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他如今的形勢實在太差,明面上得罪首輔徐鴻漸,被貶到地方,又被天子所棄,凡是聰明些的官員都該離他遠遠的。
可他們不顧這些來相送,如何能不讓人感動?
徐彰倒是比他們平靜些:“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懷遠必可得償所願,鵬程萬里。”
陳硯心下感動,對其拱手:“多謝文昭兄。”
眾人一路將陳硯送上船,可惜送君千里,總需一別,陳硯又將眾人送下船就要離去。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呼喊:“三元公留步!”
陳硯抬頭望去,就見一行逡滦l騎駿馬狂奔而來:“聖上有旨,陳硯接旨!”
陳硯趕忙下船,便跪在碼頭邊。
碼頭來來往往人數眾多,此時紛紛跟隨跪下。
逡滦l翻身下馬,站成一列,頗受氣勢:“奉天承呋实郏圃唬簩幓此煞罡惓帲抛R宏深,直言進諫,盡忠恪守,功在社稷,茲特賜爾麒麟圓領一襲,玉帶一圍,以彰其德,欽哉!故諭。”
王申眾人皆是轉悲為大喜。
天子特賜麒麟服,此乃極大的榮耀。
聖上並非厭棄陳硯!
就連陳硯也是心中一喜,永安帝賜他麒麟服,這是在公然為他撐腰了,可替他擋下不少明槍暗箭。
他最近已與徐鴻漸多番交手,永安帝此舉就是公開支援他,這無異於宣告天下他對首輔徐鴻漸不滿。
陳硯接過聖旨,高呼:“謝陛下隆恩!”
待起身,王申等人將陳硯圍住:“恭喜懷遠!”
碼頭上不少往來的官員也紛紛圍過來賀喜。
陳硯所坐官船前熱鬧非凡。
……
陳硯登上官船已是一個時辰之後,那些宣旨的逡滦l竟與他一同上了船,待陳硯安頓好再出來時,便再沒見到那些逡滦l。
在夾板上看到薛正時,陳硯很想問問那些逡滦l往後能否供他驅使,不過薛正並未給他機會,只因往日氣勢十足的薛百戶在船上吐得昏天黑地。
陳硯看他如此虛弱,便緊緊跟著陳老虎。
還是自己人靠譜。
碼頭越來越遠,碼頭上送行的人已看不清面容,只能在大致方位看到黑點。
陳硯心中便頗多感慨。
入京前,他身邊也是諸多好友同行,待到離京,身邊只餘陳老虎一人。
在平興縣時,雖有高家步步緊逼,倒也並未有入京後兇險。
此番前往寧淮省,就是將自己送入虎口,必定危機重重。
就看是他這把尖刀割破老虎的喉嚨,還是老虎先吞下他這把尖刀。
陳硯看著白茫茫的河水,竟生出滿腔鬥志。
這些繁雜情緒在船到達鎮江時一掃而空,陳硯已迫不及待要歸家了。
殿試之後,新科進士有月餘可歸家,離京近的新科進士必要衣暹鄉,好好榮耀一番。
像陳硯這等離得太遠,一個月根本不夠來回的新科進士就只能留在京中。
赴任的路上,陳硯必要回鄉逗留數日。
第184章 三元公回來了!
官員若有經過,本地官員得知後會根據對方官位高低相迎。
若官位高的,逢迎官員必定極多。
若官位低的,也會有比之官階更低的迎來,混個臉熟,攀個關係。
陳硯掛著松奉府同知的官牌沿途而來,一路大小官員並未理會。
想來也是,他得罪的乃是徐首輔,地方官員們若迎上來豈不是要得罪徐首輔?
官場上都是聰明人,利弊自會分辨。
陳硯倒是樂得清淨,趕起路來極快。
入了鎮江,就從水路改為陸路。
緊趕慢趕總算到了東陽府。
眼見天色漸暗,陳硯與陳老虎二人去客棧投宿。
至於暈船的薛正,下船後陳硯就給他找了個客棧讓他躺在裡頭,還在當地請了位婆子照料他。
二人入住客棧時,掌櫃盯著陳硯嘖嘖稱奇:“客官與三元公實在相像,若非三元公在京中當翰林,小老兒都要以為三元公親臨了。”
陳硯問道:“掌櫃認識陳三元?”
掌櫃瞬時精神抖敚骸澳强墒俏覀儢|陽府出的頭一位三元公,誰能不認識?您可不知,那三元公的畫像賣得極好,凡是家中有讀書人的,必要買來拜一拜,沾沾文氣,以期能與三元公一般一路高中!”
陳硯道:“陳三元活得好好的,能吃得了香火嗎?不如多拜拜孔聖人。”
掌櫃有些不高興了:“都拜一拜總沒錯,您這話在小老兒這說說也就罷了,若叫那些書生聽見,客官怕是要吃些苦頭。”
陳硯從善如流:“多謝掌櫃提點,在下記住了。”
見眼前的客官年紀尚小,又頗像東陽府的驕傲——陳三元,掌櫃心中的怒氣也消了,又是讓夥計幫忙拿行李,又是送熱水,還送了兩碗麵給陳硯二人當晚飯。
陳硯實在沒想到自己有天竟然能靠著一張臉蹭吃蹭喝,又因歸鄉激動,晚上竟意外地失眠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矇矇亮,他就再也等不了,急匆匆與陳老虎一同坐馬車離開。
陳硯卻不知自己一入東陽府,接替王申的新知府孫舟就得到了訊息。
若陳硯是中了狀元后榮歸故里,孫舟必定會大擺宴席,可惜如今陳三元被外派去地方任同知,比他官位低,他也實在不用給什麼面子。
當然,更重要的是陳硯得罪了宰輔大人才被外放,往後前途盡毀,何必費力結交。
一府之尊的府臺大人不理會陳硯,東陽府上上下下自是都未露面。
離開東陽府後,當天就到了平興縣。
才剛踏入平興縣地界,就見一位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領著一群衙役守在陳硯回村的必經之路上。
有人相迎,陳硯自是要下馬車。
那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瞧見陳硯的臉,當即就喜笑顏開地迎了上來:“下官在此等候多時,總算將三元公給盼回來了!”
