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他必不會任由阿硯一人獨自對抗整個徐門。
這一夜,整個竹聞巷被圍了個水洩不通,除了看三元公外,還有不少書生想拜楊老先生為師。
如此大喜之日,楊夫子極有耐心,接來送往了一波又一波書生,卻始終不鬆口。
陳硯雖已中了狀元,他還有既白需教導,實在沒心力再收弟子。
陳硯也陪坐到後半夜,方才回屋歇息。
躺在床上他卻毫無睡意,腦子彷彿無法從亢奮中抽離出來。
前世今生最榮耀就在今日了。
不過這等榮耀終究是過眼雲煙,若沉迷其中,於仕途百害無一利。
想到那龐大的徐門,陳硯躁熱的心漸漸涼了下來。
哪怕中了狀元,論起來也是進士,而進士只是仕途的起點,在首輔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踏入官場,路會更難走。
陳硯起身,點亮燭火,將脫下來後摺疊整齊地放在床邊的狀元服撿起來,放入木箱子裡,落鎖。
再躺下,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翌日便是恩榮宴。
陳硯一早起床,穿上進士服,再出門時已是一片淡然。
楊夫子瞧見他如此快便沉靜下來,連連點頭,笑道:“阿硯心性之堅韌,實非常人可比。”
多少狀元沉溺於那等榮光,以至於此後仕途不順,漸漸泯然眾人。
陳硯不僅是狀元郎,更是三元公,竟只一晚就沉靜下來,實在出乎他的預料。
陳硯道:“科舉一途於昨日已了,此後便該是仕途了。”
楊夫子笑道:“你尚且年幼,不必過於苛待自己。”
陳硯週歲不過十四,尚未成丁,與他同齡者多數還在小三科,他已遙遙領先其他人了。
陳硯謙虛應下,吃罷早飯,由陳老虎送去禮部。
恩榮宴,又被稱為瓊林宴,乃是天子賜宴嘉獎新科進士,所有讀卷官與新科進士一同參與。
讀卷官們都是朝中忠臣,而進士們往後都是六七品官,大多數人都會被下派地方,終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再接觸這些高官,而恩榮宴就成了新科進士們結識權臣們的大好機會。
陳硯到時,新科進士們已盡數到了,讀卷官們還沒來。
徐彰和李景明上前敬酒。
“恭賀狀元郎。”
徐彰笑著拱手作揖。
一旁的李景明也是春風得意:“該恭賀三元公。”
陳硯與兩人碰杯後一飲而盡,旋即笑道:“莫要恭維我了,二位也是金榜題名,同喜。”
李景明笑道:“魯策早料到狀元郎會是你,卻沒料到我是傳臚。”
他自己也頗為驚詫。
以他之才,中個二甲就不錯了,不成想竟能如此榮耀,以至於魯策大呼他好摺�
好哂秩绾危K究是二甲第一名。
徐彰雖是同進士,對自己也頗滿意了,因此三人相談甚歡。
其他進士雖互相敬酒,目光卻時不時掃向陳硯。
三元公實在不凡。
可惜,得罪了首輔的得意門生。
第154章 恩榮宴
大梁朝慣例,第一甲可入翰林院授官,狀元為從六品修撰,榜眼和探花為七品編修。其餘二甲三甲進士需參加館選,透過了方可入翰林院成庶吉士。
從前朝起,就是“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閣”,因此進士們對翰林院是趨之若鶩,凡館選必有許多進士參加。
三元公陳硯能直接入翰林,這讓在場眾多新科進士心生羨慕。
進士們普遍在三十歲左右,再看陳硯的年齡,就知陳硯前途無量。
然首輔大人已把持朝政多年,勢力極大。
翰林雖被稱為“儲相”,卻不是所有翰林都能入閣,多的是翰林在翰林院中蹉跎半生。
翰林們三年一考核,到時只需給陳硯一個考核不過,便能將他壓在翰林院的冷板凳上,再無前途可言。
此前眾人還是書生,從昨日過後,就要轉變為政客,要為自己智俺獭�
即便攀附不上高官,也不可得罪。
有些人本想去找陳硯敬酒,均被同鄉攔住。
如此一來,本該是恩榮宴主角的陳硯根本沒什麼人與其敬酒。
李景明和徐彰二人為陳硯不平,陳硯淡然道:“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宜喝太多酒。”
這話一下讓徐彰和李景明二人都沉默了。
陳硯卻向兩人拱手,笑道:“二位往後入朝,必要與他們相互扶持,也該去與眾人一同飲酒了。”
兩人還欲說什麼,就見陳硯已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位子坐下,對二人擺擺手。
同科乃是極重要的人脈,恩榮宴正是結交的大好時機,他們能來敬他一杯酒,已全了同窗之誼,再和他待下去,就阻了前程。
陳硯不再理會二人,坐下後就看向滿桌的飯菜。
想到殿試時吃的那湯菜的胃口,陳硯並不想拿筷子。
“光祿寺卿到!”
隨著門外一道喊聲,曾昌大步進來坐到自己的位置。
新科進士們紛紛上前敬酒。
曾昌舉杯抿了一口,放下後就問:“傳臚何在?”
