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如此稀爛的差事,做好了是上頭領功,做爛了就惹一身騷,禮部尚書交給禮部左侍郎,左侍郎再往下推,就到了禮部右侍郎,也就是王申手裡。
王申領下這等苦差事,領著人就在京城的各家書坊走動,又重罰了幾家盜印的小書坊,竟也鬧得轟轟烈烈。
風聲正緊的時候,不少小書坊都關了門躲避,如此一來,更顯得效果卓著,贏得不少以稿酬為生的書生小官員們叫好。
至此,王申大可交差了。
王申在此時卻又上了一道奏疏,直指各行各業跟風造假亂象。
書坊、布匹、吃食等各行各業都深受其害,提出要推行“專利法”,以官府之力公開保護髮明創造者獲取報酬。
專利法規定,無論個人還是商戶,只要有發明創造他人沒有之物,或改進原物的形狀構造,使其更便利,都可向官府提交文書,在官府留冊後,就獲得十五年的獨佔權,他人未經專利所有者授權,不可私自盜用。
凡違法者,需五倍賠償給專利所有人。
此奏疏一送到內閣,胡益就給挑了出來。
當書肆之事一傳出,胡益就知王申等不及要動手了。果然,後續發展就是朝著推行這條律法而來。
待到王申上疏,胡益便可順理成章將此事拿出來在內閣商議。
劉守仁早對王申不滿,此時見是王申上疏提議,必要攔上一攔:“若此律法透過,那些個以此為生的老百姓又該如何是好?難不成要讓他們餓死?”
胡益反駁:“此律法恰可以將商業納入我朝廷的管轄,乃是良策,犧牲的也不過一些無良商販。”
第454章 落後4
劉守仁對胡益在內閣與他翻臉大為不滿“所謂無良小商販,也不過是我大梁的窮苦百姓。”
“此專利法有明言,只要給錢專利所有者,獲得所有者的授權,就可使用該專利,並未徹底斷絕他們的生路。”
胡益耐心規勸:“劉閣老愛民之心我等都知曉,可這些個亂象已經到了不得不整治的地步了。何況想要維持專利,每年還要給朝廷交些銀子,單單一人不多,一旦專利多了,也一筆不菲的收入。”
瞧著兩人你來我往的爭吵,焦志行頗高興,恨不能兩人吵得更激烈些,最好到拍桌子的地步。
可惜劉守仁和胡益二人雖吵出了火氣,卻始終剋制。
因閣老們意見不一,此事暫且擱置。
劉守仁本只是為了壓制不聽話的王申,並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很快他就因此事名譽受損。
當他一如既往在歇息時隨手翻看邸報時,就瞧見邸報上寫了王申上疏要推行專利法一事,涉及士林、食品、布匹、醫藥等各行各業。
大梁朝的邸報,本是為了讓在朝官員知曉國之大事才創立,然官員有親朋,有師生,自是互相傳閱,如此一傳十十傳百,士林中人也都能看到。
甚至還有一些厲害的學院,專門有地方放邸報,鼓勵學生多看多學。
換言之,此奏疏見報了,就是傳到士林了,至少京城的學子們都知道了。
劉守仁大怒,拿著抵報就衝去文淵閣的正廳。
彼時焦志行才吃完午飯回來辦公,就被怒氣衝衝的劉守仁質疑為何要將王申的奏疏上邸報。
焦志行笑呵呵反問:“此奏疏並未涉及機密,又涉及士林民生,你與胡閣老二人各執一詞,不若交給滿朝官員與士林共同討論,免得傷了你與胡閣老的和氣。”
最近京城的文人們都在議論這盜印之事,不少人辛苦寫的文章被人私印,卻一個大錢的稿酬都沒有,早已有了意見,瞧見這等維護他們利益的律法出現,必定會支援。
