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焰靈姬冰藍色的眼眸瞬間亮起奇異的光澤,火魅術一閃而逝。
意識彷彿化作一縷輕煙,探向陳青流毫無防備心境。
剎那間,一片難以言喻的景象在她“眼前”展開。
那並非尋常的湖光山色或七情幻象。
映入她感知的,是一片無垠的、肅殺的劍之天地。
心湖中央,插滿了無數形態各異劍刃。
其實,這心湖之上懸浮的每一把劍,皆是一門劍術真意的具象顯現。
它們形態各異,或古樸厚重,或輕靈詭譎,或熾烈如火,或森寒如冰,密密麻麻,難以盡數,盡數倒映在下方那片深邃幽靜心湖之中。
湖面平靜無波,宛如一塊鑲嵌在虛空中的巨大墨玉,清晰倒映百千劍影。
而在上方,並非一片澄澈純淨。
細細數來,約莫有十二餘道細微的裂痕遍佈其上。
這些裂痕雖不顯猙獰,亦未撼動星湖的根本穩固,卻如同白玉微瑕,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陳青流體內那十餘道陰陽咒印在心境氣象中最直觀的外在體現。
裂痕邊緣,隱隱有暗沉的光暈流轉,帶著陰冷詭譎的氣息,隱隱透出陰陽流轉,五行生剋的玄奧軌跡,與星湖本身的浩瀚肅殺格格不入,彷彿汙濁的墨跡滴入了清澈的古泉。
這片星湖,浩瀚、孤高、純粹,卻也因這十餘道裂痕,平添了幾分沉重孤寂。
焰靈姬輕輕‘抽回’意識,火魅術在她眼中緩緩斂去。
她坐直了身體,冰藍眸子深深望向陳青流平靜無波的側臉。
“你之前突然離去,就是因為身受重傷?這種傷有根除之法嗎?”
“還是說,會一直如此?算是極嚴重的後遺症了。”
陳青流淡淡回道:“是也不是,與陰陽家的賬,遲早要清算。但以我如今的狀態,不行。”
“所以韓國那地方,再待下去意義不大,出來走走,增些見聞,碰碰邭猓茨芊駥さ交庵āD壳八闶敲搅艘稽c門路,只是這法子,如滴水穿石,不知要耗上多少年月。”
焰靈姬問道:“還有其他方法嗎?比如那種雖需付出些代價,卻能短時間內恢復的法子?”
她眼中急切,顯然更希望他能儘快擺脫枷鎖。
陳青流微笑道:“莫要病急亂投醫,我這傷非尋常‘病痛’,天下間能治此‘病’的‘藥’,寥寥無幾。”
他並非那種吝嗇言語,不願解釋之人。
事實上,只要有人去問。
他都能做個一兩句解釋。
只是,陳青流這個人平日裡確實一般很少開口。
至於焰靈姬口中“代價”,陳青流心知肚明。
縱使代價是她付出全部,也會毫不猶豫地應下。
“明天去的時候,我能跟著嗎?”
陳青流看著她,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帶一個女人去見另一個女人?
他雖非深諳男女情事,卻也明白這其中糾葛微妙,是萬萬要不得的。
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最終,焰靈姬只是微微垂下眼簾,低低應了一聲:“知道了。”
陳青流看著她,卻也並未再多言解釋。
有些事,解釋亦是徒增煩擾。
過了許久,焰靈姬才緩緩起身,走到另一側的椅子旁坐下,閉目調息。
陳青流盤膝榻上,雙目閉合,看似安眠,心神卻沉入體內那片肅殺的劍之天地。
扶桑樹枝與聖人手卷在身側無聲流轉,絲絲縷縷流光滲入經脈,緩慢而堅定地浸潤著那十二道如跗骨之蛆的陰陽咒印裂痕。
次日清晨。
陳青流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
焰靈姬幾乎在他目光投來的瞬間便睜開了眼。
她起身,理了理並無褶皺的素色衣襟,主動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你要去了?”
“嗯。”
陳青流頷首,言簡意賅。
公孫府邸坐落在濮陽城較為清幽的東城。
青磚黛瓦,門庭不算顯赫,卻自有一股歷經滄桑的沉穩氣度。
門楣上“公孫”二字筆力遒勁,久經風霜。
公孫麗姬在閨房中仍躺著。
因為懷孕的緣故,平日裡這個時辰她早已起身,或練劍或做些別的,此刻卻睏倦得不願醒來,越來越嗜睡。
侍女秋兒見她這般狀態,倒也不急著催促,只默默將今日備好的衣裳拿起,輕輕掛在一旁架子上。
做完這一切。
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提起溫在紅泥小爐上的銀銚子,往一隻薄胎白瓷茶盞裡注了半盞溫水。水
聲淅瀝,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榻上的可人兒似乎被這細微聲響擾動了。
公孫麗姬纖長的睫羽顫了顫,如蝶翼輕振,終究是緩緩睜開了眼。
眸子裡還帶著初醒的氤氳水汽,茫然地望了帳頂繁複的纏枝蓮紋片刻,神思才漸漸聚攏。
她下意識地將手輕輕覆在已顯圓潤弧度的小腹上,那裡正傳來微弱卻清晰的胎動,像小魚兒在溫暖的泉水中吐了個泡泡。
“小姐醒了?”
