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但三十萬鐵騎如冰刺懸頂,刀鋒抵喉,壓抑感卻揮之不去,沉重得令人無法忽視。
鸚歌忍不住低罵了一句:“韓非這趟去秦國,根本就是白費功夫!這仗,看來是無論如何也躲不掉了!”
白鳳抱臂而立,冷峻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接了一句:“三十萬大軍陳兵邊境,每日人吃馬嚼,耗費如山。秦王嬴政此人,要麼按兵不動,一旦動了……就不會只為了嚇唬人。韓非入秦,最多換得一時喘息,這戰端,恐怕已是箭在弦上,只待一個由頭。”
墨鴉目光沉沉地望向北方邊境的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山巒看到那連綿的秦軍營地。
“所有人在看,所有人也在等。”
陳青流看著神色各異,但都凝重肅穆的三人,勒緊砝K道:“若真有戰火燃起那一日,記住萬事以保全自身性命為先。”
幾人點了點頭。
陳青流這番叮囑,他們早已心知肚明,並非初次聽聞。
墨鴉沉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秦國那三十萬大軍閥以韓國如今的實力,想要抗衡,根本毫無勝算。”
“我感覺,這仗不是在年前,就是過了年之後,恐怕就要打起來了。”
白鳳接著說道:“白亦非那傢伙,自從被陳老大一劍重創,跌落了境界之後,基本上就一直縮在雪衣堡養傷,極少露面。連上朝都少了很多,他現在的心思,除了讓夜幕搜刮錢財,大半精力都放在了邊防上。”
鸚歌疑惑道:“韓非入秦已有些時日,以他的機變才智和在秦王心中的分量為何就不能從中斡旋一二,設法消弭這場迫在眉睫的兵災?”
說起來,鸚歌本就極為厭惡戰爭。
每逢戰亂,姬無夜就會將“百鳥”撒向最危險的前線或敵後,打探軍情、刺殺目標、製造混亂。
就拿上一次潛入咸陽的任務來說,至今想來仍讓她背脊發涼。
若非陳老大神兵天降般出現,將她從那環環相扣的死局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她有預感自己怕是十死無生,連屍骨都難以保全。
羅網陰狠詭譎,更別提還有那些神出鬼沒,擅長幻人迷魂之術的陰陽家高手。
即便是有陳老大那深不可測的修為護在身旁,替他擋下了絕大部分的致命殺招,可那些防不勝防的陰損手段。
比如那枚差點將她炸得粉身碎骨的令牌,或是那背劍女子眼中詭異的紫芒和瞬息間的“奪舍”……哪一樣不是衝著亂人心智,操控心神來的?
若非陳老大及時識破並以絕對實力碾壓,她鸚歌只怕早就著了那些人的道,淪為渾渾噩噩的傀儡,或是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咸陽城的某個角落了。
陳青流一語點破真相:“韓非此行無非是從一個狼群跌入另一個虎穴,他在韓國雖舉步維艱,尚有輾轉騰挪的餘地,而踏入秦國,面對同門相忌的李斯,怕是連喘息之機都難有。”
李斯豈會容忍韓非在秦國的疆土上施展抱負?
昔日的同窗之誼,在權力傾軋面前早已化為齏粉。
韓非縱有經天緯地之才,此刻也不過是困於咸陽樊坏那豇B,爪牙再利,亦難敵這鐵鑄的牢弧�
陳青流的話語,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在三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他們倒真沒有想到這層原因。
陳青流不再多言,輕輕一夾馬腹,打了個響鼻,邁開四蹄。
隨即,焰靈姬緊隨那道青衫,兩騎絕塵,很快便消失在攬繡山莊外的官道盡頭。
墨鴉回過神,輕輕拍了拍手,“好了,人走遠了,還杵在這兒幹什麼?回去吧。”
鸚歌問道:“你說他們這一去,什麼時候能回來?”
墨鴉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你說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鸚歌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促狹的笑意,毫不猶豫手,一巴掌在他腦門上。
長能耐了?!
