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緋煙手停在半空,微微一怔,抬眸正好對上陳青流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她心中突然有些莫名酸澀,不知為何。
“謝謝。”
燕丹語氣溫和道:“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許多墨家子弟有幸得見驚鴻一面,僅僅一眼,便瞬間失神,呆立當場。
不是身旁有人拉扯,真不知他們還會愣神到何時。
陳青流本在打量著墨家機關城的周遭環境,不經意間,瞥見這女人,未放在心上,目光轉瞬便移開。
此刻,他注意力更多被機關城各處景緻所吸引。
這座以青銅構建,結合巨大齒輪作為轉向裝置,借水流驅動咿D,其精巧設計,宏大規模,即便在陳青流前世所處時代,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說句造化鬼斧神工真不為過。
六指黑俠說道:“班大師你安排墨家子弟把那些箱子搬到內城庫房,然後仔細清點一遍造冊,將數目儘快統計出來。”
班大師鄭重點頭:“鉅子放心,由老夫親自帶人處理,保證一隻銅板都錯不了。”
六指黑俠微微頷首,旋即看向其餘眾人,開口說道:“此次清點估計得花費一兩日時間,清點結束後,大概月餘時間左右,徐夫子便會開劍爐,若各位對此感興趣,大可留下來一同觀禮。要是不想等,我會專門安排墨家子弟將各位應得的那部分送過去,兩種選擇皆可,諸位自行定奪便是。”
逍遙子撫須微笑,袖袍隨風輕擺,“求之不得。”
田光神色鄭重,這次沒有應下,直言道:“六指前輩,實不相瞞,我們怕是無法久留,估計過個兩日,就得離開,農家事務繁雜,時間不敢太長耽誤。”
田猛在一旁重重點頭,這正合他的心意。
墨家打造出來的神兵利器,又輪不到他來用,哪有直接分到手中的那些東西來得誘人。
六指黑俠沉聲道:“好,俠魁怎麼選擇都行,燕丹,你帶諸位前往‘雲臺客舍’安頓歇息。”
荊軻就不管這麼多,拉著陳青流衣袖,“走走走,趁天色還亮,先熟悉下環境,我跟你說,晚上鑄劍池那邊火光映天,那才叫一個壯觀,徐老頭沒來肯定在那邊。”
緋煙看著兩人一拉一拽遠去的背影,尤其是陳青流被荊軻拖著,那帶著幾分無奈卻並未真正抗拒的側影,朱唇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荊軻一手拉人,一手指著沿途經過的巨大水輪聯動裝置,以及隱藏在巖壁間的防禦工事,喋喋不休向陳青流介紹。
後者只是偶爾點頭,目光更多是落在那層層疊疊,依山而建的建築群上,飛橋連線亭閣,水流貫穿城闕,一切看似隨意卻又渾然天成。
“可以了,再這樣別逼我動手,我雖使不出全力,但收拾你一個宗師中期,還是輕而易舉的。”
荊軻笑了起來,把手鬆開,“哎呀,陳大宗師好大的威風!”
陳青流稍稍平復一下心情,他怎麼到哪裡都能遇到這種人?
見他默不作聲,不想荊軻得寸進尺,語氣有些躍躍欲試,“真要打起來,指不定誰勝誰負呢。”
荊軻如今劍道脈絡大致明晰,當下要做的,便是不斷打磨自身。
只需循序漸進,隨著時間的沉澱積累便可,待真氣日益雄渾,境界實力自然會水漲船高。
第255章 鑄劍宗師
劍客需要的是與弱者為伍,與強者問劍。
荊軻所精心補全的那十八式劍招,雖不敢說已臻至化境,但以這套劍招殺力。
只要對手進入十丈範圍之內,無論來者是誰,他皆有信心與之過上幾招。
陳青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瞬間識破對方意圖,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想拿我當磨刀石,砥礪劍鋒?你倒是第一個在我面前說這種話的。”
荊軻神色坦然,毫無半分委宛之意,直截了道:“換做是以前,或許還不會,但如今嘛,誰輸誰贏,打過一場自然見分曉。”
陳青流雙眼微微眯起,發出幾聲呵呵輕笑,隨後開口道:“好,我答應你,不過至於問劍的後果,你可做好了能夠承受的準備?”
荊軻心思單純,疑惑問道:“後果,不就是一勝一負,還能有別的什麼?”
陳青流語氣淡然道:“沒什麼,就是做好既傷既死。”
荊軻雙手搓動臉頰,說道:“我……我我能不能收回剛才那句話,你這有點欺負人啊!”
陳青流微笑道:“不仗著境界修為欺負人,那為何要辛苦修行?再說了,我如今的這個境界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不也是次次搏殺,一點點攢下的家當。”
荊軻深吸一口氣,“我輩劍修就該純粹,問劍而已,贏不了就兩場,再不過就三場,把這輩子都壓上,要得就是劍上求道。”
陳青流拍了拍他肩膀,嘖嘖道:“那可就懸了,就怕你這輩子註定是無功,一輩子都氣難消,意難平。”
荊軻反而面色鄭重道:“須知世間成事者,超世之才不過其次,堅忍不拔之志,方為首要。”
陳青流打個哈欠,“往後之事,誰又知道呢?”
