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劍道魁首 第177章

作者:平地秋蘭

  陳青流這話,看似平淡,卻如一把鋒利刻刀,直指核心,幾乎將天宗與人宗延續數百年的理念根基都刨了出來。

  歷代祖師怎會不明大道本質?

  這問題本身,就帶著一種俯瞰歷史的通透與辛辣的詰問。

  話一出口,陳青流便覺有些後悔。

  眼前這位是人宗大長老,又不是像墨鴉白鳳,或者荊軻這樣的關係,此般言辭,難免顯得說教意味過多,失了分寸。

  逍遙子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此言振聾發聵,直抵本源,貧道亦時常思索此問。”

  “道,生養萬物,周行不殆。天宗言‘無情’,是欲效法天道執行,不滯於物,不溺於情,以求超脫。人宗言‘悲憫’,是體察道化生萬物之‘德’,欲以人道應天道,導人向善,此二者,本是道之一體兩面,如陰陽相生,本不該割裂。”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深深的疲憊與無奈:“然則,人心有異,執念難消。祖師們分宗之時,或許亦是看到了門下弟子稟賦、心性、志向的差異,為求各自精進,不得已而為之。正如同一座高山,有人覺其雄偉壯闊,心生敬畏,欲登頂一覽,有人覺其滋養生靈,蘊含生機,欲護其草木水土。路徑不同,所見所感便異,久而久之便成了壁壘森嚴的兩座山頭。道爭,衍化成了門戶之爭,意氣之爭,乃至……名位之爭。執著於‘誰更近道’,反而離道愈遠了。”

  “太乙山觀妙,乃是依循道家祖師所定下的規制,設立的論劍論道之地。起初意在為兩宗相互切磋交流,攜手共進對‘道’的領悟。可惜世事難料,最終卻偏離了初衷,演變成了兩宗之間的紛爭較量,否則,從一開始,這觀妙臺就會被稱作論劍臺了。”

  陳青流說道:“方才所言,確有以偏概全,以點概面之嫌,說教之意過重,實是未能知其中真意,還望二位海涵。”

  逍遙子輕輕擺了擺手,神色毫不在意,溫和笑道:“何出此言?世人對道家天宗與人宗之爭,大多流於表面,多有誤解。倒是陳先生方才那句殊途同歸的言論,見解獨到之處,遠比許多道家弟子還要透徹。”

  陳青流輕輕搖頭,緩緩說道:“名可強名,道不可道,我不過一介練劍之人,對於道家之理,終究還是班門弄斧,流於表面罷了。”

  逍遙子笑道:“先生過於自謙了。”

  荊軻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由遠及近。

  “青流兄!逍遙道長!你們果然在這高處喝風!”

  他身影出現在通往巖臺的棧道上,步履如風,臉上帶著慣有彷彿永不知愁滋味的笑容。

  “走走走,班老頭那邊清點得差不多了,鉅子讓我來請諸位過去,看看咱們這趟買賣的收成!”

  逍遙子與陳青流對視一眼。

  “清點完了?”

  荊軻走過來說道:“班老頭帶著人點燈熬油,總算把賬理清楚了,鉅子老大讓我來請諸位過去,咱們這趟買賣,是時候分錢...咳,分賬了。”

  三人隨著荊軻下了巖臺,穿過幾道懸空飛廊,來到機關城核心區域的一處議事大廳。

  廳堂開闊,由巨大的天然巖洞改造而成,石壁上嵌著發光的螢石,光線柔和。

  中間一張巨大的石桌旁,六指黑俠、田光、田猛、燕丹、緋煙均已就座。

  班大師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面前攤開幾卷厚厚的竹簡。

  見眾人到來,六指黑俠沉聲道:“諸位請坐,班大師,將清點結果告知大家吧。”

  陳青流,逍遙子,木虛子三人落座後。

  班大師清了清嗓子,拿起最上面一卷竹簡,聲音洪亮中帶著一絲激動:“諸位,鐵血盟藏匿於山洞中之財物,共三十七箱,已悉數清點完畢,金幣二十五萬。”

  他報出一個令人咋舌的巨大數目,語氣頓了頓,才繼續道,“另有大顆東珠三百餘顆,皆為‘龍眼’品相,上品玉璧,珊瑚、瑪瑙、寶石等珍玩十四箱,價值十一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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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純陽

  班大師終於唸完最後一項,合上竹簡,看向六指黑俠:“鉅子,所有財物價值已核算清楚,這是明細賬冊。”

  六指黑俠接過賬冊,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沉聲道:“鐵血盟覆滅,非一人之功。按先前約定,逍遙先生,田光俠魁、陳先生、木虛子道長、緋煙姑娘、田猛兄弟、荊軻還有燕丹皆有貢獻,然具體如何劃分,還需諸位共同商議一個章程。”

