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劍道魁首 第161章

作者:平地秋蘭

  陳青流所承受的,絕非單一咒印。

  而是陰脈、陽脈兩系禁術疊加,少則七八道,多則恐怕已達十一二之數。

  僅僅是那驚鴻一瞥,她便清晰辨認出了“六魂恐咒”、“封眠咒印”以及“祝寒厄靨”這三種最為霸道,屬性正反相沖的禁術,它們糾纏交織一起。

  要知道,尋常人哪怕是中了其中之一,都必定會痛苦不迭,形神俱損。

  身中如此之多屬性截然相反、正反相沖的咒印,此人竟然還能跟個沒事人般從容自若。

  江湖之中,緋煙第一次見到能與東皇太一相媲美的人物。

  這兩人確實親自交過手。

  因為陰陽家五大長老,包括她還有那兩個女人。

  沒人能夠同時施展三種以上不同的陰陽咒印……

  陳青流笑道:“現在就不行了,雖然境界還在,但不得不動用其中絕大部分真氣內力壓制身上所中咒術,如今不過宗師水準。”

  他沒什麼隱瞞,只是所謂宗師,亦不是一般的宗師。

  如果有人要對付現在的陳青流,沒有一個大宗師領銜,只靠著宗師數量多,在他這邊,意義不大。

  田光猶豫了一下,問道:“陳老弟,我多問一句,我若是與現在的你作生死相向切磋,有沒有勝算?”

  陳青流呵呵一笑,說道:“如果田兄當下佔據天時地利,一成勝算總歸是有的。”

  田光再問,“如果再加上殿下還有緋煙姑娘,我們三人聯手?”

  陳青流眉梢微動,似乎當真認真思考了片刻,方才緩緩道:“若為生死之戰……勝算約莫可再加個兩三成?自然,”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若只是尋常切磋比畫,那便不作數了。”

  這句話幾人半信半疑,不能全信,也不敢盡信。

  燕丹心中感慨,陳青流能說這話,真讓人感覺是一種天經地義。

  緋煙適時輕聲開口道:“幾位裡面就坐吧。”

  隨後轉身,裙裾微動,率先步入室內。

  陳青流、燕丹和田光緊隨其後入內。

  室內光線柔和,瀰漫著淡淡令人心神寧靜的薰香。

  四人落座,緋煙目光重新落回陳青流身上。

  “陳先生,陰陽咒印牽涉本源,非同小可,若要探查其根底需得查探氣脈流轉。”

  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用真氣探查他人經脈氣脈這種事,需要有信任基礎。

  若非如此,一旦心懷不軌,稍微用內力衝擊經脈氣府,就會輕易遭受損傷。

  還沒等田光燕丹說話。

  陳青流神色自若,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隨意地點了點頭:“有勞姑娘,請便。”

  緋煙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神色肅然,雙手於身前緩緩結印。

  指尖纖細白皙,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美感。

  絲絲縷縷肉眼難辨的淡金色氣息自她指尖溢位,纏繞、凝聚,最終化作兩道溫潤柔和的光流,如同擁有靈性般,小心翼翼地探向陳青流的手腕。

  她的動作極其緩慢,帶著十二分的謹慎。

  雖然已經知道最後結果,但既然要做,就得做全做足。

  若是對方身上只有一種陰陽咒印,緋煙倒確實還有法子能夠緩解,甚至可能有把握徹底解決。

  可如今對方身上的咒印種類如此之多,在她看來,就算是東皇太一,怕也是毫無辦法。

  緋煙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懸停在半空的手指微微一顫,指尖那層微光劇烈波動,幾乎潰散。

  她立刻穩住心神,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心中那股源自本能的驚悸。

  僅僅是外洩的一絲氣息反噬,就讓她氣血翻騰,指尖微麻。

  現在比之前任何猜測都要感受真切。

  這不是一道兩道,也不是三五道,足足十四種陰陽咒印……

  這簡直是東皇太一傾盡全力佈下的咒印熔爐,多種陰脈、陽脈的頂級禁術被強行糅合,如同跗骨之疽,不斷侵蝕、破壞,又被陳青流源源不絕的浩瀚真元死死壓制。

  “如何?”

