,好了,今後一切有我。”

  翌日清晨。

  公孫麗姬慵懶地睜開惺忪睡眼,從陳青流溫暖的懷中輕輕爬起。

  低頭一瞥,臉頰悄然飛起兩朵紅雲。

  陳青流在她起身的瞬間便已睜開眼,看著她嬌羞的模樣,嘴角微揚,手臂一攬,又將她重新揉入懷中溫存片刻。

  ……

  待到陳青流來到議事大廳時,廳內青銅燈盞通明,墨家高層已然齊聚。

  座中既有徐夫子、班大師、盜蹠等熟面孔,亦有數位他閉關期間新晉的生面孔。

  然而,環顧一週,卻唯獨不見鉅子六指黑俠的身影。

  陳青流甫一落座,目光便直接投向徐夫子,開門見山問道:“如此重大的議事,鉅子怎會缺席?”

  廳內眾人皆是墨家統領及核心人物,聽到此問,一時間竟陷入沉默,神色間難掩黯然與哀慼。

  陳青流見狀,心中已然明瞭八九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不過閉關數載,短短几年竟已物是人非至此?

  徐夫子聲音低沉,“鉅子……他之前為調查衛莊流沙之事,與其一戰……重傷遁入禁地,便……再未現身。臨行前,他將墨家重任,託付給了燕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