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章

作者:江河大爷

  盧氏瞪他,擋在他眼前壓低聲音:“趕緊吃,別讓你大娘瞧見了。”

  陳硯轉身背對著大房,將塞在嘴裡的雞蛋拿出來,再張大嘴咬了一小口。

  實在是捨不得太快吃完。

  柳氏勉強扯了個笑臉喊了聲娘,盧氏蒼老的手指把柳氏的額頭戳得往後一仰,恨鐵不成鋼道:“你沒長嘴啊,只知道帶著孩子站這兒由著她罵!”

  柳氏多了幾分委屈:“當家的是大嫂。”

  盧氏就更氣了,拽著柳氏和陳硯就往廚房走去。

  陳家的廚房是土胚牆,最裡側壘了個大土灶,裡外兩個鍋,裡頭的是大鍋,逢年過節用,平常就用外頭的小鍋煮粥。

  盧氏坐著燒火,柳氏將剛從地裡摘回來的白菘洗乾淨,切碎了丟進鍋裡,和著高粱粥一起煮。

  陳硯伸直了腳坐在大飯桌前的長條凳上,聽著柳氏將剛剛的事跟盧氏說了。

  盧氏聽完,將火鉗往地上一放,發出“咚”一聲響。

  “當年你男人的書都沒能讀下去,你兒子就更別想了。”

  說到這兒,盧氏就是一頓,因蒼老而耷拉著的眼皮向上翻了些。

  陳硯仗著自己才回來兩天,直接就問盧氏怎麼回事,盧氏細細把事講了。

  陳硯的爺爺是家裡的獨苗,靠著殷實的家底子讀了整整二十年書。

  待到家中長輩都過世了,陳老爺子也沒考中個功名。

  有妻兒要養,這科舉夢被生活一磋磨就碎了,只能老老實實在縣城找了個賬房的活兒幹著。

  每個月有進項,家中又有近三十畝田地,陳老爺子就將家裡三個兒子都送去讀書,家中銀錢不夠了就賣田地支撐。

  待到陳老爺子去世,家中的田地就只剩下十六畝。

  彼時老大陳得福十八歲,已成親生子,順理成章繼承了陳老爺子賬房的活計,而老陳家也歸大房當家。

  陳得福想供自己兒子讀書,就把兩個弟弟逼回家種地。

  自此,大房就成了陳家最尊貴的一房人。

  陳得福要去縣城賺錢、陳青闈要讀書、鄒氏要繡帕子,都不能下地幹活,這地裡的活兒盡數落在老二陳得祿和老三陳得壽兄弟倆肩頭。

  老二陳得祿忍不了如此不公之事,揹著行囊離了家。

  才十歲的老三陳得壽留在老陳家當牛做馬,一直供養大房到現在。

  陳硯無語望天。

  連自己幼弟都下得了手,這陳得福夠狠。

  他想在陳得福手上讀書,怕是比登天還難。

  想要出頭,只能掀桌子了。

第3章 晚飯風波

  因要等縣城的陳得福回來吃飯,陳家的晚飯比陳家灣其他家要晚些。

  陳得福和陳青闈父子是在天擦黑時回來的,還帶回了一刀肉。

  鄒氏親自下廚做了燉肉,白花花的,放在一個碗裡端上桌。

  點燈費油,老陳家是捨不得的,柳氏將大方桌端到院子裡藉著月光吃飯。

  陳硯被分了一碗高粱粥,喝完半碗,一肚子水。

  抬頭一看,陳得福和陳青闈面前的碗裡全是米粒,兩人面前還有一碗大肥肉,白膩膩的。

  大房的人時不時往碗裡伸筷子,三房的柳氏和陳得壽卻埋頭喝著自己碗裡的稀粥,彷彿那碗肉跟他們毫不相干。

  就連盧氏,也是夾著桌上的酸菜往嘴裡送。

  一切是那麼理所當然。

  陳硯站起身,舉著筷子越過半張桌子,精準地伸進那碗肉裡,在一眾錯愕的目光下夾起一塊白花花的大肥肉。

  “你幹什麼?”

  鄒氏帶著惱意的話在籬笆院裡響起。

  陳硯舉起筷子:“夾肉。”

  他的動作有什麼讓人看不懂的地方嗎?

  鄒氏用手裡的筷子將陳硯夾著的肉奪過來放進一旁的陳青闈碗裡,一雙眼死死盯著陳硯:“你堂哥讀書費心血,你大伯每日去主家算賬也費氣血,他們倆都要靠吃肉補身子,你每天躺著,吃的哪門子肉?”