  燕丹見她神色有異,忍不住關切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田光目光灼灼同樣看向她。

  緋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在看向陳青流的目光復雜到了極點。

  “陳先生……你體內咒印之複雜強橫,陰脈八咒與陽脈八咒中的數種頂級禁術疊加交織,彼此衝突卻又相互制衡,已形成……一種近乎無解的死局。”

  “強行祛除任何一道,都有可能引動其餘所有咒印的狂暴反噬,瞬間摧毀生機脈絡,其兇險程度……九死一生。”

  最後她頓了頓,緩緩吐出四個字。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燕丹與田光臉色驟變,這比預想中最壞的結果還要糟糕!

  陳青流聽完,神色卻依舊未變,彷彿聽到的只是“今日天氣尚可”的評價。

  他甚至端起桌上茶水,湝啜了一口,才看向緋煙,聲音平淡道:“看來,確實有些棘手,那麼,緋煙姑娘……當真沒有一絲可行辦法?”

  他的平靜,映襯著緋煙眼中凝重和燕丹田光的震驚。

  豪傑亦是從容。

  緋煙沉默了片刻,迎著陳青流目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兩個辦法,一種是突破天人合一,第二種去儒家找荀老夫子。”

  “天人合一……”

  田光低聲重複,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苦澀。

  這等境界,多少驚才絕豔的聖賢前輩窮盡一生也未能窺其門徑,如今竟成了救命方法之一?

  這與其說是方法,不如說是畫在雲端的一道門檻,令人望而興嘆。

  不過,這種事情若是放在陳青流身上,倒還真有幾分可能。

  前提是他未曾受傷,或許還能有一線機會去嘗試突破。

  可如今他身負重傷,在這樣的狀況下,根本就是鏡花水月。

  相較之下,第二種辦法,請儒家聖人出手相助,倒是顯得更為可行一些。

  這時,緋煙接著說了一句,“但若是讓陳先生以大宗師巔峰之境的實力來鎮壓體內隱患,就如現在這樣,維持一種微妙平衡,一分不增,一毫不減。倘若一直保持這種狀態,與尋常人倒也沒什麼差別。可唯一的問題在於,陳先生需時刻讓自身真氣維持在圓滿之態,且絕不能受傷。一旦有所損傷,真氣受到影響,那些隱患便會如惡疾從肌理侵入五臟六腑,到那時,即便陳先生在怎麼挽救,只怕也難以逆轉了。”

  田光忍不住開口,“陳老弟這……”

  陳青流擺了擺手,輕笑一聲道:“不必如此,意料之中。”

  燕丹感情真摯說道:“先生豁達,燕丹佩服,這事雖暫時無解,但先生既然到了薊城,願與我等相交,這便是福分。眼下如果需靜養維持,有任何需要,無論是清幽之地,還是所需藥材資源,燕丹必竭盡全力提供。”

  陳青流面對對方示好,只是微微頷首,笑容不變:“燕兄好意,陳某心領了,其實我來到燕趙之地,其實是有一則目的,說了也巧,與鐵血盟有關。”

  燕丹與田光俱是愕然。

  “鐵血盟?”

  田光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驚疑,“陳老弟……你與鐵血盟有何牽扯?”

  怪不得他們緊張。

  對於兩人而言,調查陳青流的身世背景並非難事。

  他雖身為韓國大將軍,可他背後所牽扯的韓國夜幕勢力,本質上與羅網一樣,都是暗殺組織,難以言說,會不會與羅網有什麼牽連。

  從本質上來說,田光與陳青流的相遇純屬意外。

  加上陳青流以一人之力抗衡整個陰陽家,著實掀起了江湖中的巨大波瀾。

  再者陰陽家是秦國護法之教,意味著他本人也與秦國對立。

  這正是田光和燕丹二人,賭注的重要原因。

  “牽扯?倒算不上什麼,來此不過是想將其徹底剪除。”

  陳青流嘴角勾起一抹極淡,近乎冷冽的弧度。

  田光臉上凝重之色稍緩,猛然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好!好一個‘徹底剪除’!陳老弟,此話當真?!”

