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當滿臉堆笑的陳硯進大牢時,黃奇志跟見到瘟神一般慌忙退到牆邊,還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陳硯一步步靠近他,黃奇志就一直往牆上頂,直到陳硯在他不遠處站定,笑道:“今日能在此地見到黃老爺,實乃本官之幸。”
若說此前黃奇志還抱有一絲僥倖,期望陳硯只是來羞辱他,等陳硯話音落下,黃奇志的心徹底死了。
他哭喪著臉,艱難道:“陳大人想殺就殺吧,切莫再折磨在下了。”
陳硯責怪地“哎”了聲:“本官今日是來與黃老爺談生意的,何來殺不殺一說。”
在黃奇志又驚又懼中,陳硯說出了自己的目的:要黃奇志甘蔗地裡的甘蔗。
黃奇志在確認多次後,終於確定陳硯真的是為了他的甘蔗而來,當即便是一喜,就要與陳硯討價還價。
頭一個要求,就是讓他活下來。
陳硯笑著拒絕了,並道:“你死罪難逃,黃家必被抄。”
黃奇志臉色一白,整個人如墜冰窟。
此前他還抱有一絲期待,指望他兒子能拿錢去京城買他一命。
可如今,寧王兵敗,按察使司上下被一鍋端,整個寧淮的官員人人自危,必會去京城忙碌走動,誰還能顧得上他一個小小商賈?
多年鑽營,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連命都要搭進去,還把祖輩留下的家底都給敗光了。
就在他越想越絕望之際,陳硯再次開口:“本官能以二千兩的高價包下你的甘蔗,待所制的糖賣了錢,再還你黃家。”
頓了下,陳硯意味深長道:“二千兩足可保你黃家子孫吃飽穿暖,或還可東山再起。”
黃奇志激動地坐直了身子:“大人的意思,是抄家後再給錢?”
陳硯道:“製糖生意剛剛開始,肯定沒錢給黃家,只能先欠著。”
若是旁人說此話,黃奇志必會懷疑他有沒有這個膽子,可陳硯不同,這位是吃熊心豹子膽長大的,此事他幹得出來。
再者,陳大人一向言出必行,是真正可信之人。
黃奇志當即給家中寫了封信,交給陳硯,還小心翼翼道:“大人,我家還囤有幾千斤陳年舊糖,您要不再給估個價?”
陳硯:“……本官真是小瞧了黃老爺的實力。”
黃奇志乾笑著:“真到了亂世,糖能當金子用,自是要攢一些,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大人比小的更懂。”
陳硯道:“可漲到三千兩。”
對黃奇志而言,三千兩是遠遠不夠的。
若他不答應,那就什麼都留不下。
三千兩就三千兩,好歹後人還會感念他,等他死後給他點個香。
如此好事,黃奇志自是不能獨享,於是陳硯手裡就有了一份名單,名單上全是本地富商中有甘蔗的人。
陳硯一看名單,發現全是老熟人,其中兩個還在他的府衙大牢裡。
第340章 提醒
陳硯順勢在牢房裡走了一圈,又多得了兩封信。
見跟著他一同出來的陸中英雄無用武之地,定然十分失落,便領著他與一眾民兵去三家送信,並順勢拉出來上萬斤紅糖。
甘蔗還有個把月才能成熟,如今正是積攢糖分的時候,不適宜立刻砍下來。
有了這些紅糖就可以直接提煉白糖,如此一來可以大大縮短時間。
不過陳知行依舊不耽擱,糖邅淼漠斕欤蛯⒏邇r收貝殼的訊息傳出去了,收購的地點就在府衙門口的空地上。
聽聞有人要花錢買貝殼,松奉百姓是不信的。
貝殼啊,海邊多的是,想要自己撿去唄,哪有傻子還花錢買。
等聽說收購地點是在府衙門口,百姓們就信了五六分。
敢在陳大人眼皮子底下收貝殼,那肯定是真的。
不過這不值錢的玩意兒,賣也賣不了多少錢,那些壯勞力都忙著伺候家裡的一畝三分地,也就孩子老人們提著籃子往海邊跑,想著能換一兩個大錢貼補家用。
等他們提著籃子往府衙門口一送,得知三斤貝殼就能換一個大錢時,他們有些暈乎。
接過大錢,恨不能在手裡攥出水來。
真的有撿錢的大好事!
旋即便趕忙往海灘跑,要抓緊多撿貝殼多換錢,若非天黑關城門,他們根本就不肯走。
當天夜裡,松奉城家家戶戶憋紅了臉在家數錢。
到了第二日,無論男女老幼,全往沙灘跑。
城附近的海灘貝殼撿完後,他們就沿著海灘往兩邊跑,很快,松奉各縣、鄉的百姓也知道貝殼能換錢的事,海灘上的人就越來越多。
人一多,就容易發生爭鬥。
對於這種事,陳硯的解決辦法很簡單,讓陳老虎拉著民兵們沿著海岸線站崗,誰敢鬧事就抓誰,海灘便再次恢復了和睦。
就在一片忙碌中,裴筠派人來請陳硯。
總督有請,陳硯必不會推辭,為顯鄭重,他特意穿了官服,拎著個紙包就走。
平叛結束後,裴筠便逐步將軍隊調回原駐紮地,因總兵蘭劍榮被逡滦l抓了,此事便需裴筠事事親力親為。
行軍路線、糧草配比、糧草咻數确椒矫婷娑家紤]周全,極費精力,陳硯已多日未見到他。
在屋內坐了片刻,人還未至,聲音已到:“懷遠來了?”