  柳氏趕忙拉住陳硯的胳膊,小聲道:“阿硯快坐下。”

  陳硯彷彿沒聽到,在鄒氏兇悍的注視下又將筷子伸進碗裡,再出來已經夾了一大塊肥肉放進盧氏碗裡。

  他這才朗聲道:“奶奶是長輩,這家裡的肉就該有她一份,不然傳出去,大家還要以為堂哥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大梁朝與明朝的制度很相似,讀書人極注重名節。

  正所謂“餓死是小,失節是大”,若這人不孝,便是品行不端,還考什麼科舉,又談什麼前途。

  大房是萬萬不能辱了陳青闈的名聲的。

  陳青闈當即眉心抽了抽,立刻對鄒氏道:“娘,阿奶該吃肉。”

  鄒氏再捨不得也不能辱了自己兒子的名聲,只能將一口氣嚥下。

  盧氏錯愕地看著碗裡的肉,又看看那還不到她胸口高的小孫子,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

  正想將肉夾給三兒子陳得壽,就見陳硯的筷子又伸進那裝滿肉的碗裡,再出來,已經夾了第二塊肉,她倒抽口涼氣,因眼皮鬆弛而變小的眼睛越睜越大,就這般看著陳硯將肉放到陳得壽碗裡。

  農家的籬笆院子瞬間為之一靜。

  陳硯仿若毫無所察一般,朗聲道:“爹要下地幹活,不吃肉哪兒來的力氣。”

  被曬得黝黑又幹瘦的陳得壽早已習慣了當黃牛,哪能料到碗裡還能多塊肉,錯愕地抬起頭看著眼前自己陌生的親兒子。

  裝肉的碗只有成人巴掌大小,大房已經吃了不少,陳硯又連夾了好幾塊,碗的一個底就露了出來。

  鄒氏徹底惱了,一巴掌將陳硯手裡的筷子搶過來,惱怒道:“你是餓死鬼投胎還是怎麼的,一雙筷子專往肉碗裡伸。天天活不見幹,吃的倒是頓頓不落。”

  陳硯撩起眼皮看鄒氏:“你們大房能吃肉,我為什麼不行?”

  大房的陳川立刻道:“肉是我爹孃掙錢買的,就是沒你的份!”

  這大房除了十五歲的陳青闈外,還有個才九歲的兒子陳川。

  與因讀書自視甚高的陳青闈不同,陳川被大房慣得不成樣子,從來不把三房放在眼裡。

  今兒陳硯竟然敢搶他家的肉,他當然忍不了。

  “家裡的糧食都是我爹孃種的,我們三房種的糧食大家一起吃,你們大房買的肉一塊都不分給我們,你們大房這家當得真夠喪良心的,要不乾脆分家吧,誰也不佔誰的便宜。”

  陳硯這話是衝著大伯陳得福說的。

  陳得福將筷子往桌子上一丟,黑著臉道:“一家人談什麼分家!”

  那筷子被丟得砸到碗邊,發出一聲脆響,讓眾人都閉了嘴。

  陳硯瞥了一眼,絲毫不懼一家之主的威嚴,朗聲道:“家裡十畝田地都是我爹孃種著,他們一年到頭在地裡忙活,桌子上有肉都不能夾一塊,還叫什麼一家人。”

  別說在現代,就是在周家這六年,陳硯也是能吃到肉的,老陳家這碗水煮肥肉看著就膩,他並不饞。

  可今兒他非要把事兒挑明瞭,不能一直讓三房稀裡糊塗當傻子。

  陳得福盯著陳硯看了會兒,扭頭就對鄒氏道:“我帶了一刀肉回來,你就煮這麼一碗夠誰吃的?把今天帶回來的肉都做了,端出來讓大家吃個飽!”

  當家的發怒,鄒氏就算再捨不得也只能壓下,回自己屋裡把剩餘的肉拿出來,合著白菘煮了一大盆端到桌子上。

  陳硯將肉一塊塊往盧氏、陳得壽和柳氏碗裡夾,三房兩口子起先還猶豫著,盧氏倒是吃得心滿意足,還恨鐵不成鋼對三房兩口子道:“趕緊吃,別讓人以為你們兩口子不會吃肉!”

  又扭頭笑眯眯對陳硯道:“乖孫孫,我們會夾,你自己多吃點,好好補補你的腿。哎喲,我乖孫回來才兩天,瘦得都不成人樣了。”

  鄒氏不敢置信地盯著陳硯那滿臉的肉。

  他還瘦?

  整個陳家灣都找不出一個比他更胖的人了!