無論在記載中,還是往昔歲月裡,“荊軻”這個名字註定會在歷史留下濃墨一筆。
只是,他結局到底不算圓滿。
天下大勢浩浩蕩蕩,可變之處眾多,卻終究不可逆改。
陳青流心中無端泛起一種強烈的預感,即便自己決意阻止既定之事,結果可能也會繞一個圈,以另一種方式出現。
猜測歸猜測,試探起來其實很簡單。
只需除去那些與重大事件緊密關聯的人物,屆時靜觀其變,結果如何自然也就一目瞭然。
之前有一個人物非常適合,那就是嬴政。
七國間戰亂頻繁,春秋以來的紛爭已持續了數百年之久。
若有一人終結這綿延無盡的戰火,使天下重歸太平,那無疑是一件幸事。
這是他稍作考慮,沒有在韓國出手的關鍵原因。
見荊軻沉默不語,陳青流開口,這話說不上是安慰,更像是陳述事實。
“你我二人劍術本就不是一路,你追求的是瞬間一擊斃命,於生死間迅速分出生死,而我追求的是劍氣與劍意,更注重其中蘊含的“道”。兩者側重不同,若真交手,除了在瞬間能分出勝負,一旦過了那起始,只要我有所察覺,你便再無贏的可能。”
荊軻微微張開嘴,一臉疑惑問道:“哎,你是如何知曉的?我們二人,好似從未交過手吧?”
他有此問不奇怪,一個人所修煉劍術,其中的玄妙與壓箱底,若非真正近距離交手並展露出來,尋常人很難僅從旁觀察就洞悉。
荊軻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覺得透著一股玄乎。
陳青流神色淡然,緩緩開口道:“待你日後晉升至大宗師之境,能以自身氣機徽忠环叫√斓兀匀痪蜁靼灼渲械木売闪恕!�
荊軻聽聞此言,心中頓時一陣憋屈,暗罵一聲,他奶奶的!
此刻他雖已在宗師之境中有所造詣,躋身於山頂高手之列。
可對於突破至那大宗師之境,心中沒底,現在甚至可以說毫無頭緒,壓根提不起什麼想法。
荊軻心裡這麼想著,目光還是落到他脖頸上,“你這身上傷嚴重不嚴重,可有什麼解決法子?墨家高手眾多,雖說鉅子境界或許不及你高深,但人多智謴V,說不定他們能想出解決你傷勢的辦法來。”
陳青流瞥了對方一眼,直言道:“要不是還有這句話,就憑你剛才心中所想,我就讓你在床上老老實實躺個十幾天。”
荊軻倒吸涼氣,一臉見鬼的模樣,“臥槽!你連我的心聲都能聽到?”
陳青流一副見怪不怪的淡然模樣,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開口道:“我境界又未曾跌落,你不過是個宗師,在我面前,又有什麼能遮遮掩掩的。”
荊軻面色起疑,目光緊緊盯著他,問道:“那你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
陳青流神色平靜,開口說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得用體內的大部分真氣內力,再配合一小部分與之契合的境界,來壓制身上的狀況,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別的了。”
荊軻不由一愣,隨即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佩服之色,伸出大拇指說道:“佩服!”
他隨後嘴裡又忍不住嘟囔道:“得,境界高就能為所欲為,連人心裡想啥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和你說話跟光著屁股似的。”
然後荊軻忽然眼睛一亮,驚咦一聲,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促狹的笑意。
“嘿!照這麼說,能洞悉對方想法,不管碰到什麼樣的姑娘,還不是輕輕鬆鬆就能俘獲她的心,手到擒來!”
說是這樣說,荊軻心中暗自思忖,這天下間即便將所有女子的美貌匯聚一起,恐怕也及不上自家師妹容顏的一半。
陳青流懶得搭理,說道:“徐夫子的劍爐,在那邊?”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鑄劍世家,徐夫子即將出爐能排進劍譜前十的神兵利器,以及那些作為“陪祀”的上品劍胚,他對此非常感興趣。
荊軻見陳青流主動問起劍爐,頓時來了精神,之前鬱悶一掃而空,咧嘴笑道:“走,這邊!”
