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能爬到總兵之位,他靠的從來不是軍功。
……
城內四處是喊殺聲。
那些朝廷軍瞧見叛軍,就如餓狼見了肉般生撲過去。
朝廷軍士氣如虹,又人多勢眾,加之吃飽喝足,自是能壓著一日一夜滴水未進的叛軍殺。
一隊十幾人的叛軍,就是在這樣力竭之下,被三十多名朝廷軍逼進死衚衕裡。
朝廷軍見他們無路可逃,倒是放鬆下來,宛如逛自家宅院般慢悠悠往前走。
在他們眼裡,那些灰頭土臉的叛軍已如老鼠無異。
叛軍們抓著刀一步步往後退,待到退無可退,心中湧起一股悲涼。
“他們不會放過我們。”
一名年輕的叛軍絕望道。
另外一名叛軍咬牙:“左右都是死,跟他們拼了!”
“對,跟他們拼了!”
其餘十多人齊聲鼓勁,便虎視眈眈盯著逐漸靠近的朝廷軍。
就算死也得帶走幾個!
三十多名朝廷軍見他們到了此時還敢反抗,便齊齊朝著他們壓進。
就在雙方即將短兵相接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往巷子一堵,旋即便是一道沙啞的聲音傳來:“誰敢動,立刻開火銃!”
巷子內的朝廷軍齊齊回頭,就見一名頭戴烏紗帽,胸前補子繡著白鷳的官員站在巷子口。
在他身後的,是三支火銃,再往後,就是二十多名拿刀的民兵,民兵身後竟還有一輛裝著三個木桶的獨輪車。
朝廷軍看到火銃,臉色頓時大變。
竟然拿火銃來與他們搶功?
有士兵立刻道:“我等已將這些叛軍困住,你們去別處捉拿叛軍。”
陳硯雙手負於身後:“此刻起,整座松奉城由我陳硯負責,所有將士即刻趕往寧王府。”
眾將士一聽,臉色均是不善。
到手的賞銀要被人搶了,他們如何能甘心。
一名將士道:“我等接到的命令,是清除城內叛軍。”
陳硯臉色一沉:“凡敢在松奉鬧事者,抓!”
“是!”
身後民兵高聲應和,紛紛繞過陳硯,奔向那三十多名朝廷軍,將他們死死圍在牆邊。
一支火銃直接頂在那開口反駁的將士額頭,那將士額頭的汗珠沿著太陽穴滑落。
其餘人更沒料到陳硯竟會動手,整個隊伍都慌亂起來。
有人道:“大人這是何意?”
陳硯雙手負在身後:“本官奉總督大人之命接手鬆奉城,誰敢抗命,就地處決!”
此話一出,眾多將士便是再不甘,也只能一個個陸續走出巷子。
突如其來的一幕並未讓叛軍有絲毫鬆懈,均是警惕地盯著民兵們。
陳硯一招手,原本闖進巷子裡的民兵們又退了出來,反倒將木桶抬下來,擺在巷子口。
揭開桶蓋,一股濃郁的香味立時飄進眾叛軍的鼻子裡。
叛軍們已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又渴又餓,突然聞到香味,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嚕嚕”叫起來。
陳硯目光在一眾叛軍臉上掃過,這些人都是典型的寧淮人長相。
“這三個桶裡,有水、有飯、有菜,你們若願歸降,就放下武器走出來享用;若不願歸降,本官只得就地將你等處決。”
陳硯一口流利的寧淮話,讓那些叛軍全都能聽個清楚。
香味一陣陣地飄,那些叛軍們的目光也跟著往木桶飄。
雖眼饞,卻依舊不敢放下戒備。
他們已經被追殺了一天一夜,瞧見陳硯此舉,下意識懷疑他是用吃食引誘他們,待到他們放下武器,立刻就將他們斬殺。
見他們不動,陳硯側頭,給了身後的民兵們一個眼色。
松奉的官在百姓心中毫無可信度,想要勸降,需靠同為寧淮人的民兵。
一民兵高呼:“兄弟們,這位陳大人是好官,他是來救你們的。”
“陳大人是什麼大使,能招民兵,我們都是海寇島的海寇,被招安了,我們現如今是民兵了,還有軍餉。”
“兄弟們,降了吧,降了就有吃的了。”
“寧王早就丟下你們跑了,你們何苦為他賣命?”
“降了吧,降了就是民兵了。”
“不降是叛軍,要累及家人的。”
第322章 奪食
一聲聲呼喊,讓得那十多名叛軍漸漸放下心防。
他們見到的朝廷軍說的都是官話,而眼前自稱民兵的全是寧淮話。
這些民兵是寧淮子弟,是他們的老鄉。
一叛軍道:“他們想殺咱早就殺了,幹什麼要在這兒勸咱?”
“莫不是為了騙咱放下武器,好不費力殺了咱?”
