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沒了劉守仁,憑焦志行一人又如何能抵抗首輔的權勢?
無論焦志行選哪種,陳硯都要死。
哪怕陳硯活下來去報官,矛頭也是直指劉守仁,陳硯就成了首輔徐鴻漸刺向劉守仁的刀。
而陳硯這般做,就是徹底站在清流對立面,往後再無合作可能。
無論如何選,終究是被徐鴻漸做了筏子。
同時得罪兩方勢力,陳硯往後便是舉步維艱,稍有不慎就掉了性命。
如今已經事發,劉守仁根本沒有必要再殺他。
所以陳硯推測,真正對他動手的是徐門。
可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測,沒有絲毫證據,即便報官也只能報有偃艘獨⑺�
而這一切終究會盡數算到劉守仁頭上。
他一個小小的舉人,即便將自己所思所想公佈於眾也無濟於事。
誰會信他?
無憑無據,他憑什麼誣陷首輔大人?
他一個小小的舉子,有什麼資格讓首輔大人費盡心機對付。
一切只是他的臆想罷了。
到時還會有一個誣告之罪落到他頭上。
第140章 首輔又有何懼?
陳硯心中不由感慨,到底是把持朝政多年的首輔,一出手就將他的退路都堵死了。
不,不止他的退路,還有清流一派的退路。
焦志行現在還在貢院關著,劉守任更是把兒子都摺進去了還沒脫身。
如此大局只要動手,終歸會留下蛛絲馬跡,細查之下或許能牽出幕後主使。
那位自盡的官員怕就是首輔大人為自己打的補丁。
“下午為師陪你去順天府報案。”
楊夫子鄭重道。
陳硯抬頭看向楊夫子,頗有些無奈:“夫子若跟學生一同前往,怕是也要被清流記恨上,還是學生一人前往吧。”
楊夫子擺擺手,臉上盡是坦然:“得罪也就得罪了,我孤身一人,無非喪命,夫子我已到了知天命的年歲,已活得夠久了。”
再低頭,看向陳硯與周既白,面露不忍:“你們二人還年輕,實在不該陷入如此困境,只盼望此關能過。”
雖是這般說,楊夫子心頭始終攢著一股鬱氣。
昨晚一事他是心驚肉跳,和陳硯一番閒談,得知陳硯的猜想,心中更是惶惶。
首輔佈局,無論阿硯如何選,都是往絕路上走,區別不過是走得快還是走得慢。
他身為二人的夫子,實在想為二人叫屈。
他們二人可謂少年英才,才學品行皆是上乘,一路走來實在不易。
二人無論嚴寒酷暑,皆是一心向學,那番刻苦連他這位夫子都熬不住,二人卻硬生生熬了過來,實在不該承受如此多磨難。
周既白也道:“我也陪阿硯一同前往,我就不信那些人敢青天白日在大街上行兇。”
陳硯雖早已猜到二人會陪著他,此時真切聽到二人所言,心中依舊極感動。
這份情誼世間難尋,陳硯不忍再推辭,當即點了頭:“好,咱們一同前往,不過應天府護不住我,想要尋求保護,就要找能與徐鴻漸抗衡者。”
“清流領袖還在貢院關著,哪裡有人能和徐鴻漸抗衡?”
周既白無奈。
楊夫子眸光一亮,整個人呼吸有些急促:“你是說聖上?”
陳硯重重一點頭:“對!”
應天府雖是管京城諸事,在無權無勢的人面前已是極有權勢,可在徐鴻漸面前就有些不夠看了。
何況人家憑什麼要為了他去得罪徐門或清流?
憑藉一身孤勇?
能在京城坐穩應天府的人,必是長袖善舞之輩,絕不會自尋死路。
指望他的保護,無異於痴人說夢,陳硯自認自己還沒那般天真。
陳硯將自己心中所想與他們說了:“此案已十分明瞭,陛下卻遲遲不結案,怕也知有內情,並不想被徐鴻漸裹挾著削弱清流。”
“這些都是推測,若對了倒還好,一旦想岔了,那就真要陷入絕境了。”
楊夫子一顆心始終不踏實。
他雖也覺得陳硯此番猜想能自圓其說,可細細想來又覺得有些玄。
僅憑流露出來的那麼些訊息,怎麼就能保證自己猜想是對的?
陳硯倒是無所畏懼:“除此之外,我們也沒別的路走,只能賭一把了。”
楊夫子思索片刻,無奈搖頭:“為師也想不出其他辦法,就依你之言賭一回。”
無非是陪著玩命。
這一夜,陳硯睡的是陳老虎的炕,陳老虎打地鋪。
一直到半夜,陳老虎的鼾聲都沒響起來。
陳硯翻身,就見陳老虎睜著一雙大眼死死盯著他。
陳硯本就睡不著,這下更是徹底醒了神,當即道:“你睡吧,我睡不著,正好守夜。”
陳老虎撓撓頭:“那我睡了,有事喊我?”
