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橫豎這名字,總有揭曉的一日。
況且,既然她已費心起好了名字,倒也省了他再為此事勞神費思的功夫。
陳青流目光輕移,落在焰靈姬身上,見她神色如常,並無異樣,便知她方才那番言語並未放在心上,更無慍怒之意。
他心中默咄蒲萏鞎r,估算公孫麗姬分娩之期,大抵就在這數月之間。
對此,他倒不十分憂心。
墨家機關城內自有精通此道的醫師,無需他額外費神。
自當上墨家“首席供奉”的虛銜,轉眼又兩月光景流逝。
機關城上下待他,倒真如閒雲野鶴的貴客,任其自由來去,從無攪擾。
其間,徐夫子倒是常來尋他,探討鑄劍鍛兵的精要,或是論證劍道修行的感悟。
這般遠離塵囂,心無掛礙的時光,於陳青流而言,實是難得的愜意與安寧。
只是唯獨對緋煙,還隱隱有些不放心。
在這時,一道熟悉聲音在陳青流心湖中響起。
倏然起身,留下一句有事出去一趟,身形消失。
風雪之中,六指黑俠身影靜立在一處崖邊石亭,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甫一照面,六指黑俠便開門見山道:
“剛得訊息,秦軍兵鋒已抵南陽城下。”
“這次,確定是要攻韓了。”
說完,他斗篷下的目光便緊緊鎖在陳青流臉上,想要捕捉一絲波瀾。
然而,陳青流的反應卻令他頗感意外。
後者神色如古井無波,只是眼睫幾不可察地垂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彷彿這訊息不過是遲來的塵埃落定。
他可是韓人。
“你似乎並不意外?”
六指黑俠終究忍不住問道。
陳青流目光投向蒼茫雲海之外,那是韓國所在的方向,卻又彷彿穿透了萬里山河,看到了更深處奔湧的洪流。
“虎狼東出,韓國首當其衝,自鄭國渠成,關中沃野千里,秦國糧秣無憂,這一天不過是早晚罷了,而且,比我想象的,還慢了些。”
六指黑俠心中微凜。
這份洞察與超然,並不是修為高就有見識。
“這數月間,韓國九公子奔走周旋,竭力斡旋,確乎將秦軍東進的步伐拖延了不少時日,然終為李斯所算,觸怒秦王嬴政,以至身陷囹圄。”
陳青流終於收回目光,那眼神清亮得彷彿能映照人心。
“鉅子憂心蒼生,然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非一人之力可逆,韓國積弱已久,朝堂腐朽,縱無秦國,亦難長久,該來的,躲不掉,該了結的,也終須了結。”
六指黑俠頓了頓,試探性問道:“可韓國,終究是你的故土。”
陳青流聲音平淡道:“韓國存亡,自有其天數命理,韓王安昏聵無能,朝堂朽木叢生,縱無強秦虎視,其國祚又能延續幾時?而且如今天下大勢,已不在於一城一地之得失,一國一族之興衰。”
聽到這話,六指黑俠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奇異之色。
值此亂世,凡屬哪國之人,對自身邦國存亡,無不是牽腸掛肚,憂心如焚。
他平生所見,如陳青流這般,對故國傾覆竟能如此輕描淡寫,渾若無事者,當真是頭一遭。
他憶及陳青流過往身為韓國大將軍時的種種作為,再觀其此刻神色語氣,知其所言非虛,非是故作姿態。
然而,這話語間似又隱含著某種更深沉的意味。
“天下大勢?”
六指黑俠眉頭微蹙,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不同尋常的提法,聲音沉緩,帶著一絲探究。
“此言何解?莫非陳先生……通曉推衍天機之術?”
陳青流聲音很輕,幾乎被風雪吞沒。
“推演天機?諸子百家中,有此能力的,除陰陽家應該沒誰了吧?”
六指黑俠輕輕點頭,接著問道:“兩國交戰,首當其衝者,便是韓地百姓,戰火燎原,生靈塗炭,此乃大勢之下,不可免之劫?”
陳青流反問道:“然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此言非虛。大勢如洪流,裹挾萬物,非人力可逆。鉅子真以為,憑一腔熱血,真能在這滾滾洪流中,為天下蒼生撐起一片永不傾覆的方舟麼?”
六指黑俠沉默良久,風雪灌入石亭,吹動他寬大的斗篷,獵獵作響。
如今的墨家,早已不復祖師爺在世時的鼎盛氣象。
曾經諸子百家爭鳴,墨家尚能在列國之間遊說,頗具分量。
而今諸子之中,群雄並起,各家頂尖戰力皆不弱於墨家。
若非憑著獨步天下的機關術為根基,墨家怕是早已跌出諸子百家前五之列。
然而,“非攻”終究是墨家代代傳承、奉為圭臬的核心理念。
這不僅是墨家教義,亦被天下有識之士視為亂世中彌足珍貴的道義準繩。
若連自身立派之本都棄之不顧,那這樣的宗派,其存在的根基與價值,又當何在?