  廳內眾人反應各異。

  反正大部分目光,最後都差不多聚焦在陳青流、逍遙子、田光這三人身上。

  此事無外乎其他原由。墨家既然已經提出了相關主張,必然會先將自身排除在外,暫不考慮自身立場。

  如此一來,真正能夠主事的,自然就是農家、道家,以及代表個人的陳青流了。

  說是共同商議,但論及境界實力與影響,也唯有他們三人是真正拍板做主的存在。

  緋煙姑娘雖達宗師後期之境,然而本質上仍歸於燕丹麾下,身份近似門客,故而在話語權方面並無太大分量。

  荊軻撓了撓頭,剛要開口說話,就被班大師瞧見,瞪著他,沒好氣說道:“你小子給我閉嘴,等這件事結束,咱倆有的是時間好好算賬。”

  後者立馬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田光率先說道:“意外之財,田光不敢居功,如何分配,全憑几位定奪,農家絕無異議。”

  話裡話外,和之前都是一個意思,怎麼說都行,我就是聽著。

  逍遙子拂袖道:“諸位可以先聽貧道一言,按功勞大小擬定分配比例,墨家鉅子主持全域性,提供機關獸與人力,燕丹、荊軻、班大師及眾弟子皆出力,當得五成,田光俠魁與田猛堂主清剿外圍,牽制敵手,當得一成五,我們師兄弟二人襄助破敵,當得一成五,陳先生與緋煙姑娘力戰強敵,斬殺牽制鐵血盟三位宗師境高手,居功至偉,可以各得一成。”

  這個比例,基本符合眾人心中預期。

  墨家作為組織者和主力,拿大頭無可厚非。

  農家與道家出力相對較少,比例也較低。

  陳青流和緋煙二人,陰差陽錯之下,對上的是鐵血盟的核心戰力,能夠各自單獨拿到一份合情合理。

  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逍遙子拂了拂鬚,眯眼悠然開口道:“當然,這不過是貧道一個提議,諸位若有不同見解,大可直言。”

  田猛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吭聲,他原本是想著起碼會有兩成。

  陳青流神色平靜道:“六指鉅子,陳某孤身一人,攜帶不便,所得份額,可不可以暫存於墨家,後續或許會在機關城叨擾一段時日,觀徐夫子開爐盛事,正好以此抵些用度。”

  言外之意。

  對於人宗大長老逍遙子的提議,他本人持贊成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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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有何不可?陳先生若暫不需用度,墨家可代為保管,何時需要,何時支取便是。”

  兩人都沒有提及同意與否,可話語卻都清晰流露出,都對當前這種分配方法認可。

  其餘眾人見狀,知道大勢已定,就再無人言他。

  田光爽朗一笑,聲音洪亮:“逍遙前輩思慮周全,如此分配合情合理,我農家上下無異議。”

  六指黑俠緩緩站起身,斗篷無風自動,“既諸位皆無異議,那便依逍遙道長所言分配,班大師,勞你按此方案,將財物分派妥當。陳先生那份,入庫封存,記於先生名下。”

  班大師拿起筆,在賬冊上迅速記錄下最終的分配方案。

  他合上賬冊,長舒一口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這繁瑣的核算總算塵埃落定。

  轉頭去看一下旁邊,荊軻這傢伙早就腳底抹油,身形一晃便溜到了外面門口。

  看到班大師看過來時,人已化作一道輕煙消失在視野盡頭。

  “荊軻!”

  班大師的怒吼瞬間響徹整個議事大廳,鬍子氣得直翹。

  田光起身拱手道:“六指前輩,農家尚有諸多事務待理,我等今日便告辭了。”

  田猛眼中還殘留著對那筆龐大財富的灼熱,但也立刻跟著起身行禮。

  六指黑俠點頭道:“俠魁客氣了,麻煩隨班大師去庫房取走農家應得的那份,隨後我讓墨家子弟送二位離開。”

  田光轉過身,面向陳青流開口說道:“日後若有閒暇,青流兄不妨去大澤鄉走上一走,那裡水草極為豐茂,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蔥鬱繁盛之景,風光秀美。”

  陳青流笑著說道:“田光兄放心,以後肯定會有機會的。”

  田光點點頭,鄭重道:“此間事了,江湖再見。”

  陳青流回道:“江湖再見。”

  班大師強壓下即刻去找荊軻的衝動,領著兩個人,準備走出議事大廳。

  臨出去時,田猛目光向緋煙身上掃了掃。

  在不看多這一眼,今後怕是再沒有機會了。

  家裡那位,雖說來歷不明,可論起身材與容貌,倒也稱得上是一等一的出眾。

  只是這“買一贈一”的事,總讓他心裡莫名膈應得慌。

  得虧是個女娃,瞧那剛出生的模樣,底子不錯。

  日後若能承襲她母親些許美貌,嘿嘿,興許還不是一件壞事。

  田猛那黏膩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緋煙在對方流露情緒的那一瞬間便敏銳地察覺到了。