路途枯燥,唯有馬蹄聲單調回響。
焰靈姬終於按捺不住,策馬靠近了些,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你去衛國,是為了找人?”
陳青流並未回頭,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很重要的人?”
焰靈姬追問,五指攥緊砝K。
這一次,陳青流沉默了片刻。寒風捲起他鬢角的髮絲,“是,很重要。”
焰靈姬看著陳青流突然問了一句,“是個女人吧?”
陳青流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猶豫,輕輕點了點頭:“沒錯。”
果然如心中所料。
焰靈姬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散去,隨即又釋然了。
知道這個答案後,和她之前預想的確實沒什麼不同。
她甚至能勾勒出那女子的輪廓。
“是公孫麗姬?”
她直接點破了那個名字,語氣篤定。
陳青流眼中掠過一絲罕有的詫異,帶點納悶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焰靈姬唇角彎起,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慵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之前我們說過,她是衛國人。而且……”
“我知道她在濮陽城,沒想到竟然還真是,不過想想也對,除了她,我也想不出還有什麼樣的女子,能真正入你的眼。”
焰靈姬話語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陳青流不置可否,但還是解釋了一下,“陰差陽錯,造化弄人。”
聽到這話,焰靈姬驅馬更貼近了些,幾乎與他並肩,好奇問道:“你這次去濮陽,似乎與往常不同?這般急切,男女情事上,我從未見你如此形於顏色過?”
陳青流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焰靈姬的敏銳,又一次讓他感到意外。
關於公孫麗姬之事,此刻言明與否,確實並無太大差別。
焰靈姬既已同行,遲早會知曉。
隱瞞反倒顯得刻意,甚至可能徒生枝節。
他側過頭,迎上對方期待目光。
“只是突然心血來潮,隱約有感應她可能出事了。”
這種不知道真假的資訊,陳青流不知道怎麼說。
只能說個模糊大概。
焰靈姬聽這感覺有些納悶,到了陳青流這等大宗師境界,任何心血來潮的感應都絕非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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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酒醉人不醒
兩騎的速度並未減緩,反而在沉默中又加快了幾分。
官道在腳下延伸,穿過蕭瑟的田野,越過結著薄冰的溪流。
沿途偶見流民蜷縮在避風的土坡後,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地望著這兩匹神駿的快馬疾馳而過,帶起一溜煙塵。
戰爭的陰雲,如同天際低垂鉛灰色雲層,沉沉地壓在韓國乃至整個中原上空,連這冬日的寒風都似乎帶著鐵鏽與焦土的氣息。
終於,在暮色四合,天邊僅剩最後一抹暗紅霞光之時,前方地平線上,一座城池的輪廓在薄暮中漸漸顯現。
城頭隱約可見巡邏兵士的火把光亮。
濮陽城。
衛國終於到了。
陳青流勒住砝K,胯下駿馬長嘶一聲,前蹄揚起,在原地踏了幾步,噴出大團白氣。
“進城。”
他不再停留,輕輕一夾馬腹,率先朝著城門馳去。
焰靈姬策馬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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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機關城。
盜蹠雙手扒在圍欄上,只探出腦袋,雙腳懸空伸著脖子自顧自地望向遠方。
一個年輕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笑呵呵道:“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入神,小心我記你擅離職守,扣你工錢!”
盜蹠連頭都沒回,只是懶洋洋地拖長了調子:“唉——荊哥啊。我說你專挑人打盹的時候來查崗是吧?對我來說,巡山守夜還不是跟吃飯喝水一樣,想吃就吃,想睡……咳,想巡就巡?”
荊軻嬉皮笑臉地接話:“吃飯?飯點早過了。吃屎倒是有熱呼的,要不要我帶你去現成的?”