秋兒聞聲立刻轉身,臉上綻開笑容,捧著溫水走上前,“正好,水溫著呢,潤潤喉。”
公孫麗姬撐著身子坐起,灞粡募珙^滑落。
她接過茶盞,小口啜飲著,溫熱的水流熨帖地滑過喉嚨,驅散了最後一絲黏著的睡意。
暖意從掌心蔓延開來,讓她蒼白的臉頰也染上些許紅暈。
“什麼時辰了?”
她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
“卯時三刻了。”
秋兒答道,轉身去取架子上的衣物。
“今兒天晴,只是外頭風還有些硬,給小姐備了夾遥彘L吩咐過,您如今身子重,晨練就免了,在院裡略走走便好。”
公孫麗姬微微頷首,放下茶盞,掀開灞粶蕚湎麻健�
秋兒忙上前攙扶。她雙腳趿入軟緞繡鞋,剛站起身,那日漸沉墜的腰腹便讓她不自覺地用手在後腰處輕輕託了一下。
她走到妝臺前坐下,銅鏡裡映出一張清減卻因孕事更添柔潤的臉龐,在晨光裡纖毫畢現。
秋兒拿起玉梳,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著如瀑青紫髮絲,挽起一縷,簪上一支素雅的玉簪。
“小姐,好了,你看看。”
公孫麗姬目光落在鏡中,指尖無意識撫過簪頭溫潤的弧度,正欲開口,鏡面光影卻驀然一晃。
不是燭火搖曳。
是有人無聲無息侵入了光線。
鏡中,她身後那扇半開的雕花木窗外,庭院假山的嶙峋石影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頎長的青衫身影。
他就那樣靜靜地立著,彷彿已在那裡站了許久。
公孫麗姬呼吸瞬間停滯。
鏡中的眼眸倏然睜大,瞳孔深處映出那個刻骨銘心的輪廓。
陳青流?!
秋兒也察覺到了小姐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疑惑地回頭望去。
當看清窗外那人的瞬間,她渾身一僵,手中的玉梳“啪嗒”一聲掉落在妝臺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猛地捂住嘴,才沒有驚撥出聲,眼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怎麼會有男人出現在這裡?!
無聲無息,宛如鬼魅!
陳青流的視線,越過驚呆的侍女,精準落在鏡中那張嬌顏上。
四目在冰涼的銅鏡中無聲交匯。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庭院裡細微的風聲都消失不見。
公孫麗姬的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千般思緒萬種情緒在她胸中翻江倒海,最終只化作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夢?
還是……
窗外,陳青流看著鏡中那雙盈滿震驚、茫然、委屈、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複雜情愫的眼眸,他清楚地看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輪廓。
果然。
心中那絲玄之又玄的感應,並非虛妄。
他沉默著,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激動的言語。
只是向前邁出了一步,身影便已從窗外消失。
下一刻,房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柔推開,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那道青衫身影,如同瞬移般,已真真切切地站在了房間內,站在了公孫麗姬的身後,距離不過三尺。
他身上帶著清晨微寒的露氣和遠途的風塵。
公孫麗姬猛地轉過身,動作因身體的沉重而略顯遲緩,卻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急切。
她仰起頭,終於直面了這張朝思暮想又令她心緒萬千的臉龐。
陳青流的目光深邃如淵,平靜地落在她臉上,又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她手護著的小腹處。
那目光裡沒有質問,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沉凝的瞭然。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開口了,面露微笑,溫柔說道:
“我過來了。”
公孫麗姬仰頭望著他,眼眶瞬間通紅,滾燙淚水毫無預兆洶湧而出,大顆大顆順著臉頰滑落,身體因劇烈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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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見面
侍女秋兒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看小姐這反應,秋兒已然確認,眼前這悄無聲息出現的青衫男子,定是小姐腹中孩兒的父親無疑了。
只是對方這般神出鬼沒的現身方式,著實把她嚇了一大跳。
“你……”
一個字,耗盡了公孫麗姬此刻所有氣力。
陳青流走近一步,近得能聞到她髮間淡淡馨香,能看清她長睫上凝結的細小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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