此法乃是王申提出,必能為王申增加聲望與政治籌碼,至於反對的劉守仁,定會被那些文人不喜,聲望無形中就被削弱了。
焦志行就是藉著此事,讓劉守仁吃個暗虧,劉守仁雖氣惱,卻不可在此時明言責備焦志行,否則就是承認自己是故意阻攔此事,得罪那些個貧苦京官與士子。
“新立律法絕非一拍腦門就可,需得反覆斟酌,公示也可讓更多人討論,更謹慎。”
劉守仁捏著鼻子附和。
焦志行笑道:“士子們定能體會劉閣老的苦心。”
一旦事情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那就只會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會試剛結束,全國士子還聚集在京城未離開。
那些沒中計程車子或鑽入溫柔鄉尋安慰,或四處拜訪高官,以求得到賞識,亦或巴結逢迎新晉貢生的同鄉同窗們,京城的茶肆、食肆、酒肆、書肆等都是人滿為患。
於是一夜之間,四處都在談論那專利之法。
讀書極耗銀錢,來京赴考更是花費巨大,有些人考一兩次就掏幹家底,只能在家等著被朝廷派官。
然舉子想要謧好缺,也需得上下打點,又是一大筆銀子。
如今,這專利法就是給他們送銀子。
畢竟來京城赴考的舉子們都是過了鄉試的,其程文必會被各大書坊整理印刷成程文集,賣給還未考過鄉試的學子們,書坊藉此賺得盆滿缽滿,他們這些人是一個大錢都沒瞧見。
若有了專利法,那些書坊就必須要花錢來買授權,他們便可獲得本該屬於他們的銀錢。
因此,士子們是熱切盼望這專利法透過的。
而阻攔此法的劉守仁,則成了阻礙他們獲利之人,自會引得不少人的不滿。
甚至還有人暗地裡開始罵劉守仁只為那些奸商發聲,還有人懷疑他是不是收了奸商諸多好處。
起先聲音較小,沒兩日此事就在京城計程車子間傳遍了。
“若讓此事拖延下去,於東翁的官聲是大大的不利。”
劉守仁的幕僚呂先生面色很凝重。
這些來自全國各地計程車子,不久要回到全國各地,到時候將京城此等言論帶向全國,劉守仁就真被認定與奸商為伍了。
堂堂次輔,竟為了奸商與士林為敵,必要被士林罵死。
大梁朝的官員,官聲就如血條一般。官聲越好,血條越厚,縱使被攻訐,也不會有事。要是官聲沒了,仕途也就完了。
“能幾日內將輿論推到如此境地,這背後之人非他焦志行莫屬!”
劉守仁咬牙切齒。
呂先生神情凝重:“若單單隻一個焦志行,此事倒也罷了,若這背後還有胡益,東翁的處境就危險了。”
首輔的權力比次輔大上許多,原本焦志行可徹底壓制住劉守仁。如今倒過來,幾次大的決策都是劉守仁更佔優,靠的是與胡益聯手。
一旦胡益倒向焦志行,劉守仁這個次輔就真是孤掌難鳴了。
想到胡益在此事上的異常表現,劉守仁神情微變。
靜思片刻,他道:“焦志行自持身份,又看重名聲,必不會與胡益為伍。”
若焦志行真和胡益為伍,必會引起清流一些人不滿,那才是動了焦志行的根基。
想得越深,劉守仁越發冷靜:“胡益為何對王申提出的一條無關痛癢的律法如此在意,為此不惜與我相抗衡?”
怕不是這背後還有隻手在操控。
且這招數讓劉守仁有種熟悉之感,頗像那陳硯的路子。
可陳硯遠在松奉,還在為開海焦頭爛額,如何能插手京城之事?
