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青壯嘀咕一句:“如此大排場,定是三元公回來了。”
這話被身旁的小孩聽到,當即就是一聲高呼:“三元公回來了!”
孩童們彷彿一瞬間便被點醒了,歡呼著朝那隊伍衝去:“三元公回來嘍!三元公回來嘍!”
青壯慌得一手抓一個皮猴子,急得往前喊:“都給老子回來,別衝撞了官老爺們!”
那些孩童早瘋起來了,哪裡還聽他囃幔谋奶嘏艿疥犖楦昂艉埃骸拔覀儊斫尤珰w家!”
衙役們不敢呵斥三元公的族人,便硬生生被那一道道大小不一的身影逼停了隊伍。
素來沉穩的陳三元此時卻坐不住了,從轎子出來,看向那些個往隊伍裡橫衝直撞的小蘿蔔頭們,忍不住笑了出來。
兩個十來歲的孩童最先衝到陳硯面前,竟還像模像樣地拱手對著陳硯行禮,高聲道:“學生拜見三元公。”
瞧著他們小小的身影,竟如此鄭重其事,陳硯就知他們必定是在族學讀書的族人,當即笑道:“不必多禮了。”
那兩孩童剛站起身,身後的孩童們已然跑了過來,就要朝陳硯衝去,卻被他二人攔住,還大聲道:“你等怎如此不知禮數?”
第433章 歸鄉2
聲音在一眾衙役耳中聽來實在稚嫩,可在那些狂奔而來的孩童聽來卻是極鄭重。
那些個孩童紛紛停住,鄭重其事地拱手,對著陳硯深深行一禮,朗聲道:“學生拜見三元公!”
瞧著這一個個小小的身影,陳硯覺得好笑之餘,又仿若看到當初求學時的自己,當即問道:“你等怎的獨自跑過來了?”
領頭那兩十來歲的孩童便道:“我們在村口等三元公一天了,看到三元公的儀仗回來,特意前來相迎。”
“族長與族人都盼望三元公回來。”
兩人正經應答完,陳硯就道:“不可讓大家久等了,我等快些回去吧。”
原本還乖乖站著的孩童一聽此話,頓時亂了隊伍,紛紛往陳硯身邊擠。
陳硯一手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幼童,被一眾孩童如眾星捧月般往前走。
跟在後面的陳老虎一把托起一個六七歲的孩童坐到肩膀上,還一手抱一個,大跨步跟上陳硯。
劉子吟與胡德叩热艘脖缓⑼瘋兇負碇埃斩记浦@些個穿著長衫的幼童,仿若縣試時的陳硯與周既白,不由心情大好。
劉子吟緩緩踱步跟上,偶爾咳嗽兩聲,就被身旁的孩童一本正經地提醒:“娘說了,不好好穿衣服就會受寒,你定是不聽話了才生病,往後要乖。”
劉子吟忍俊不禁道:“是。”
那小孩見他聽進去了,更覺自己要負擔起教導劉子吟的重擔,當即將雙手背在身後,學著夫子那般對劉子吟“諄諄教誨”。
前方的陳硯耳邊則更吵鬧,這個問:“三元公是很大的官了嗎?爹說三元公在當大官。”
那個問:“京城是不是有許多好吃的?”
還有問道:“你在外會不會想我們?”
稚嫩的聲音七嘴八舌,並不讓人厭煩,反倒讓陳硯的胸口被什麼塞滿了。
陳硯邊走邊應著話,不知不覺離村口越來越近。
村人點燃炮竹,“噼裡啪啦”的聲音邊徹底壓過了孩童們的問話。
陣陣青煙飄蕩到上方,在“狀元及第”牌坊上跳了一段優美的舞后隨風遠遊而去。
陳得壽領著盧氏與柳氏迫不及待迎上來。
瞧見三人,陳硯壓下心頭湧動的情緒,笑著喊道:“阿奶,爹,娘,阿硯回來了。”
陳得壽眼眶泛紅地連連點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盧氏和柳氏可就沒陳得壽那般內斂,兩人直接一左一右圍住陳硯,將陳硯上下左右前後都看了個遍。
柳氏哽咽道:“阿硯又瘦了。”
盧氏語氣頗為不滿:“當了大官不該日日大魚大肉嗎?咱瞧著那戲文裡的官都肥頭大耳的,怎的你當個官比讀書時還瘦?”