盜蹠嫌棄地皺皺鼻子,擺擺手:“得了吧荊哥,你這‘好意’我心領了。我這會兒還不餓,留著您自個兒享用吧。”
“行,算你小子有口福不會享。”
荊軻搖搖頭,隨即湊近了些,胳膊肘搭在欄杆上,和盜蹠一起看向遠方,“既然不忙‘正事’,那你跑這風口上發什麼呆?看風景?”
盜蹠斜了他一眼,一臉“你好幼稚”的表情:“就不告訴你。統領大人日理萬機的,怎麼有空跑我這犄角旮旯來視察?專門來關心我這個‘閒人’?”
“嘖,瞧你這話說的!”
荊軻拍了他肩膀一下,“我不是看你一個人在這兒孤零零怪可憐嘛,特意過來陪陪你,怎麼說你也是我手底下的大將,我得關心關心你的……嗯,身心健康不是?”
盜蹠挑了挑眉,似乎對他的油嘴滑舌習以為常,但這次卻抓住了重點:“你不是特意請了假回衛國老家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我記得你走的時候,不是還唸叨著想把你那寶貝師妹接過來住嗎?”
他頓了頓,帶著點促狹的笑意,“怎麼,事兒沒辦成?吃閉門羹了?”
荊軻臉上的嬉笑瞬間凝固了。
他沉默下來,剛才那股插科打諢的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
目光也從遠方收回,落在了腳下的山崖,嘴唇微微抿緊,似乎有什麼東西沉沉地壓在了心頭。
這種神情只是出現了一瞬。
卻被盜蹠敏銳地捕捉到了。
“喲嗬?”
盜蹠雙手一撐欄杆,靈活地翻過來,穩穩落在荊軻身邊,臉上掛著標誌性的促狹笑容,用手肘捅了捅他,“怎麼啦我的荊大統領?這副蔫頭耷腦的模樣,跟你平時可不像啊。看來是真遇上不順心的事了?”
他湊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江湖兄弟的義氣:“要不就今天,咱哥倆找個清靜地方,好好親近親近交情?你給我說說,沒準兒我能幫你開解開解呢?”
荊軻勉強扯了扯嘴角,擺擺手:“不至於,不至於……”
語氣卻有些虛浮。
“嘖,你看你!”
盜蹠立刻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跟我還客氣什麼?這種開解人心、陪人喝酒解悶的事兒,我最擅長了!”
“算了算了……”荊軻再次搖頭,顯然不想深談。
盜蹠見狀,雙手叉腰,故意板起臉,用一種誇張的、抑揚頓挫的語調說道:“如此扭扭捏捏,一點都不豪氣!我心目中那個豪邁無雙、劍術超絕的荊軻大俠,今兒個是死到哪裡去了?!”他本就是活躍氣氛的高手,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帶著激將的意味。
話音剛落,盜蹠自己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對著地面連“呸”了幾口,嬉皮笑臉地找補道:“童言無忌,大風颳去!沒死沒死,統領你活得好好的,吉人天相,萬事大吉,是我嘴瓢了,該打該打!”
說著還作勢輕輕拍了自己臉頰兩下。
荊軻被他這一通耍寶逗得哭笑不得,剛才的鬱結之氣也散了幾分,沒好氣地笑罵道:“好你個王八蛋!敢咒我?再敢吐口水,信不信我真砍了你?”
盜蹠嘴裡叼著根枯草,百無聊賴地晃著懸空的腿。
“這不是沒話找話嗎?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荊軻沉默片刻,才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許多,“你說假如有一天,你受到了背叛,你會覺得怎麼樣?”
“背叛?”
盜蹠一愣,吐掉嘴裡的草梗,翻身坐正。
“怎麼,真遇到什麼事了?誰背叛你了?告訴兄弟我,我去幹他。”
荊軻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苦笑,“也算不上……算不上什麼背叛。”
荊軻回到衛國濮陽城,本就是特意去接師妹公孫麗姬回機關城。
但以他大宗師中期的感知力,公孫府邸裡那種微妙氣氛,師父公孫羽欲言又止的複雜神色。
師妹那強顏歡笑下難以掩飾的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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