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正是好時候。
陳硯連夜坐上馬車,趕去拜會胡德摺�
胡德叩恼壕驮诟玫尼崦妫亲M的院子。
彼時他正睡得沉,被家中下人喊起來,說是陳大人連夜來拜訪。
若是旁人,胡德叨ㄊ情]門不見,可換成陳硯他就不敢了。
萬一這陳硯轉頭鬧出什麼事兒來,他就麻煩了。
胡德弑犞椌氲碾p眼,坐在前廳等陳硯。
當看到放在自己面前厚厚一沓供詞,胡德哒麄人都是木的。
“府臺大人,這些就是下官所抓私鹽販子的供詞,各個走私數量龐大,還請大人過目。”
胡德呷讨蚬返男n動,對陳硯道:“陳大人辛苦了,早些回去歇著吧,明日本官去府衙自會一一檢視。”
正因是晚上,他才迫不及待趕來,明日醒神可就不好辦了。
陳硯動也不動,義正辭嚴道:“下官受陛下欽點,前來此地上任,便該盡心竭力為陛下分憂,如此大案沒辦好,下官如何能歇,大人不必憂心下官,自行檢視就是,下官在此等候。”
胡德吆薏坏米屓藢㈥惓広s出去!
他在此地任知府多年,還是頭一次遇見如此不識趣之下屬。
不待他說什麼,陳硯已自行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那名為陸中的逡滦l正壓著刀站在他身旁。
胡德呷塘擞秩蹋K於還是就著昏暗的燭光看起供詞來。
這頭一個人叫黃飛,一看此人姓黃,胡德弑惴畔滦模蚰枪┰~密密麻麻,他年紀已然不小,在燭火下看得頗費勁,便一目十行。
待看完,胡德咭讶恢獣源巳藦奈迥昵熬烷_始販私鹽,每次都用獨輪車推百來斤去外省賣。
出去來回所花銀兩,每次還能賺個二三十兩,都給揮霍殆盡。
那供詞裡對此人如何揮霍銀兩寫得極詳細,看得胡德咧蹦パ馈�
他原以為松奉的百姓日子過得悽苦,不曾想此人的日子過得如此瀟灑。
實在可恨!
私鹽販子實在可恨!
胡德吣贸龉儆。诠┰~上蓋了印後就看第二人。
又是姓黃,又是一直販賣私鹽,賺了銀子就去花樓撒,在溫柔鄉里將銀子花光,接著去賣私鹽。
胡德咴俅紊w上自己的大印。
第三個、第四個……
起先胡德哌能提起精神一個個看完,到後來他便只看看名字,再看看罪名是販賣私鹽,之後如何花銀子就不看了。
如此一來,胡德呱w印的速度便快了不少。
隨著時間的推移,睏意漸濃,胡德弑阌X頭暈眼花,越發沒耐心。
他隨意翻了翻還未蓋印的二十來張供詞,隨意從最下方抽了兩張來看,還是姓黃,還是賣私鹽,還是極詳細的賺了銀子如何花。
每個人的供詞都有兩三張,可謂詳細至極。
胡德咝南耄惓幨峭绷诵拯S的老巢了。
想到一旦這些人被處斬,陳硯所面臨的絕境,胡德弑悴辉俣嗫矗苯訉⒋笥∫灰簧w在各個證詞上。
待到蓋完,胡德咭慌ゎ^,發覺陳硯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他很是惱怒。
此子讓他熬大夜處理公務,自己卻是呼呼大睡,簡直豈有此理!
胡德呷塘巳蹋χp聲喊道:“陳同知?”
陳硯驚醒,有些迷茫地扭頭看胡德撸骸案_大人?可蓋好印了?”
胡德咝Φ溃骸岸忌w好了,陳大人先回去歇著吧,明日本官拿去府衙,讓人送去提刑按察使司。”
“如此便勞煩府臺大人了,下官正好也累了,該回去補個覺了。此事既已了了,下官明日告個假,還望府臺大人批准。”
胡德咧挥X胸悶氣短,不過想到陳硯已入局,未免夜長夢多,將陳硯打發走倒也不錯,也就答應了。
陳硯強忍著睏意,對胡德吖笆郑I著陸中離開胡家。
“陳大人就這般走了,不怕胡知府發現端倪?”
陸中連連往後看去。
按照他的想法,那些供詞該帶走才是。
剛剛陳大人是鑽了胡知府打瞌睡沒耐心看完的空子,一旦胡大人睡好了再翻開看看,極有可能就發現黃奇志那張供詞。
陳硯道:“我們帶走了他才會起疑心,我們丟在他那兒,他便會想盡快將包袱甩出去。”
為了讓胡德邲]耐心看完,他可是讓那十名衙役將供詞寫得比老太太的裹腳布還長。
再加之他過來已是後半夜,人最鬆懈之時,方才能將黃奇志和黃管事那兩張供詞矇混過關。
一旦他表現出一絲在意,胡德弑銜纳琛�
在胡德呙媲埃b睡也不過是為了麻痺胡德撸瑢嶋H他的精神比胡德吒o繃。
他利用的,就是胡德吲侣闊┑男宰印�
陸中聽得雲裡霧裡,便轉移話題:“昨晚那黃奇志偷偷與你說了什麼?”
當時他站得遠,並未聽清,只知陳大人聽了黃奇志的話後,仿若變了一個人。
“他威脅我,若我敢插手走私一事,背後的走私集團就讓我的族人給我陪葬。”
陳硯深深嘆口氣。
陸中怒喝:“猖狂!”
