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更何況,東皇太一此人……
伏念想起師叔荀況那看似玩笑卻暗藏機鋒的評價——“和他打起架來,我也怵”。
師叔身為當世聖人,其言語分量不言而喻,這已道盡了東皇太一是何等棘手難纏的狠角色。
能從這等人物手中全身而退,陳青流之實力,已是無需贅言的答案。
而對方如何?
就是衡量其對方殺力高低。
見對方沉默沒有說話,伏念嗓音醇厚道:“既然如此,不方便就不用說。”
陳青流搖搖頭,道:“並非不便,只是在思忖如何說,他接了我三劍,雖未隕落,但此戰之後,其境界必然跌落無疑。”
伏念聞言,縱然心性沉穩如淵,胸中那點漣漪也化作波瀾。
這種事情孰真孰假,他此刻無從確證。
不過對方所言,為真的可能性,感覺應該能佔七八成。
東皇太一甲子之前便已成名於世,是何等深不可測的老怪物?
其五行術法臻於化境,縱橫天下罕逢敵手。
而眼前這位陳青流,觀其骨齡分明比自己還要年輕許多,竟能將其重創至境界跌落?
陳青流繼續道:“他們陰陽家的五大長老,被我劍斬其四。”
他倒非存心顯擺,只是想來是否亦能作為老夫子出手“條件”。
伏念強行壓下內心的震撼,聲音此刻也帶上了一絲凝重。
“閣下專修劍道?竟至如此境地?難怪能令陰陽家元氣大傷,折損多位長老,此等戰績,放眼天下,恐怕已是前無古人了。”
他目光落在陳青流背後的水寒劍上。
陳青流神色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尋常事:“劍之一道,唯精唯純。”
待對方確認後,伏念心中感慨萬千。
陳青流果然還是位殺力最高的劍修。
想來也是,唯有此等實力,方能在正面硬撼東皇太一,與這等人物掰掰手腕。
沒有足夠的氣力,肯定是不行的。
不過,觀其周身氣息流轉,並無絲毫遲滯之處。
他自稱只餘宗師境修為,這實力折損究竟因何而起?
他此來難道就是為了此事?
伏念瞬間聯想到對方求見師叔荀夫子的意圖,心中已然猜了個七七八八。
陳青流突然問道,“顏路是哪一脈的子弟?文聖一脈,還是亞聖一脈?”
伏念目光沉靜道:“他乃亞聖一脈弟子。”
陳青流微微頷首,對此評價不置可否。
他他抬眼,視線彷彿穿透了眼前的重重殿宇樓閣,落向小聖賢莊深處那片紫氣氤氳的山林方向,開門見山道:“大掌教既已親至,可否引路,容我拜見文聖荀夫子?”
伏念聞言,眼中有光芒一閃。
他微微搖頭道:“此事暫時還無法應允閣下,且此事最終仍需他老人家親自定奪,非我能代為主張。”
陳青流面容微笑,“理解,大掌教親自前來相見,這份心意陳某已領。至於最終能否得見夫子,成與不成,此刻其實已非那般緊要了。”
伏念也說道:“請再次在此稍候片刻,去去就回。”
說罷,身影驟然虛化,如同投入水中的墨點般彌散開來,消失在原地。
紫竹林深處,一座簡樸茅草屋前,躺椅上,老夫子正悠然自得。
“師叔。”
伏念出現在荀夫子跟前,輕聲喚道。
後者卻漸漸打起了輕鼾。
伏念微微搖頭,又提高音量喚了聲,“師叔!”
見躺椅上那佝僂身影仍無應答,只是鼾聲似乎更均勻了些。伏念無奈,只得再近前一步,低聲道:“師叔,莫要小孩子氣了。您縱然斂了感知裝作不知,此刻我人都站在跟前說話了,豈能真不察覺?”