  只是對於這種發乎情的舉動,在這種環境下,她還真不能做出什麼。

  如果是在外面,殺了也就殺了。

  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膈應人。

  廳內瞬間空了大半。

  六指黑俠轉向逍遙子與木虛子,“二位若無要事,不妨在城中多盤桓些時日,機關城雖處山野,卻也別有洞天。”

  逍遙子稽首微笑,目光澄澈,“固所願爾,正好藉此機會觀禮。”

  六指黑俠身形微側,徽衷谒砩系亩放耠S之輕輕晃動。

  “陳先生既然已將財物暫時存放在我墨家,那便請安心在‘雲臺客舍’住下,這墨家之中,除了幾處嚴禁入內的禁地之外,其餘地方皆可隨意走動,不必拘束。”

  陳青流微微頷首,感覺六指黑俠應該還有一些事情,便與逍遙子與木虛子,一同聯袂離開議事大廳。

  不用想,應該是因為燕丹和緋煙兩人手中的那一份額。

  緋煙突然開口道:“陳先生別忘了昨日所說。”

  陳青流輕笑一聲,“多謝姑娘提醒。”

  燕丹下意識掃過緋煙陳青流二人,見他們神色淡漠,並無異樣。

  但心中隱隱感覺,這兩人好像又有些不同尋常。

  走出之後,陳青流適時溫言道:“逍遙先生,若暫時無事,不如移步,我有些事需要請教一二。”

  逍遙子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說道:“陳先生相詢,貧道自當知無不言,請。”

  三人並未返回雲臺處,而是沿著懸空棧道,走向一處更為僻靜的臨崖小亭。

  亭外雲海翻騰,松濤陣陣,正是清談的好所在。

  甫一落座,未等陳青流開口,逍遙子目光已落在他脖頸上,彷彿能穿透那襲肌膚,直抵內裡。

  他緩緩道:“從剛一見面,貧道就有留意到了。”

  陳青流語氣坦然,緩緩說道:“這傷勢是與東皇太一交廝殺後所留。此前緋煙姑娘為我詳噙^,她說我中的是陰陽家的咒術,乃是陽脈陰脈等十多種咒術的混合。她給了我兩個辦法,其一,是去尋找聖人荀老夫子,其二,便是嘗試突破天人合一的境界。後來閒聊時,提及逍遙先生身為道家人宗大長老,或許有別的解決之法。”

  逍遙子緩緩吐出一口氣,神色前所未有的肅穆。

  抬手懸於陳青流胸前寸許之上,指尖輕輕一點,一層溫潤青色光暈,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緩緩覆蓋,最終蔓延至全身。

  木虛子屏息凝神,他能感覺那看似柔和的光暈中蘊含著極其精純深厚的道家真氣。

  很快,逍遙子緩緩收回手臂,沉聲道:“緋煙姑娘所言不虛,你這身上赤青色印記,的確是陰陽家禁術熔鍊而成,陽脈與陰脈八咒糾纏交織,其性陰詭,不僅鎖死你的部分經脈竅穴,更如同活物般不斷汲取真元壯大自身,同時也在緩慢侵蝕本源根基,若不是陳先生真氣如淵深似海,雄渾磅礴,中咒的那一瞬間,便會生機斷絕,原地兵解。”

  話剛說完,逍遙子臉上便閃過一絲異樣,顯然察覺到哪裡有些不對勁。

  剎那間,他似是想起了什麼重要之事,連忙開口問道:“先前你與東皇太一交戰之際,究竟是處於何種境界呢?”

  陳青流不加隱瞞,笑容湹溃骸按笞趲焾A滿。”

  逍遙子神情先是悵然,須臾又激動不已,情緒波動之下,撫須在不覺間揪下一根。

  “以自身浩蕩真氣強行鎮壓,再憑藉半步天人境的境界加持,才達到了這樣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要知道,那十多種咒印相互交織融合,詭譎莫測,任你是大宗師的強者,如何能不死?

  萬萬沒想到,陳青流竟已達圓滿之境,半步天人。

  這著實令人感慨萬千!

  再瞧那副面相,年歲至多不過二十。

  如此年輕,卻擁有這般驚世駭俗的實力,世間怎會有如此天賦卓絕,風華絕代的人物?!

  那則訊息傳出來,逍遙子還以為陳青流與東皇太一交手,能夠逃離就已經不錯了。

  現在看來,和一位偽天人境的劍修捉對廝殺,東皇太一竟然沒死,也真是夠離譜的……

  木虛子完全已經完全呆愣住了,忘卻道家修持定心。

  半步天人境,這是什麼小眾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