且胡門上下都對陳硯痛恨不已,縱使胡益想要將陳硯納入麾下,胡門上下也必不會答應。
這背後還有焦志行在攪風攪雨,絕不是陳硯一個地方知府能弄出來。
想到八大家族已將那些貨物都收入囊中,劉守仁就將此懷疑打消。
“王申此人不過一個禮部侍郎,東翁萬萬不可為了壓制他得罪士林。”
呂先生提醒。
劉守仁道:“一個小小的王申,還不足以讓本官為他敗壞官聲。”
聞言,呂先生鬆了口氣。
如此才是一名合格的政客。
第455章 落後5
翌日,劉守仁就在內閣同意推行這條律法。
內閣三人都贊同,也就呈給天子。
永安帝瞧見那“專利法”時,特意多看了幾眼,這就是讓京城士子們議論紛紛的專利法。
倒也不失為朝廷監管商業的一個試水。
永安帝不反對,此條律法就這般透過,並在三月底頒佈,速度不可謂不快。
律法頒佈後,專利的申請等一應事宜就需有衙門負責,得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還要在整個大梁都設立相關衙門,實乃一個苦差。
各部自是不想接手此事,各位堂官們互相推諉,誰都不願意接手。
就在此時。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裴筠上疏,言辭雖算不得犀利,卻言明此事因京城窮苦士子而起,本就該是禮部的分內事,禮部怎可推諉。
其他部堂高官一聽,對啊,此專利法雖涉及方方面面,核心還是為了維護士子們,就該禮部管,於是全推給禮部。
禮部尚書胡益,縱使位高權重,此時也無法再推脫了。只能捏著鼻子將這苦差接下。
不過他對陳硯是一肚子火,自是對與陳硯一個鼻孔出氣的王申也不滿。
你王申不是希望弄這些事兒嗎,那就將這差事交給你辦。
這倒合了王申的心意,立刻就從禮部抽調了五人出來,單獨用以申請專利。
京城士子們得知此事後雖高興,卻沒有人在這等時候去湊熱鬧,只因殿試就要來了。
士子們這些日子討論最多的,是今年的狀元花落誰家。
其中呼聲最高的,是來自鎮江的周既白。
此人已連奪解元與會元,若此次再奪狀元,就是繼陳三元后的大梁第二位三元公。
同樣來自鎮江,同樣來自東陽府,甚至同樣來自平興縣,何等的相似?
“這平興縣究竟是何等風水,怎能連出兩位神童?!”
即便周既白此次無法奪得狀元,憑他十七歲就中進士,就足以傲視天下士子了。
“聽聞周既白也是楊大師的弟子。”
“哪位楊大師?”
“楊大師你都不知道?陳三元的師父楊詔元吶!”
“竟又是那位楊先生!”
“若周既白再奪得狀元,楊先生豈不是一連教出兩名三元公?”
這等言論一出,士子們的震驚已無以言表。
若是楊詔元只教出陳三元一人,或還能認為是陳三元天資過人,楊詔元多少沾了弟子的光。
如今又有周既白這位狀元的熱門人選,其驚世之才已無需多言。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周既白身上,想要看看這位十七歲的少年郎能否在陳三元之後再創奇蹟。
京城各處的盤口,周既白的名字都在首位。
與當年的陳三元不同,周既白的賠率低至一比一,這讓還想靠此發一筆的魯策等人大失所望。
周既白倒未太在意,早在會試之前,他就學著當年陳硯那般將自己身上的銀子都壓了自己,會試後大賺了一筆。
不過被如此多人盯著,周既白很有壓力。
奪得狀元,他就是繼陳硯後的大梁第二個三元公,未奪得狀元,此前的科考成績便如泡沫般破滅,攢不下足夠的政治資本。
巨大的壓力下,周既白食慾不振,整夜失眠,人迅速消瘦。
即便身體已出現諸多問題,周既白卻不敢停下,整日鑽研邸報,研究國策,各種人的策論都被他拿來看。
楊夫子看在眼裡,多番勸阻,周既白卻總道:“懷遠殿試之前也並未歇著,甚至還有諸多困難,我如今一帆風順,如何能停下。”
“懷遠那孩子心性堅韌異於常人,就連我這個年過半百的夫子都無法與之相比,你切莫著相,拖垮了身子得不償失。”
可惜一向聽話的周既白此次卻執拗起來,只道:“正因我追趕懷遠,才能於十七歲便中會試。”
若再努努力,或許就能沿著陳硯的步子,也連中三元入朝。
楊夫子重重嘆息,只能換著花樣給周既白補身子。
原本想著熬到殿試之日,無論成否都解脫了。
可去歲朝堂先是徐鴻漸前往戍邊,許多官員落馬,朝堂一片混亂,加之後來開海一事又鬧得沸沸揚揚,天子將殿試推遲到四月初一。
此次會試、殿試不止時間推遲,還進行了擴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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