話音剛落,那均勻的鼾聲戛然而止。
荀夫子眼皮也不抬,彷彿剛從深眠中被驚擾,帶著濃濃倦意嘟囔道:“嗯?誰啊……擾人清夢……”
還慢悠悠側了個身,背對著伏念,寬大的袍袖隨意搭在躺椅扶手上,一副還要繼續睡去的模樣。
伏念看著師叔佯裝熟睡,也不生氣,只是溫聲道:“既如此,師叔便過些時日再去指點他們罷,正好趁此機會好生靜息,這幾日各地書院的山長皆已齊至莊內,正靜候聖人垂訓,您老還需早做準備,弟子不便在替您推拒了。”
荀夫子躺在椅上,微微抽動了一下的嘴角。
過了半晌,他才含糊唔了一聲,“原來是伏念來了,前幾日不是來過了嗎?”
伏念說道:“有位訪客要見您。姓陳,名青流。”
“哦?真他?”
荀夫子眼中渾濁似乎瞬間褪去,“人呢?打發走了?”
伏念語氣平淡道:“弟子不敢擅專。”
荀夫子起身道:“是他嗎?”
伏念直接將與陳青流對話,尤其是關於東皇太一境界跌落,陰陽家長老折損其四的言語,都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硬接三劍,境界跌落……斬其四長老……”
老夫子低聲重複著,沉默片刻後,哈哈笑道:“鄒衍那老小子,五行流轉,生生不息,最是耐打。能將他劈落境界……這份殺力,嘖嘖,了不得,真了不得。”
他抬頭看向伏念:“他求見老夫,所為何事?”
伏念如實回答,“他未曾明言,只言欲求見師叔。弟子觀其意,似乎所求非小,且與其自身狀態有關,或許正是那場大戰留下的隱患。”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人言語雖直,但觀其行止,並無狂悖暴戾之氣,反而有種近乎道的純粹。”
“純粹?”
荀夫子嘴角勾起一抹難以言喻的笑意,似感慨。
“劍道走到他這一步,心性自然純粹。殺力高到能斬落東皇太一,這份純粹便是大凶險,也是大機緣。他來尋我,是因為天下能助他的地方不多,儒家,算一個。”
伏念說道:“師叔準備見他?或先行試探此出具體所求?”
荀夫子擺擺手,恢復了幾分散淡:“不必,是福是禍,是緣是劫,見了便知,老夫活了這把年紀,難道還怕見一個後生小子?縱然他殺力通天,在這紫竹林裡,也得講我儒家的道理,去吧。”
伏念不再多言,身形再次淡去。
倏忽間,伏唸的身影重新在陳青流面前凝實。
“陳先生,請隨我來。”
伏唸的聲音醇厚依舊。
陳青流眼中並無意外,只有一絲塵埃落定的平靜。
“有勞大掌教引路。”
伏念不再多言,轉身邁步,看似尋常,但一步踏出,周遭景物便如水墨暈染般開始流轉變幻,莊門、石階、乃至空間本身都在他腳下縮地成寸。
這是術法“咫尺天涯”的哂茫堑珜ψ陨硇逓橐髽O高,更要與這片被儒家文氣浸染千年的聖地氣機完美相融。
陳青流青衫微動,從容跟上。
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卻都精準踏在伏念氣機流轉的節點上,既不搶前,亦不落後,閒庭信步。
兩道青煙,瞬息間穿過重重樓閣庭院,直向後山那片紫氣氤氳的竹林掠去。
沿途所過,莊內的浩然文氣彷彿被無形之力引動,如微風拂過,卻未能遲滯他們分毫。
兩人身形如煙似幻,自眾多弟子面前而過,他們渾然無覺,與尋常並無半分差別。
唯有境界稍高者,方能於冥冥之中,察覺到一縷氣機莫名流轉。
然而左右望去,眼中仍是空空如也,不見絲毫人影蹤跡。
沿途弟子或在廊下行走,或在堂前誦讀,皆對其經過一無所知。
縱使有人心念微動,覺得有異,卻也根本不知這異感從何而來,更遑論看清是何物擾動了這方天地間。
顏路正與一位院長說話,忽覺周遭文氣如水波微漾,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無形的石子。
他心頭一凜,下意識凝神感應,目力所及,唯有遠處幾位師弟們的身影。
“顏路?”