他熟門熟路,沿著懸於峭壁由精鐵與堅韌藤蔓編織而成的棧道向下走去。
越往下,空氣中灼熱感便愈發明顯。
隱隱還能聽到沉悶,金屬撞擊的清脆迴音。
荊軻邊走邊說:“墨家機關城的心臟之一就是這‘地火熔爐’,引地下熔岩熱力為源,配合水車機關驅動風箱,火力之猛,足以熔金化鐵,徐老頭兒的寶貝爐子就在最底層。”
陳青流感受著腳下岩石傳遞來的溫熱震動,空氣中瀰漫著硫磺、金屬粉塵和炭火混合的獨特氣息。
棧道盡頭豁然開朗,是一個開鑿在山腹深處的巨大洞窟。
洞口被厚重的閘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刺目紅光,熱浪滾滾。
往裡面看去,中央位置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青銅熔爐,爐壁刻滿繁複符文。
熔爐四周環繞著一個巨大水池,裡面插滿形態各異的長劍,長短不一,鋒刃全部泛著清冷光澤。
熾熱岩漿於地底裂縫中蜿蜒流淌,順著水池裡精心導流的八條溝壑,源源不斷為熔爐輸送磅礴熱能。
數架比房屋還大的機關水車在洞穴一側的瀑布水流衝擊下轟然咿D,帶動著與之相連的龐大風箱,每一次鼓動都將巨量空氣強行壓入熔爐底部。
即便兩人隔著老遠,站在閘門外面,陳青流也能感受到皮膚上傳來的炙熱感。
僅僅是逸散的熱力,就足以讓尋常之人難以靠近。
熔爐周圍,數十名赤膊上身的墨家鑄劍師正揮汗如雨。
他們皮膚黝黑髮亮,肌肉虯結,動作精準而富有韻律。
有的在操控巨大的青銅吊臂,將一塊塊被燒得通紅的特殊礦石投入爐中。
有的在調整風箱的節奏,有的則手持長柄鐵鉗,小心翼翼地從爐旁的預熱槽中夾出一些半成型的劍胚,放在特製的砧臺上,由力量最強的幾人輪番揮動巨錘進行鍛打。
“鐺!鐺!鐺!”
沉重如雷的鍛打聲在空曠的洞穴中反覆迴盪,每一次錘擊落下,都伴隨著火星四濺。
荊軻指著那些被反覆鍛打的劍胚,壓低聲音,難掩興奮:“徐老頭說了,這次開爐的主劍非同小可,需以百鍊精鋼為祭,同爐同火,方能引出其真正鋒芒,這些陪祀劍胚本身也都是上品,是墨家多年積攢的好料子,隨便拿出一把放外面都值千金!”
陳青流目光掃過那些在錘下躍動的赤紅劍胚。
雖然尚未開鋒,也未經淬火打磨,但那隱約透出的金屬光澤和鍛造時散逸出的銳氣,已非凡品。
他能感覺到這些劍胚中蘊含的精純金鐵之氣,若是落入合適的劍客手中,稍加蘊養,必成利器。
在熔爐後方一個地勢稍高、相對安靜的平臺上,一位鬚髮皆白身形清癯的老者正盤膝而坐。
穿著樸素的麻布短褂,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卻異常清晰。
老者面容嚴肅,雙目炯炯有神,緊緊盯著熔爐火焰的細微變化,以及爐膛深處那若隱若現,被無數陪祀劍胚環繞著的核心劍影。
他便是墨家鑄劍宗師——徐夫子。
荊軻努努嘴:“喏,那就是徐老頭,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咱們別去打擾他。他這副樣子,跟入定老僧似的,但耳朵靈得很,方圓百米內落根針都聽得見。”
這時徐夫子忽然抬起枯瘦手臂,神色一凜,立刻轉身,對著下方吼道:“丙字號位!火候轉‘離’位,加‘寒玉髓’三塊!”
立刻有鑄劍師應聲而動,熟練地用長柄工具將幾塊散發著幽幽寒氣的乳白色冰晶礦石投入熔爐側壁的一個孔洞中。
爐火光芒瞬間產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變化,火焰核心似乎更凝聚,顏色也更趨近於一種危險而純淨的青白色。
荊軻小聲驚歎,“嚯,上寒玉髓了,這可是徐老頭壓箱底的寶貝,能調和地火戾氣,讓劍胚更純粹堅韌,看來離最終淬火開鋒的日子不遠了!”
陳青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他並非鑄劍師,但大宗師的境界及眼力,能看出自那物投入後,整個火爐中不僅熱浪翻湧,還伴隨著一股極為陰寒氣息浮現。
這絕不像荊軻所說,僅僅是調和地火,精煉雜質以及壓縮那麼簡單。
陳青流憑藉對五行敏銳感知,能察覺到這把劍的屬性應是屬寒,其威力絕不僅僅體現在鋒銳之上。
說是距離開劍爐時間不遠,其實大概還有一旬到月餘左右。
看了幾眼後,陳青流轉身準備離去。
荊軻見狀,不由得開口問道:“怎麼,不打算進去嗎?”
陳青流指了指自己腦袋說道:“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沒有。在這麼關鍵時刻,就這麼冒冒失失過去打擾,萬一出了什麼岔子,你能擔得起,反正我是擔不起。”
荊軻被噎了一下,撓撓頭,嘿嘿乾笑兩聲:“也是,也是,徐老頭要是炸了爐,怕不是要把這給掀了。”
他雖嘴上不著調,卻也明白鑄劍一事,尤其是打造劍譜前十的名劍,容不得半點閃失,尤其在這臨近開爐的緊要關頭。
門內傳來一聲粗啞不耐的回應,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
“荊軻你這臭小子,是不是又把墨規給忘了?再敢亂闖鑄劍池,小心老夫把你扔爐子裡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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