六指黑俠尋到陳青流,正是想探明他的心意。
秦軍壓境韓國的訊息傳來,他想知道這位與韓國淵源頗深,如今又身負絕頂修為的年輕人,對此危局作何感想。
從陳青流方才的反應看,似乎並不樂觀。
六指黑俠心念轉動,倘若陳青流對故國尚存一絲顧念,以其深不可測的實力和在秦國朝堂攪動過風雲的經歷,或許能在秦韓之間斡旋一二。
縱然無法徹底消弭這場兵戈,若能爭取些許喘息之機,將戰火延後。
說不定韓國後世能出一位明君,挽狂瀾於既倒?
這總好過眼下立時玉石俱焚。
當然更大可能,是韓國單方面的被動挨打。
見此,六指便不再堅持。
墨家規矩,對這等絕世強者本就約束有限,尤其對方僅是個掛名的供奉,而非真正弟子。
他原本確實存了借大義名分,勸其出手干預一二的心思。
但既然陳青流心意已決,流露出這般態度,他也只得作罷。
說到底,韓國其國內尚有“夜幕”,“流沙”這等勢力盤踞。
雖非諸子百家之列,可據墨家密探傳回的情報,其勢力絕不容小覷。
更有一則關鍵訊息,當代鬼谷縱橫傳人中的衛莊,似乎正坐鎮於流沙組織之中。
墨家如果要插手。
這兩組織絕對不會放任不管。
“鉅子若無他事,我先告辭了,麗姬那邊,離不得人太久。”
“嗯。”
六指黑俠側身讓開一步。
如今,陳青流除卻每日以扶桑神木枯枝溫養拔除體內陰陽咒印的固定功課,其餘大半光陰,皆守在公孫麗姬身畔寸步難離。
其實,他心中並非未曾動念前往燕國一行。
那樁未盡之事,如同懸而未決的絲線,纏繞心頭。
然此念才起,便被他強行按下。越是臨近緊要關頭,公孫麗姬與腹中孩兒便越是離不得人。
眼下,任何遠行都顯得不合時宜。
“罷了,待此間事了,待塵埃落定,再思量其他不遲。”
陳青流尚未回到客舍。
驟然間,鑄劍池某處,一道殷紅如血的凝光,透過山體,直貫天際。
將低垂厚重烏雲瞬間衝散,同時一股難以言喻凶煞戾氣,如同無形潮水,轟然彌散開來。
陳青流喃喃自語,“好生邪異霸道的氣息,該不會是荊軻曾經說的那把劍吧?”
機關城沒各處通道的機關樞紐嗡鳴啟動,進入戒備狀態。
天啊!那是什麼東西?”
“從鑄劍池衝出來的!好可怕的殺氣!”
“徐夫子又在鍛造什麼神兵?”
“不對!這氣息……不像是尋常兵刃該有的,太兇了!”
而在鑄劍池禁地核心。
徐夫子憂心如焚地盯著眼前一座密室。
密室中央,地火正在劇烈翻騰。
荊軻手中緊握著一把斷劍,那斷劍通體赤紅,彷彿剛從地心熔岩中撈出,劍身裂紋處流轉著刺目紅光。
而他本人則面容扭曲,周身氣勁狂溢,顯然正強行動用自身真氣,試圖壓制。
正是這股強行催發的人劍戾氣混合,才撕開了禁制,化作一道血色凝光。
一道黑影裹挾著凝重威壓,幾乎是憑空出現在附近,正是六指黑俠。
幾乎不分先後。
另一道身影悄然浮現,穩穩落在六指身側不遠處。
還沒等兩人開口詢問。
徐夫子已搶先一步,語速極快將事情原委和盤托出。
“是荊軻那小子!”
他語氣焦急中帶著懊惱。
“先前他三番五次來求我,想取走那把‘殘虹’,軟磨硬泡,請喝酒、說好話、拍胸脯保證……什麼招數都用盡了,可這劍兇戾太盛,歷代鉅子皆有嚴令封存,老夫豈敢擅專?每次都被我嚴詞拒絕了,除非得到鉅子允許。”
徐夫子重重嘆了口氣。
“可誰曾想,這小子今日竟……竟全然不顧禁令,趁我不備,直接闖入了這禁地核心,根本沒經任何允許,就這麼……就這麼強行把那把斷劍‘殘虹’握在了手裡!等我察覺不對,就已經是現在這副光景了!”
陳青流只是站在旁邊看了幾眼,便直接說道:
“不必憂心,一個宗師境中期,若連這把劍都壓制不住,未免太過荒唐,荊軻這時主動引動殘虹兇戾之氣與自身契合共鳴,從而更快地掌握這把劍,雖然這無異於在走一條異常兇險的捷徑,但只要能熬過這戾氣反噬,心神侵蝕,那麼這把劍,頃刻間便能成為趁手之物,可以輕易步入人劍合一。”
徐夫子雖身為鑄劍宗師,但對劍道修行精深理解,終究不如陳青流那般透徹。
“若荊軻熬不過這反噬呢?”
陳青流神色淡然,輕輕答道:
“心神受衝擊震盪,輕則靜養幾日,重則變成呆痴。”
徐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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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最怕的事情來了
徐夫子抹了抹頭上冷汗,不是被嚇的,而是被這種說話方式是給刺激的。
陳供奉說話一套一套。
約莫半炷香後。
“殘紅”劍身上先天劍氣,似出未出,好像馬上就要脫離荊軻的束縛。
那種剎那之間的驚悚感,讓徐夫子提心吊膽。
“這種情況還沒事嗎?”
陳青流隨口說道:“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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