耳邊聽著二人的絮叨,陳硯一顆心卻無比的安定,他笑道:“我抽條吶,等不長個了人就橫著長了。”
“那也不能這麼瘦。”盧氏摸著陳硯的手腕道:“你指定是在外吃了不少苦。”
聽聞此話,陳硯心頭湧起一股酸氣。
柳氏更是心疼得直抹眼淚。
一旁的陳得壽制止道:“阿硯回來了,咱該高興,哭什麼?”
柳氏帶著哭腔道:“別人光看我兒風光,卻不知我兒在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這個當爹的不心疼,我這個當孃的心疼。”
陳硯反手握著他孃的手,想要寬慰幾句,喉嚨緊得厲害,他便將話嚥了回去。
盧氏也背過身去,偷偷抹了把淚,就對兒媳道:“大夥兒都來接阿硯,咱不能跌了份兒,回去咱再給他補補。”
柳氏漸漸止住哭聲,瞧著四周又是官府的人,又是族人,她不好意思道:“瞧瞧娘,給我兒丟人了。”
陳硯平復情緒,笑道:“娘這是慈母之心,旁人該稱讚才是。”
被如此一誇,柳氏高興得笑出聲。
陳硯一扭頭,就見盧氏背過身抹了把眼淚,他道:“阿奶,我這一路吃了一肚子油水,就唸著您煮的糙米粥。”
盧氏一聽也顧不得抹眼淚,當即道:“這還不容易,一會兒阿奶就給你煮去!”
一想到乖孫想喝粥,盧氏渾身上下全是勁兒,恨不能立刻就走,哪裡還顧得上抹眼淚。
見過自己家人,陳硯便走到等在後面的族長等人,拱手行了個晚輩禮。
族長等人哪裡敢受,紛紛避開。
“陳氏族長陳秉言,領陳氏一族男女老少,恭迎陳大人歸鄉!”
族長恭敬道。
陳硯笑道:“族長莫要生分了,還喚我阿硯就是。”
族長與族老等聽到陳硯此話,心中感動不已。
官府早派人來知會過了,阿硯如今可是三品大官了。
一瞧見這身官服,族中人就頗為侷促,萬萬不敢如以前那般以長者自居。
可陳硯當了大官,在他們面前還是如此謙遜,絲毫沒有官架子,這讓他們如何能不感動。
族長是個人精,自是知道再客氣下去,反倒與陳硯沒了族人間的親熱,就笑道:“阿硯既如此說了,那我們就照辦。你這一路奔波,肯定還餓著肚子,族裡席面早備好了,前去用飯吧?”
族老們也是笑容滿面,跟在一旁附和。
族人等了一整日,陳硯自是不會掃興,當即便在族長與族人們的簇擁下,緩步往村子裡走去。
距離上次回家還不足兩年,村子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村口的大槐樹前,立著二柱一間一樓式的牌坊,面闊三丈,坊高兩丈六尺,兩中柱間距一丈五尺,上書“狀元及第”四字,右下角為“永安書”三個字。
牌坊前方,每個柱石前方立一雄獅,仿若要鎮守整個陳家灣。
單單是“狀元及第”就已是氣派非凡,再加之天子手書更是讓整個陳家灣榮耀無比。
族人往這牌坊下走過,不自覺就會挺直脊背。
陳硯站在牌坊下,仰頭看去,便覺此牌坊極具氣勢,彷彿要將附近的村子盡數壓下。
再往裡走,牌坊後立有一塊巨石,最左側是“三元公”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緊隨三個大字後的,是陳硯連中三元、任翰林院編撰、任松奉同知後平復寧王叛亂等種種事蹟。
整塊巨石只雕刻了不足兩成,剩餘一片空白,顯然是等待後續繼續雕刻。
第434章 歸鄉3
“這塊巨石是縣尊大人送來的,字是周榮周老爺親題的,咱們族裡找了族人刻出來,豎在村口,讓來來往往的孩子們都看看。”
族長雖極力表現出謙虛,可那語氣裡的驕傲根本壓不住。
他們族裡出了位大官,乾的全是大事,定是要立碑給他人看。
原本村裡人是將石碑放在牌坊之外,後來天子親賜牌坊,那必然要立在村口。
還有什麼比天子手書更榮耀的?
族人就將石碑搬到此處。
只要外人一進村子,就能看到石碑,然後明白他們陳氏一族出了位多麼厲害,為大梁做了多少大事,為百姓做了多少實事!