待陳硯應了聲,陳老虎雙眼一閉,震天的鼾聲隨之而起。
陳硯:真佩服能秒睡的人。
陳硯乾脆坐起身,將被子圍在身上,雙眼盯著緊閉的門窗,腦子裡反覆琢磨著此次科舉舞弊案。
如今的他好像陷入絕境,毫無破局之法。
可人不是神,無論思考多周密,總會有漏洞。
只要找到漏洞,他就能破此局。
即便是最頂尖的一群人指定的律法都會有疏漏,一個人佈局怎麼會是完美的?
屋外寒風瑟瑟,婆娑樹影打在床上,搖搖晃晃,隨風而動,待風一停,便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陳硯有一順的晃神,旋即心頭一喜。
他怎麼就將最簡單的道理都忘了?
破局之法,就在他本身。
在心裡反覆推演一番,竟是可行後,陳硯大笑出聲。
鼾聲戛然而止,陳老虎幾乎是瞬間跳起來,摸著斧頭就看向四周,待發覺笑聲是從身後傳來,陳老虎扭頭,懷疑地看向陳硯。
硯老爺大晚上突然大笑不止,莫不是瘋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陳老虎出了一腦門的汗。
硯老爺可是族裡的希望,要是他傻了瘋了,族裡還不得把他陳老虎大卸八塊。
陳老虎遲疑著喊了一句:“硯老爺?”
陳硯心情大好:“何事?”
陳老虎語氣帶了幾分小心翼翼:“你被首輔嚇傻了?”
陳硯笑容不減:“首輔又有何懼?”
陳老虎心“砰砰”直跳。
完了完了,都說胡話了。
還首輔何懼,首輔能殺人放火啊!
昨晚面對蒙面人時,陳老虎沒慌,這會兒卻被陳硯的笑聲嚇得慌了神,正要再開口,就見陳硯打了個哈欠。
“你精神了?”
陳老虎下意識點點頭。
就聽陳硯道:“還有兩個時辰天亮,換我睡一覺你守夜吧。”
陳老虎“哦”一聲,就看著陳硯躺到炕上,被子一捂,不一會兒就沒了動靜。
陳老虎雙眼不敢移開,心如擂鼓:硯老爺這是瘋了,還是沒瘋?
……
天矇矇亮,京城街道上已經有不少店鋪收拾開門,路上攤販們陸陸續續挑著擔子在街邊擺攤子。
熱騰騰的白氣從路邊、鋪子裡飄出,徽种霔l街。
零星有路人經過,便有攤販吆喝著招攬生意。
街頭巷尾皆是一副勃勃生機之像。
直到一陣規律的鼓聲,將這一切打破。
各地吆喝聲戛然而止。
眾人紛紛往鼓聲響起的方向看去。
“這是……登聞鼓?”
“有人敲響了登聞鼓!”
驚呼聲從各處響起,讓得街頭巷尾盡是譁然。
登聞鼓一響,便是直達天聽。
第141章 破局
登聞鼓立於午門外,一旦被敲響,監鼓官需立即受理並上報天子。
彼時永安帝與各位大臣正上早朝,聽到“陳硯”其名時,眸光沉了沉。
眸光落在底下一眾大臣身上:“登聞鼓既敲響,想必有大冤屈,各位愛卿就與朕一同聽上一聽。”
朝中大臣們均是眼觀鼻,鼻觀心。
能立於朝堂之上,均是老稚钏悖瑏K不會因小小登聞鼓而有絲毫情緒起伏。
很快,一個少年郎被帶到大殿之上。
眾人只需往此人身上掃一眼,就知是此次進京趕考的舉子。
待那少年自稱“陳硯”,坐在群臣之前的徐鴻漸眼角餘光終於掃了一眼。
高堅信中所言就是此子了。
竟敢在早朝時敲登聞鼓,果然膽大。
徐鴻漸依舊眼觀鼻,鼻觀心,並不真正看向那少年郎。
倒是清流一派神情多了幾分慌亂,不少人眼角餘光都落在陳硯身上。
永安帝威嚴的聲音傳下來:“你有何冤屈?”
陳硯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眼角餘光只能瞥見天子的鞋子。
陳硯將頭埋得更低,朗聲道:“臣狀告次輔焦志行焦大人不顧大梁律法,私自延誤放榜,延誤科舉大事!”
舉人乃是士階級,面對天子時也該以臣子自稱。
原本閉眼老神在在的徐鴻漸猛然睜開雙眼,扭頭看向地上的少年郎。
狀告焦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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