  心裡慪著口氣,不上不下,讓她難受得厲害。

  再一看,三房那兩口子正往嘴裡塞肉,心頭一緊,趕忙去搶肉。

  這頓晚飯,老陳家一大家子吃得滿足流油,吃得鄒氏心如刀絞。

  那些肉可是她留著明兒給小兒子陳川開小灶的。

  飯後,陳得壽和柳氏拿上鐮刀,披著月光又下了水田。

  要趕在農時將田地裡的稻子都收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三房的夫妻倆除了白天要幹一整天活,夜裡他人都歇息時,他們還要接著幹。

  盧氏將碗筷洗好端了盆熱水到三房屋裡,放到床邊,招呼陳硯洗臉後,轉身就把門關起來,悄摸著把房裡的瓦罐蓋子開啟,又把袖子裡藏著的兩個雞蛋放進瓦罐裡,仔細數了會兒,滿意地將蓋子蓋起來。

  一扭頭,就見陳硯邊洗腳邊盯著她。

  盧氏雙眼一瞪作勢要罵人,想起晚上香噴噴的肉,她神情緩和下來,一屁股坐到陳硯旁邊,壓低聲音道:“這些雞蛋都是攢給你娶媳婦用的,你可千萬別說出去。”

  陳硯懷疑地看著她:“就靠你偷來的兩個雞蛋?給我娶媳婦?”

第4章 老登的陰招

  盧氏對他的懷疑很不滿:“你才六歲,離娶媳婦還有十年,一天偷兩個雞蛋能換兩文錢,一年就有……”

  盧氏沒讀過書,這麼複雜的算術她當然算不明白,便含糊揭過去:“能有好幾百文,十年就有好幾兩銀子。”

  老陳家的雞一直是盧氏喂,盧氏就每天偷兩個雞蛋藏在三房的瓦罐裡,想等農忙結束讓陳得壽把攢的雞蛋拿到鎮上去換錢。

  陳硯待在屋子裡兩天,盧氏藏了四個雞蛋。

  “一年是七百三十文,十年是七千三百文,折白銀七兩三錢。”

  陳硯脫口而出。

  盧氏一雙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精光:“你不用算盤就能算出來?”

  “我在周家的先生一直誇我聰明,將來讀書肯定有出息。”

  陳硯吹捧自己時,順便給盧氏畫個大餅:“到時候我天天給阿奶買肉吃,給阿奶買金鐲子戴。”

  盧氏咂摸了下嘴,好像這會兒還能品出肉味。

  不過她並不好忽悠:“能在十年後幫你娶個媳婦就不錯了,靠偷雞蛋攢錢供不起你讀書。”

  自從大房當了家,盧氏手頭就沒錢了。

  她也是個能耐人,早瞧出大兒子靠不住,就每日偷兩個雞蛋換錢給三兒子攢著。

  到三兒子要娶媳婦時,大房果然沒動靜,盧氏大鬧一場,還要去請族長,大房這才拿了一兩銀子出來。

  鄉下人家想要正經娶個媳婦,聘禮不算,還要給新娘子置辦幾身新衣裳新鞋子的,席面也得花錢,一兩銀子是遠遠不夠的。

  這時候盧氏攢了多年的錢就派上用場了。

  等三兒媳進門,她也沒閒下來,要為還沒出生的三房的小孫子攢聘禮了。

  老大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想出錢娶媳婦,還能指望他為侄子出錢?

  陳硯道:“阿奶,這麼下去我們三房出不了頭。”

  盧氏滿是褶子的臉抖了抖,旋即就兇狠地道:“等你青闈哥考中了秀才,咱全家臉上都有光,到時候肯定也會照顧你。”

  “他們連我爹成親都不願拿銀子出來,阿奶你信他們以後會對我們多好嗎?”

  陳硯面上說得平靜,心裡卻是嗤之以鼻。

  大房每天吃肉可沒分給三房哪怕一塊。

  現在大房還要靠三房供養,正是最需要拉攏三房的時候都這副做派,指望以後能對他家有多好。

  陳硯直直看著盧氏:“總不能因著我爹晚出生十年,我們一家兩三代人都要為大房當牛做馬吧?”

  盧氏神情複雜,並不再開口。

  等她出門,就看到大房的兩間青磚大瓦房都點著燈,再回頭看看三房漆黑的土胚房,心裡很不得勁。

  此時的大房裡,鄒氏還在為晚上的肉埋怨陳得福。

  陳得福聽得煩了,冷斥道:“那小子都提分家了,你跟他鬧起來,萬一老三一家子話趕話真要分家,你自己去種地供青闈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