見他神色有異,院長問道。
“無事。”
顏路微微搖頭,壓下心頭悸動。
躺椅上的老夫子,原本搭在扶手上手指,輕輕動了一下,竹林裡似乎變得更加氤氳幾分。
空氣虛晃,兩道人影出現。
陳青流隨伏念至近前,執晚輩禮。
“晚輩見過夫子。”
荀夫子目光掃過,開門見山:“氣息沉凝,然鋒芒內斂太過,不似全盛之態,此‘境界有瑕’之故?”
陳青流坦然應道:“與東皇太一換傷硬拼,身中陰陽家數種咒印糾纏,需以大半真氣時時鎮壓,方能維繫當下狀態,若強行動用全力,恐遭反噬,危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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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劍修需純粹
荀夫子目光在陳青流身上停留,彷彿能穿透皮相,直視其內裡。
“陰陽家咒印,跗骨之蛆,更是融匯五行生剋,你以自身磅礴真氣強行鎮壓,如同築堤攔洪,雖可暫保一時無虞,但堤壩日受侵蝕,終有潰決之日。且你自身真元亦被此牽制大半,十成修為,如今能動用的,怕是不足三成。”
陳青流神色平靜道:“正如夫子所言,晚輩如今能動用的力量,勉力維持在宗師門坎。”
荀夫子從躺椅上站起,身形佝僂,擺擺手道:“最不耐煩這些虛禮了,什麼晚輩前輩,聽得耳朵生繭,顯得我多老似的。不過你既尋到這裡,想必是覺得老夫這點微末手段,或許能解你之困?”
陳青流眼神依舊沉靜,彷彿談論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不敢強求夫子出手,只求一法。”
荀夫子話鋒一轉,“老夫憑什麼幫你?儒家雖講仁恕,卻也非濫好人。你與陰陽家恩怨,說到底,與我儒家何干?東皇太一那老小子是死是活,跌落境界與否,老夫雖覺有趣,卻也不至於為此便替他仇家療傷續命。”
氣氛瞬間凝滯。
伏念目光微垂,這種事情,他是插不上口。
陳青流沉默片刻說道:“天下無免費之餐,晚輩亦不敢空手求人,陳某身無長物,唯有一身劍術尚可。”
荀夫子踱了兩步,枯瘦手指無意識捻著鬍鬚,似在權衡著什麼,突然開口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事情。
“伏念與你提過,儒家欲設副掌教之位沒?”
陳青流聽後輕輕搖頭。
伏念當即心領神會,於是接過話頭,說儒家要增設兩位副掌教的事情。
陳青流聽完之後,問道:“夫子需要我做什麼?”
荀夫子緩緩說道:“儒家之道,非是療傷續命的丹藥,它講求的是修身以俟命,立命以安身,是明心見性,是在天地間尋得自身的‘理’與‘序’,你的傷,是道傷,亦是心傷、意傷。”
他指著竹林深處一塊磐石。
“想要徹底除掉你身上咒印,你可坐於那青石上,此地乃小聖賢莊文脈匯聚的一處節點,浩然正氣最為精純沛然,至陽至剛,乃天地間一切邪祟陰毒之剋星,尤其這紫竹林,受千年文邷仞B,蘊含一絲‘仁’之真意,對壓制此等邪咒有奇效,可以最大程度壓制,不需別人出手,你自己就可脫離湠!�
陳青流微微皺眉,聖人固然不會騙他,但他本能感覺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荀夫子佝僂著背,慢悠悠踱了兩步,這才慢條斯理地補充道:
“當然嘍,老頭子話還沒說完。這法子嘛,好處是清淨自在,萬事不假外求,憑你自個兒的根基,加上此地千年文邷仞B,水滴石穿,終有云開霧散之日。只是……”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瞥了陳青流一眼,“這‘水滴石穿’的功夫嘛,耗時可不算短。少則三五年,長則……嘿嘿,七八年也是常理之中。此乃水磨工夫,急不得,躁不得。”
“不過嘛,你小子既然尋到了這桑海城,也算與老夫有緣。看在我的面子上,這片紫竹林,倒是可以借你一個落腳清修之地。在這塊青石上坐著,總比你自個兒在江湖上瞎撞,被那咒印反覆折騰來得強些。如何?”
陳青流猶豫片刻後,緩緩搖頭,拒絕道:“三五載乃至七八年枯坐於此?陳某無法待這裡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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