“反正也活不了,不如賭一把。”
“能吃口熱乎的再死也值了。”
他們便是不看也知道木桶裡有肉,香味實在太勾人。
有受不住誘惑的叛軍丟下手裡的刀,大喊一聲:“我先試,你們且等著。”
旋即壯著膽子朝著巷口走去,身後十幾雙眼睛盯著。
一步、兩步、三步……
那人離巷口越來越近,已到了身穿官服的陳大人面前,然後,繞過陳大人,走到三個大桶前。
陳大人包括民兵皆是看都不看他,反倒盯著站在巷尾的十幾名叛軍。
走出來的叛軍走近了,看到三個木桶果然裝得滿滿當當。
他當即擼起袖子,從獨輪車上拿了一個破陶碗,連著舀了兩碗水喝下去,整個人才好受些。
旋即就舀了滿滿一碗糙米飯,再往上舀了一大勺子肉菜,拿起筷子拼了命往嘴裡扒拉。
那肉與糙米飯一入口,立刻就有股熱氣衝進胃裡,飯菜還未吞下,他便覺疲倦的身軀恢復了一些力氣。
他匆匆嚼兩下,就想飯菜盡數嚥下去,旋即就是第二口,第三口……
一碗飯很快吃完,他立刻又盛了第二碗,迫不及待要驅散難以忍受的飢餓。
巷子尾的十幾名叛軍看得直咽口水。
陳硯瞥了正瘋狂乾飯的人,目光落到剩下十幾名叛軍身上:“你們再不快些,飯菜讓他一個人吃完,你們就沒有了。”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一名小夥子丟下手裡的刀,對著巷子口的那人大喊:“給我留點!”
話音落下,人已經如一陣風般捲到了巷子口,如法炮製地先喝了兩碗水,旋即盛了滿滿一碗飯菜,瘋狂地往嘴裡扒拉。
連續兩人爭奪,剩下的人也扛不住了,紛紛丟下武器,擠過去搶碗筷搶吃的。
陳硯一共只帶了十副碗筷過來,根本不夠,他們只能互相搶。
這種時候,就是再親的兄弟,也得自己先吃飽了再讓出去,於是就有了抱著大桶倒水喝,直接用手抓飯菜吃的人。
雖是三個大桶,裝的東西卻不夠十幾個飢腸轆轆的人填飽肚子,所有人都只能吃個半飽。
即便如此,他們也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陳硯在此時才對他們道:“整個府城有上百個招降的隊伍,也就有不少飯菜和水,你等既已歸降,本官就帶你們去找吃的。”
那些剛剛歸順的將士頓時大喜,齊聲高呼:“謝大人!”
陳硯讓人將散落在巷子裡的刀都收起來,放進空桶裡,這才領著眾人往前走去。
沒多久,就遇到正在勸降的一個隊伍,陳硯只與那班長說了一句,那些還沒吃飽的降兵立刻圍過去,當著還在猶豫的二十多人大口吃飯,大口吃肉。
二十多名叛軍一看,這群人是在搶他們的飯食啊。
再等一會兒,那些飯啊肉啊都要被搶光了,他們還吃什麼?
於是再不猶豫,丟下刀就衝過去搶碗筷,搶飯菜。
就在他們吵吵鬧鬧之際,那些陳硯帶來的民兵正從容不迫地撿兵器。
第一波降兵還沒吃飽,第二波降兵更沒吃飽,於是就去找別的飯菜。
反正過去了也不勸,光顧著搶吃的。
甚至為了多吃一口,希望那些人能多猶豫會兒,最好是等他們吃飽喝足了再降。
可惜,他們的願望終究是不能實現。
他們好歹墊了肚子,那些還沒降的還餓得肚子疼吶,哪兒能經受這等誘惑,於是新一輪搶食大戰開始。
隨著隊伍越來越龐大,陳硯便將搶食隊伍……哦不,降兵們按照批次分開,跟著各個班長全城找吃的。
從全城的“殺啊”變成了“搶啊!”
從“跟他們拼命”變成“那是我們的!”
這一夜,整個松奉城呼喊聲震天,那搶奪飯菜的架勢,猶如喪屍圍城。
這一夜,整個松奉城的百姓被吵得睡不著。
這一夜,曾經並肩作戰的隊友,如今全成了搶食的“敵人。”
士兵會為了一口肉,硬生生掰開曾經的上峰的嘴。
陶碗在搶奪中被摔碎,立刻會引發眾怒,被拳打腳踢。
咆哮、怒吼、爭奪,亂了,整座城都亂了。
天空泛起魚肚白時,咚偷匠莾鹊乃兴垺⑷舛急粨寠Z一空,許多人依舊沒吃飽。
便是原本吃飽了的人,經過整夜的奔波又餓了。
此時的他們被眾班長告知,因時間太緊,他們只能做這麼些飯菜,如今大家都歸降了,那就是陳大人手下的兵,就可以上海寇島吃飯去。
畢竟海寇島有吃不完的糧食,吃不完的肉。
歸降的兵就這般跟隨著陳硯出了城,當著朝廷水軍的面坐上划子,一波波往海寇島行去。
此訊息傳到裴筠耳中時,裴筠險些沒坐穩。
近萬人,一晚上全降了?
“陳三元可曾說了是怎麼辦到的?”
那傳信的兵遲疑道:“陳大人說,人還是不能吃太飽了。”
裴筠神情恍然。
這陳三元雖能惹事,也是真能辦事!
近萬人吶,竟就這般輕易歸降了。
不怪陛下如此信重他……
裴筠頗為感慨,已在心裡思索合適年齡的孫女。
可想到天子,他又硬生生將這念頭給壓了下去。
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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