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它能緩慢溫養他被咒印冰封的經脈,卻無法撫平此刻心頭的躁鬱。
“呼……”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逸出唇間,消散在漸起的晚風中。
陳青流收攏五指,將枯枝緊緊握住。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練劍十幾年,陳青流第一次感受到了何為焦躁。
韓國那裡是夜幕經營多年的巢穴。
羅網勢力雖強,但想要無聲無息地滲透其中,絕非易事。
兩百餘里路程,以他如今狀態,最遲兩日便可抵達。
沒想到,不過短短兩月光景,竟又要重返韓國。
真是造化弄人。
————
攬秀山莊,暮色漸沉,晚風帶著涼意拂過簷角。
焰靈姬倚著朱漆廊柱,紅裙如火,在昏暗中依舊醒目。
她望著院中沉默的墨鴉、白鳳和鸚歌,慵懶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在暮色中漾開。
“算算日子,可不止三個月了。”
這話沒頭沒尾,但亭中三人瞬間便懂了她的意思。
陳老大離開新鄭,已然過了快半年。
上一次他悄然歸來,只為確認他們去留,一日之期後便如風消散,只餘下鸚歌帶回墨家機關城那飄渺的退路。
最終,他們選擇了留下,繼續在這韓國風雨飄搖的棋盤上週旋。
如今,韓非入秦為質,新鄭暗流洶湧更甚往昔。
墨鴉伸了個懶腰,試圖驅散空氣中那無形的沉重:“是啊,日子過得可真快,陳老大那性子,指不定在哪個山溝溝裡悟道呢。”
鸚歌趕緊走到焰靈姬面前。
可不敢讓她知道陳老大曾經回來過。
不然可就完犢子了!
她看著焰靈姬依舊倔強的側臉,放緩了些語氣,帶著勸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姑奶奶你也知道,現在夜幕和流沙爭鬥不休,維持這攤子局面已是如履薄冰,你這一走,我們幾個可就真成了獨木難支。”
鸚歌頓了頓,試圖用更現實的說服她,“再說了,你要去找陳老大,可天涯海角,茫茫人海,這不是大海撈針嗎?不如就待在這裡,我就不信,陳老大他能這樣一直消失不見,永遠不回來?!”
焰靈姬目光卻越過鸚歌的肩頭,山莊燈火初上,卻映不進她幽藍的眼底。
“獨木難支?”
“你以為我在意這些?”
焰靈姬輕笑一聲,紅唇勾起譏誚弧度,“百越遺民,四海為家,他在何處,何處便是我的歸處,至於這一切……”
她眼波流轉,掃過庭中草木亭臺。
“你以為我會在乎?”
白鳳墨鴉默不作聲。
這一點他們還真沒法反駁。
焰靈姬她本就不是夜幕或流沙棋盤上的人,更不是他們能隨意安排的物件。
她留在這裡,只是因為陳青流一人。
這份純粹,反倒讓他們無從置喙。
鸚歌見狀心急如焚,連忙向墨鴉和白鳳撇去眼色。
你們兩個倒是說兩句話呀!
難道真看著她一走了之?
墨鴉攤了攤手。
人家說的句句在理。
而且當初確實提過三個月左右,如今卻已將近半年。
已經不錯了。
墨鴉面上雖未顯露過多情緒,心中卻並非沒有後手。
先前他對焰靈姬的去留確實有心無力,但今時不同往日。
他已突破宗師境,尤其以速度見長。
雖無十分把握打得過對方。
但與之周旋,他還是能做到的。
墨鴉在焰靈姬那絕美臉上停留了一瞬。
焰靈姬指尖輕輕摩挲著,一縷微弱的火苗在指尖若隱若現,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那一點灼熱而微微扭曲。
“墨鴉大人突破宗師,這是要準備試試身手了?”
後者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聲拒絕:“哪敢呀!我要是敢對您動手,回頭讓陳老大知道了,還不得活劈了我!”
焰靈姬這時瞅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怎麼,難道移情別戀了?”
說著,她把腿往前一伸,“來,摸摸?”
墨鴉瞬間僵住,老臉一臊喉頭滾動了一下,卻半個字也憋不出來,只得尷尬地“哼唧”一聲,飛快地把頭轉向一邊,假裝看風景。
鸚歌盯著墨鴉這副慫樣,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你給老孃等著瞧!
白鳳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因韓非入秦為質,新鄭暗流湧動。
白亦非似乎遭到重創,傳聞出手者,正是那位近來在江湖上聲名鵲起的水寒劍主。
白鳳不清楚這人為何會突然對上白亦非。
或許只是單純看那血衣侯不順眼?
亦或另有緣由?