先前裴筠或稱呼陳硯為陳三元或陳大人,今日突然喊陳硯的字,讓陳硯忍不住琢磨自己何時與裴筠如此親近了。
陳硯站起身,朝他拱手行禮:“見過總督大人。”
裴筠一身常服走了進來,連連擺手:“今日相見,並非公事,懷遠不必拘謹。”
旋即大跨步坐到主座,喝了口茶,隨口吐出茶葉,這才對著陳硯道:“坐。”
陳硯坐了下來,再看裴筠,就見他此時紅光滿面,眉目舒展,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喜氣,與此前平叛時仿若兩人。
只一頓,陳硯便想明白了,笑著朝裴筠拱手:“恭喜裴大人。”
“哦?何喜之有?”
裴筠雖是反問,然眉宇間盡是笑意。
陳硯笑道:“大人立下平叛大功,必能再往上走一走。”
五十多對於尋常百姓而言,已是暮年,可對於裴筠這樣的官員,正是壯年,定然還想往上爬。
立下如此大功,便是極大的政治籌碼,上頭有空位了,就能憑著此功往上攀登,自是春風得意。
裴筠搖搖頭,轉而問道:“有些日子沒見著懷遠了,聽聞你最近將百姓都安頓到海灘上了?”
陳硯笑道:“松奉百姓難活命,下官不過是為他們找個掙錢的營生。”
“哦?海灘上如何掙錢?”
裴筠頗有興致問道。
陳硯笑道:“貝殼能製糖,讓他們去撿些換錢。”
旋即起身,雙手捧著那紙包走到裴筠不遠處:“這是松奉白糖,下官特意送來給大人嚐嚐。”
裴筠神情微變:“松奉竟也有白糖?”
白糖價格極高,若松奉真能產出此物,能養活不少人。
“才開始做,還請裴大人幫著看看。”
陳硯將紙包開啟,露出裡面的白色顆粒。
只瞧一眼,裴筠神情多了幾分驚詫。
他站起身,走到陳硯面前,抓了一小顆放到陽光下仔細看了看,這糖竟能透光,比他在京城買的白糖純淨許多。
將糖塞進嘴裡,那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彌散,讓他忍不住雙眼一亮。
“這糖著實不錯!也虧得是懷遠,方才能想出如此兩全其美之法。”
裴筠看著紙包裡的白糖連連感嘆。
松奉田地少,多在大戶手裡,百姓手裡的田地根本難以養活一大家子,加之朝廷又有禁海令,片板不入海,這就是死局,可陳硯硬是從死局裡走出了一條生路。
如此能吏,裴筠實在不願他就此被殘害。
裴筠端起那包糖,感嘆道:“這紙本該包一斤糖,若包兩斤,紙必會殘破,到時好好的白糖也會撒一地,懷遠可明白?”
陳硯心中瞭然,當即拱手,深深作了一揖:“下官受教了。”
裴筠頷首,旋即笑著道:“此糖帶回家中,那些小輩該高興了。”
陳硯笑道:“一斤恐怕不夠,下官此次入京,必親自登門拜謝裴大人,再多送些過去。”
裴筠一驚:“懷遠也要入京?”
“下官乃是松奉同知,寧王於此地造反,下官脫不了干係,此次便要隨逡滦l入京。”
裴筠沉默良久,方才對陳硯道:“松奉百姓既有了營生,你何必還要去行那不可能之事?”
此次陳硯立下的是赫赫之功,就連寧王要反,也是陳硯冒死寫絕筆信告發,朝廷必會大加封賞,怎會有罪?
以薛正與陳硯之關係,定然不會無故捉拿立下大功的陳硯,怕不是幫著陳硯進京。
他想盡辦法也要進京,只一件事:開海。
光是“祖制”,就是一座越不過的高山。
“下官為的不只是松奉的百姓,而是為了大梁朝。”
陳硯正要繼續,裴筠已用雙手捂住耳朵,背過身去。
陳硯的話語便頓住,只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方能破繭成蝶。”
裴筠道:“在官場上,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無異於找死。”
莫說王公貴族,就是朝堂之上,就有許多人在走私上分一杯羹,怎會同意開海。
“本官在此斷定,你還未入京,彈劾你的摺子就能堆滿陛下的龍案。”
第341章 規勸
陳硯知道想要勸服裴筠絕不是一時之事,便告辭了。
裴筠轉身看著陳硯離去的背影,深深嘆口氣:“雞蛋碰石頭,如何能贏?”
想要辦實事,先需保全自己。
若連命都保不住,一切都遑論。
既已得知陳硯也要入京,裴筠便不敢再耽擱,著急忙慌地命人收拾好行囊,兩日後就出發了。
馬車出松奉城門那一刻,裴筠懸了兩日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放鬆後,搖搖晃晃的馬車便如同那幼兒的搖籃,很是催眠。
裴筠便靠著馬車假寐,迷迷糊糊間感覺馬車停了下來,車簾子被撩開,強烈的陽光照進來,讓他緩緩睜開眼。
旋即,他就看到一身藍衫的陳硯正笑著站在馬車外對他拱手。
“我等已在此等候多時,終於等到裴大人了。”
裴筠一個激靈醒了神,心中懷有一絲期待:“陳三元百忙之中竟抽空來給本官送行,讓本官銘感五內。”
“裴大人要回京,下官也要回京,不如結伴而行。”
陳硯笑得如沐春風。
裴筠神情有些僵硬:“本官有些私事,恐有不便。”
如此直白拒絕,陳三元該自覺些了吧?
“裴大人要辦事,儘管去就是,我們可以等裴大人。”
“倒也不必……”
裴筠話還未說完,就見陳硯轉頭,對著身後喊了聲“薛監軍”,那薛正就騎著馬,一步步慢慢踱過來。
那薛正的馬還對裴筠打了個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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