族老們都熱切地看著陳硯。
陳硯細細看了石碑片刻,轉身對跟在他身後的秦縣令道:“秦大人有心了。”
秦縣令心中狂喜,只覺自己的用心被陳大人瞧見了,連聲道:“三元公不止是陳氏一族的驕傲,更是我平興縣的驕傲。下官身為平興縣的父母官,自是要讓三元公的事蹟為眾人所知。”
其身後的佐貳官們瞧見往常在他們面前沉穩內斂的縣尊大人,今日竟如此謙卑恭敬,且好話連連,實在讓他們驚訝。
不過他們並不鄙夷,畢竟這對面的乃是三品大員,如何恭維都不為過。
他們更恨自己只是佐貳官,不能在陳大人面前卑躬屈膝。
此時也不過笑著附和縣尊大人。
陳硯自是明白他們的心理,笑道:“那我就厚著臉皮再向秦大人討要一塊石碑,刻我族陳老虎陳千戶的事蹟。”
秦縣令一愣:“陳千戶是何人?”
陳硯往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陳老虎抬了下巴,笑道:“這位就是陳千戶。”
秦縣令與一眾佐貳官當即轉頭看去,就見一個如山般壯碩的面闊男子。
此男子肩膀上還坐著個孩童,又一手抱一個,還神態自若,只一看便知不凡。
秦縣令當即就朝他拱手:“下官實在不知,還望千戶大人恕罪。”
縣尊大人一拜,佐貳官們也紛紛跟著拜,內心卻是驚顫不已。
陳氏一族,出一位文曲星也就罷了,竟還能出一位武將,這可真是了不得啊。
莫不是陳氏一族的祖墳山真如外界傳聞,乃是風水寶地?
陳老虎跟著陳硯四處奔走,所見大大小小的官員不少,早學會了官場那一套,知道這秦縣令雖嘴上賠罪,實際只是在與他打招呼。
他立刻道:“還未上任,算不得千戶,縣尊大人切莫多禮。”
族裡有人問道:“千戶是什麼?”
族長激動地瞧著抱著三個孩子的陳老虎道:“是將軍,五品官啊!”
族人沸騰了。
陳老虎一個打獵的,跟著硯老爺出去幾年,就當將軍了!
族人紛紛轉頭去尋陳老虎的家人,瞧見陳老虎的爹,就高呼:“三叔,你兒子當將軍了!你是將軍的爹了!”
陳老虎的爹旱菸也不抽了,推開人群就往外擠,陳老虎的娘和媳婦孩子趕忙跟上。
族裡人一見他們擠過來,紛紛往旁邊讓,還有些大聲呼喊:“快點的吧,晚了將軍大人就跑了。”
旋即便是此起彼伏的笑聲,因迎接陳硯而莊重的氣氛,變得歡快起來。
陳老虎的爹一衝到陳老虎面前,就用旱菸杆子抽了陳老虎的後背,笑著哭著罵道:“你爹就知道你這臭小子跟著硯老爺有大出息!”
戲文裡的將軍,那可是威風得很。
陳老虎被抽得動胳膊緊緊貼著上半身,連脖子都縮起來,甕聲甕氣道:“爹,這麼多人在,給兒子留點臉面。”
“爹這是高興的,臭小子你是將軍了!爹就說你不能被困在深山裡。”
陳老虎的娘和媳婦則是高興得哭成淚人。
陳老虎的兩個孩子一直被拘束著不能出去,此刻大人們都跑出來了,他們就見不得自己爹抱著其他孩子,當即就去拉那幾個同村的玩伴,要他們下來。
陳老虎一彎腰,將三個村裡的孩子放下,一手一個就將自己的一兒一女給抱了起來。
兩孩子高興地揮舞著胳膊,高興道:“我爹是大將軍嘍!”
小孩子呼喊起來,陳老虎頓覺渾身上下使不完的勁兒,恨不能這會兒就與人大戰三百回合。
陳老虎一家子激動得熱淚盈眶,族長更是歡喜得連聲道:“我陳氏一族有福啊!”
他幾乎是衝到陳硯面前,蒼老的雙手緊緊抓住陳硯,仰起頭,盯著陳硯的雙眼猶如黑夜中的皓月般明亮,溢滿眼眶的淚水則像是璀璨的星河:“阿硯,我們陳氏一族何其有幸,才能出了你這個三元公啊!”
陳老虎的爹也有能耐,凡是去林子裡就沒空手出來過,依舊一輩子當個獵戶。
若沒有陳硯幫扶,陳老虎再有本事,如今也跟他爹一樣鑽林子,又怎能當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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