此事意外地讓夜幕內部顯出幾分“團結”的假象。
此刻新鄭,流沙,白亦非,他們三方彷彿形成了某種脆弱的鼎足之勢,彼此牽制,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各方心知肚明。
若流沙此時有所動作,面對的就是整個夜幕整體。
而白亦非有所異動,墨鴉白鳳也樂得作壁上觀,絕不會為其盡心竭力。
他們更做好了相應準備。
由白鳳負責與流沙方面聯絡,而與他對接,正是那位名為弄玉的女子。
這份差事。
他很樂意去做。
焰靈姬指尖的火苗悄然熄滅,只餘一絲微不可察的青煙。
她站直了身體,紅裙下襬隨著動作輕輕搖曳。
“招呼打過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慵懶腔調,卻比晚風更涼薄,“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鸚歌趕緊重重乾咳一聲,拼命給墨鴉遞眼色。
墨鴉輕嘆一口氣,知道避無可避,索性把話徹底挑明:
“焰姑娘,你要走這事兒我看恐怕不行。”
焰靈姬聞言,眉眼一彎,慵懶中透出幾分饒有興味,指尖那縷微弱的火苗又竄高了一絲:“哦?怎麼,磨鴉大人這是……真看上我了不成?捨不得?”
墨鴉神色不變,語氣卻帶著少有的認真,甚至有點無奈:“這話可不敢亂說,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但今天,你要走,我是真不能讓你走。”
焰靈姬那雙幽藍的眸子危險地眯了起來,周身溫度悄然升高,空氣微微扭曲。
“呵,口氣不小。真以為我打不過你?還是你覺得,剛剛摸到宗師門檻,就真能勝過我?”
墨鴉身體重心微微下沉,一股無形的氣機悄然鎖定焰靈姬,屬於宗師境的壓迫感第一次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打過才知道。”
他聲音低沉,不復平日的輕佻。
“陳老大把山莊託付給我們,自然也包括看好你,在他回來前,你得在這兒。”
焰靈姬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緩緩轉向鸚歌,隨後又落在白鳳身上。
你們,也是這個意思嗎?
白鳳沉默著,雙臂環抱胸前,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點頭也不搖頭,但那份無聲的靜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鸚歌她甚至不敢再直視焰靈姬眼睛。
紅裙如火,身影如幻。
焰靈姬沒有絲毫預兆地化作一道灼熱的流光,並非直撲墨鴉,而是以驚人的速度在狹小的庭院中瞬間拉出數道殘影。
她根本不想在此刻與墨鴉糾纏!目的只有一個。
“想走?”
墨鴉身形瞬間模糊,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疾風,精準後發先至。
然而,焰靈姬彷彿早已料到。
她人在半空,面對攔截,竟硬生生止住衝勢,紅袖翻飛間,那朵赤紅火蓮驟然如煙花般炸開。
並非攻擊墨鴉本體,而是化作一片熾熱無比的火浪,瞬間席捲墨鴉前方的空間!
“呼啦!”
烈焰憑空而生,帶著焚盡一切的高溫,將空氣灼燒得噼啪作響,形成一道灼熱的火牆屏障,逼得墨鴉不得不急退閃避。
火浪翻騰,熱浪撲面,連遠處的白鳳和鸚歌都感到皮膚一陣灼痛。
然而,就在墨鴉被火牆逼退的剎那,焰靈姬已化為一道赤色流星,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隙。
墨鴉突破宗師後,速度已臻至一個全新的境界。
只見他身影一晃,原地竟留下一個凝實不散的殘影,真身卻如同瞬移,一步數十丈。
速度比天上那道赤色流光還要快上三分。
墨鴉與白鳳對視一眼,無需言語。
兩人身形一晃,緊隨其後。
還是怕兩人打著打著真打出火氣來,那可就絕不是兩人想看到的局面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抹雪白劍光驟然自遠處天際亮起!
其聲勢卻比焰靈姬化作的灼熱流光更為浩大。
一道粗壯凝練的雪白劍氣,速度快到極致,如驚鴻般一閃而逝。
它並非追逐任何人,而是從遠方瞬間跨越空間,精準無比地貫入攬秀山莊那最高閣樓處。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讓庭院中對峙追逐的四人瞬間停下了身形。
焰靈姬不再試圖離開,她怔在原地,抬首呆呆地望著那道劍氣消逝的閣樓頂端。
墨鴉也停止追擊,臉上寫滿了驚愕。
鸚歌與白鳳更是第一時間看清了那道劍氣的特徵,心中同時劇震,一個名字幾乎脫口而出!
陳老大回來了!
閣樓之上,那道雪白劍氣斂去之處,一襲青衫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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