陳硯笑著拱手回禮,道:“有勞秦大人了。”
這位秦大人就是接替陶縣令的平興縣縣令。
因本縣出了位三元公,秦縣令在同僚面前可是狠狠出了風頭。
他既是平興縣的父母官,自是要寫信恭賀這位三元公,再送些年節之類。
陳硯並未收其禮,卻也與他互通了書信。
畢竟是老家的父母官,將關係搞好總是有好處的。
尤其是陳族出事不久後盡數被放出,反倒是那與陳硯爭鬥多年的高家一夕傾覆,秦縣令就知這位三元公絕不簡單。
即便得罪高家又如何,最終敗落的是高家。
都說三元公得罪了首輔大人方才被外派,可人家還有三元公的頭銜,外派也是五品同知。
再者,陳三元還很年輕,首輔卻已行將就木,只要再熬幾年,熬到首輔入黃土,陳三元照樣可以再爬起來。
得知陳硯要歸鄉,秦縣令一直派人去鎮江港口盯著,一旦陳三元的船靠岸就立刻來報,秦縣令就帶人過來迎接。
人已接到,秦縣令必要好好拉拉關係,早已準備好的接風宴無論如何也要請陳三元前往。
待陳硯到時,方才發覺與秦縣令一同來的還有不少平興縣的鄉紳。
此前那些攀附高家的鄉紳,此刻面對陳硯時都格外熱情,一杯酒接著一杯酒地來敬三元公。
陳硯倒也不難為他們,凡是來敬酒者,他都會抿一口。
便是如此,那些鄉紳們也是歡欣鼓舞,紛紛一口將杯中酒飲盡,整個宴席盡是恭維之語,可謂賓主盡歡。
宴席散去,天色已晚,陳硯也只得在縣城住一晚。
秦縣令執意邀請陳硯去他的宅院住下,陳硯並不願叨擾,找了間客棧住下。
翌日天還未亮,已有不少人聞訊趕來給陳三元送禮。
更有不少前來討教的書生,那客棧被圍得水洩不通。
一整日的迎來送往,到了宵禁時總算是將人盡數送走,此時的陳硯已頗為疲憊。
從京城到鎮江只用了二十二日,從東陽府到平興縣就已用了兩日,離家越近,反倒越寸步難行。
如此下去,怕是再過三日都回不了陳家灣。
陳硯連夜換了家客棧,趁著眾人去此前他住的那家客棧找人時,他已乘坐馬車出了城門,一路往陳家灣而去。
平興縣到陳家灣的路依舊坑坑窪窪,便是馬車跑起來也極顛簸。
陳硯心想,原來買輛馬車沒用,得修條新路。
顛了一半路,竟慢慢平穩下來。
陳硯倒頗為好奇,撩開車簾往外看,就見路上鋪了一層層曬乾的稻草,路邊還有不少青壯正挑著乾草往路兩邊放,還有一些人正拿著羊叉將稻草往地上撲。
馬車一路駛來,自是引起眾人注目,瞧見陳老虎後,忙碌的眾人齊齊看向馬車裡面,正對上陳硯的臉。
有人高聲大喊:“三元公回來了!”
其他人也是大喜:“三元公回來了,快去給族長報信!”
一人丟下扁擔,轉身就往回跑。
其餘鋪草的人紛紛丟下活兒餵了過來,一個個七嘴八舌道:“三元公怎的這般早就回來了?咱們這稻草還沒鋪到縣城去。”
陳硯驚詫:“你們是從村口鋪過來的?”
“從三元公家門口鋪出來的,族長得知三元公要榮歸故里,怕這路顛著三元公,將村裡的稻草全要來了。”
“咱前天才收到信,連夜幹也沒幹完,這下村長要罵我們了。”
“也不能怪咱吶,昨兒個稻草就用完了,再去別村買稻草花了多少工夫。”
第185章 族中往事
陳家灣的青壯們一瞧見陳硯就興奮,個個爭著跟陳硯說話。
陳硯被這熱情影響,也不願在車上坐了,要下來同他們一塊兒走。
那些漢子卻不肯。
“三元公就該坐馬車坐轎子,怎能跟咱們一塊兒走路,失了身份。”
“族長還領著村裡人在村口等著,要是叫他老人家瞧見了,非要打斷我們的腿。”
“別說族長,我爹就不會放過我。”
反正說來說去就一個意思:三元公得坐車。
陳硯選了個折中的方案,坐在了車轅上,馬拉著車子走三步停一步,那些漢子們各自拿著扁擔羊叉,圍著馬車往陳家灣走,七嘴八舌跟陳硯說著村裡的事。
前年陳硯離村時,全村送行。
送的是考生,送的也是全族的希望。
只要陳硯能中進士,他們陳氏一族就可翻身了。
就這般等啊等,等到過了年就是春耕。
再抱有希望還是要先填飽肚子。
頭一件事就是伺候好田地。
春耕一開始,陳家灣眾人忙得暈頭轉向,每日睜開眼是幹活,停了活兒就是睡覺,哪裡還有心思想別的。
春耕結束倒是閒了些,眾人得知春闈在二月,就盼著京中傳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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