  燕丹有些恍惚,這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們正愁力量或許不足,擔心風險太大。

  陳青流這等人物主動提及,目標還是相同。

  縱使現在只能發揮宗師水準,但那也是一位大宗師巔峰境界的宗師。

  這話怎麼怪怪的?

  燕丹深吸一口氣,“實不相瞞,我與田光兄,還有墨家鉅子、道家人宗逍遙子前輩,正在秘密籌劃,欲在近期一舉剷除鐵血盟,陳先生此話……不知是否願意共商此事?”

  陳青流微笑說道:“其實起初頗為無奈,畢竟身上帶傷,不知何時能恢復到巔峰狀態,實在無法全力出手,我本想著先尋到鐵血盟的所在之處,再徐徐圖之,寸寸磨殺。”

  燕丹趕緊問道:“陳先生這是答應了?”

  陳青流反問道:“為什麼不能?說來在此事上,我也算是沾了你們的光了。”

  燕丹驚喜溢於言表,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拔高:“好,有陳先生相助,勝算又多加一分!”

  田光會意,迅速取出那捲標記著硃砂的輿圖,在幾人面前展開。

  他手指精準點在輿圖中央一個特意加深的硃砂標記上,沉聲道:“此處山谷,便是鐵血盟的核心巢穴所在,深藏於險峻山勢之中,易守難攻。其入口狹窄隱蔽,內部地形複雜,遍佈他們經營多年的防禦工事和致命機關。據可靠密報,除常規守衛外,常年至少有二位宗師坐鎮中樞,更有精銳死士環繞,是塊極難啃的硬骨頭。”

  他指尖接著劃過輿圖上另外幾處環繞山谷的硃砂標記:“而這三處,則是鐵血盟的命脈支撐,一處秘密錢庫,存放著他們抽取的鉅額財富,一處訓練營,還有一處用途尚未完全探明,但戒備同樣森嚴。這三處外圍據點,各自都至少有一名宗師坐鎮把手,彼此呼應,互為犄角,拱衛著核心山谷。一旦核心據點遇襲,這些外圍據點既能迅速支援,也能為鐵血盟殘部撤逃或負隅頑抗。”

  這還只是在表面,暗處不知道還有多少隱藏後手。

  田光說完之後,瞥了燕丹一眼。

  後者神色隨意,緊接著開口問道:“陳先生,對於此事,您可有什麼計劃?反正這地方並不適宜派遣大批兵力圍攻,只能依靠我們這些有一定境界修為的人前去,另外,還需安排人手清理餘孽,以免訊息走漏。”

  沒有境界壓制,圍殺和纏鬥,不說天壤之別,這本身就是兩個概念。

  在這種情形下,自然是與他們處於同等境界的高手數量越多越好,如此勝算才更大。

  對此,陳青流神色淡然,輕描淡寫一句,“怎麼說都好說,畢竟,殺誰不是殺。”

  修行十幾載,未嘗一敗,小有期待。

  至於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敵人死的死逃的逃,他深受重傷,說不上勝,談不上敗。

  兩人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或許這就是大宗師所獨有的氣氣魄吧。

  田光將堪輿圖默默收起,此刻再談什麼計劃似乎都已無甚必要。

  陳青流方才那番話已然說得很明白,無論何種計劃,於他而言,都是可以。

  緋煙視線緊緊鎖在陳青流的面龐上,眼神未曾有半分移開。

  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看著陳青流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指尖下意識蜷縮了一下。

  他難道忘了自己身上那十四道如同火山般隨時可能爆發的陰陽咒印了嗎?

  一旦在激戰中真氣稍有劇烈波動,或是受了傷,後果不堪設想!他究竟是胸有成竹,還是……根本不在乎?

  田光聲音裡帶著由衷的讚歎,“陳老弟的氣魄,當世無雙。”

  “那就靜待風起之時。”

  燕丹淡淡說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室內薰香嫋嫋,青煙如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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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夜來暖香

  燕丹望著陳青流離開背影,心情莫名湧起了一絲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思緒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