陳硯欲言又止,最後搖搖頭,對陸中道:“往後我要是死了,還勞煩你幫我收屍。”
“陳大人儘可放心,本官必會將此事一五一十稟告給薛大人,稟明陛下此地之亂象,必不會讓陳大人受冤屈。”
陳硯要的就是陸中這句話,既已得到,他便爬上馬車休息。
連著一天兩夜沒睡,陳硯已有些扛不住,急需補個覺。
隨著馬車晃晃悠悠,很快他就睡著了,直到車簾被掀開,一股強光刺進來,陳硯猛然驚醒。
定睛一看,一張熟悉的冷峻的臉出現在馬車外:“陳大人,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陳硯看著那人用劍鞘撩開車簾,就知他姿態頗放鬆。
陳硯笑道:“本官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將薛百戶盼回來了。”
第270章 眼線
南山位於府城北方,植被稀疏,半山腰分建了不少的茅草屋。
屋牆均是土坯,還用籬笆圍成一個個小院。
老母雞帶著小雞在院子裡刨食,小雞噰喳喳叫個不停,讓整個小院都熱鬧起來,院子裡一壟壟菜地將一大半小院染綠。
到了半上午,煙囪冒出的白煙被風壓彎了腰。
老人從廚房出來,走到屋子後面開荒出來的地裡喊一聲:“吃飯嘞!”
半大孩子們帶著草帽,邊跳邊唱地往家跑。
大人們或扛著鋤頭,或挑著空擔子,與村裡人閒聊著往家走。
村口有人大喊一聲:“陳大人回來了!”
眾人顧不得吃飯就往村口趕。
瞧見一身官服的陳硯正往村裡走,村民們擠了過去,這個問大人吃了嗎,那個問大人怎的白日裡回來了。
噰喳喳聲竟壓過了各院子裡小雞的叫聲。
陳硯笑著一一應答,腳步卻並未停下,村民們就跟著他走,一直將陳硯送回他自己的屋子。
若非陳大人說自己熬了幾夜未睡,他們必是要跟進去的。
陳硯進了屋子,發現多日未住的地方竟沒什麼灰塵,想來是有人幫忙打掃。
他也就免了再擦的麻煩,直接坐在長條凳上。
薛正給陸中一個眼神,陸中便將手下五名逡滦l佈防在整個院子四周。
待陸中進來點了頭,薛正方才拿出一包東西遞到陳硯面前。
陳硯解開布袋子,看到最上面是賬本。
翻開看第一頁,他便猛地抬頭看向薛正:“這是?”
“海寇們近三年搶盜的走私物資。”
陳硯心中大喜,再次低頭看向那一條條的記載。
哪年哪月哪日,海寇出動多少人劃多少船,前往府城外搶走多少走私貨物,拿去南潭島變賣多少銀錢,又採買了哪些東西,記載得十分詳細。
甚至連每次出海折損多少人都有詳細記載。
縱使陳硯身負二十多萬兩鉅款,也被狂風幫的豪富給驚到了。
光是狂風幫幫主伍正青的私產,就有足足六十萬兩,趕上整個大梁朝一年稅收的一成了。
那整個走私集團又有多大的收益。
“那伍正青怎願意將自己老底都揭了?”
陳硯頗為詫異。
薛正道:“我殺了他,他不願揭家底子也得揭了,至於這賬冊,乃是紅夫人所作。”
這紅夫人以前也是一位官家小姐,自幼讀書識字,琴棋書畫更是無一不精。
後家道中落,她流落風塵。
因其才貌雙絕,成為花魁,引得無數兒郎傾慕,想要為其贖身。
後與趙驅看對眼,趙驅手中銀錢不夠,便找到伍正青借銀錢,不成想伍正青一眼被紅夫人迷住,替其贖身後將其霸佔。
伍正青身邊的女人雖多,唯獨紅夫人識字,便讓紅夫人幫他記賬。
紅夫人頗擅管賬,竟還幫著伍正青做起了生意,將搶來的錢當本錢,又賺了不少,這才有瞭如此鉅款。
薛正得知如此矛盾,就與趙驅走近,最終將其策反。
“島上原七千三百五十二人,因擅自逃離,斬殺八百二十一人,餘六千五百三十一人。”
陳硯瞬間抓住重點:“何人逃離?”
“副幫主楊智宸。”
薛正點了點包裹下方的信,道:“陳大人看完這些信就都知曉了。”
陳硯放下賬冊,拿出最上面一封信,展開,只看開頭,他目光便是一凝。
看完後,疊好放回去,再看第二封。
一旁的薛正道:“楊智宸乃是寧王在狂風幫的眼線,趙驅被我等招安後,他便領著手下八百多人叛逃,被趙驅埋在他身邊的眼線告發,趙驅領著眾人圍剿他們,將他們盡數剿殺。”
陸中大驚:“寧王既然知道海寇島在何處,為什麼不領兵蕩平海寇島?”
陳硯邊拆書信邊道:“若沒了海寇,寧王的私兵沒了用處,參與到走私裡的官紳商賈又怎會心甘情願受寧王轄制?”
想要從中分一杯羹,就要有自己不可取代的作用。
千戶所雖也有兵,船炮卻不夠,只能噹噹護衛,真到了海寇來搶奪時,就沒法應付了。
這就是寧王的養寇自重。
只需將島上的人維持在合適的數量,寧王就可藉機收買人心,還可換取大量錢財養私兵。
這些信件就是寧王手下與楊智宸互通訊息的憑證。
陳硯將十三封信都看了一遍,其中有五封都提到了寧王,還有不少送給楊智宸的錢財。
至此,松奉的局勢已十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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