突然被點到名,李景明頗為驚詫,在眾進士們羨慕的目光下上前,朝著曾昌拱手行禮。
曾昌看向他,似有深意道:“本官觀你之文章情深意切,深受眾位讀卷官的喜愛,不知你是如何做出?”
眾人一聽李景明文章竟被諸位大人賞識,心中對李景明多了幾分豔羨。
李景明也是心中一喜,恭敬道:“學生乃是有感而發,心之所想,筆之所向。”
曾昌笑道:“如此耿直實在難得,不若往後就來光祿寺,也好讓你一展拳腳。”
眾進士對李景明已是羨慕至極。
除一甲外,二甲需在九卿衙門觀政三個月,再等候有空缺了派官。
這派官也分三六九等,留京自是上上之選,其次是去富庶之地任實缺,再差的就是被分到窮鄉僻壤。
分派不同,往後的境遇也必是大大的不同。
新科進士們凡是背景好的,已在疏通關係,那些沒背景的,便想四處碰邭狻�
李景明卻被光祿寺卿在恩榮宴上點名要了,這如何不讓眾進士眼紅。
李景明心中也是大喜,只覺曾大人實在大度,當即就要答應,卻被外一個聲音打斷:“傳臚為人端正,仗義執言,該來我刑部,去光祿寺倒是可惜了。”
來人是刑部尚書宗徑。
眾進士又是大驚。
這傳臚竟被兩個衙門爭搶,實乃奇事!
就連陳硯都好奇李景明殿試文章究竟寫得多好,竟引起如此多大佬爭搶。
待到程文集出來後,他必要好好拜讀。
李景明一聽是刑部,雙眼便是一亮。
他本人最見不得那冤假錯案,若能進刑部,必要好好為百姓平冤,當下毫不猶豫推了曾昌,選了宗徑。
曾昌頗有深意的看了眼李景明,道:“看來傳臚也並非眾人想象的那般耿直。”
李景明還未聽明白,坐在曾昌身旁的宗徑便開口道:“管刑名雖要端直,卻也不可一根筋,正所謂法理不外乎人情。”
曾昌心中冷哼,卻也不再多話。
此科恩榮宴,除首輔徐鴻漸沒來,其他閣老與大九卿盡數到場。
身為狀元,陳硯自是要領著進士們同這些人敬酒。
喝完後他就回了自己的位置,努力從一堆難吃的飯菜裡挑出一兩樣好吃的。
次輔焦志行身為會試主考,自是備受新科進士們的推崇。
不過這焦志行極看重柯同光,單獨與之喝了一杯,柯同光滿面紅光。
恩榮宴上自是要作詩。
才名遠播的柯同光擋不住眾人的相邀,揮墨寫下一首詩贏得滿堂喝彩。
其餘進士也是依次留下自己登科後意氣風發的詩篇。
這等宴會互相吹捧,自是首首詩篇都被稱讚。
坐在位子上的陳硯不禁暗暗慶幸,還好自己被遺忘了,否則就要上去丟人了。
如此一想,這恩榮宴上的飯菜滋味都好上不少。
在眾人評選詩魁之際,陳硯也評選出了此次宴席最佳飯菜——烤乳豬。
那烤肉雖沒入味,烤得倒是極香,再加點鹽與孜然,必定也是極香。
正拿出油紙要打包時,就聽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狀元公何在?”
眾人齊齊看過來之際,陳硯默默將油紙放到桌子上,起身拱手。
坐在焦志行身邊的老者輕撫鬍鬚笑道:“狀元郎乃是我大梁連中三元之大才,是我大梁昌盛之祥瑞,此等留墨之雅事如何能少了狀元郎?”
焦志行笑道:“劉閣老所言甚是,狀元郎年紀雖小,卻不驕不躁,實在穩重,以至眾人險些將其忘了。”
劉守仁道:“忘了誰也不可忘了狀元郎。”
陳硯想,倒不如忘了他。
此時他是想躲也躲不了,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揮墨寫下一首。
待他收筆,圍在他身旁的進士們神情都頗為複雜。
劉守仁笑道:“快拿給我瞧瞧。”
立刻有人捧著紙張上前,劉守仁定睛看去,瞬間目光凝住。
恩榮宴啟百珍融,漫天香雪墜玉叢。
九轉丹成金甲耀,裂雲香破九霄宮。
劉守仁本想抬一抬陳硯,不成想眾人皆是揮斥方遒,狀元郎竟讚揚起烤乳豬,這還如何讚揚?
沉默許久,劉守仁終究開口:“狀元郎不愧赤子之心。”
見他如此神情,焦志行便接過去,待看完,良久方才點點頭:“到底是年少有為。”
其他考官們也都興起好奇之心,紛紛傳閱,凡看完者皆是沉默不語。
只一人例外,那便是曾昌。
待看完,曾昌撫掌大呼好詩,只覺揚眉吐氣。
狀元郎都將光祿寺的烤乳豬誇成天上有地下無了,你們這些人還好意思嫌棄光祿寺的飯食?
第155章 賜宅
恩榮宴結束時,陳硯提著整整一食盒的烤乳豬歸家,還是曾昌親手所贈。
陳硯本以為恩榮宴就此結束,不成想半路遇上一輛早已等候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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