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未的书
他的比喻,讓馬歇爾瞬間明白了過來,後背不禁滲出一絲冷汗。
“總統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擔心的。”羅斯福的目光變得深邃:“是這條沉睡的東方巨龍,似乎甦醒得太快了,也太強壯了。”
“你看。”
他指着地圖,“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先是在華北,打得岡村寧次丟盔棄甲;現在又在東南亞,把寺一壽逼得自戕。”
“他麾下的軍隊,裝備着我們的武器,用着比我們更加先進的戰術,爆發出比我們預想中強三倍以上的戰鬥力。”
“他們不僅收復了失地,甚至已經開始像曾經的日本一樣,向外擴張,建立自己的勢力範圍。”
羅斯福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
“一個統一、強大,並且擁有着強烈民族自豪感和擴張慾望的中國,真的是我們美國,在戰後的亞洲,所希望看到的嗎?”
“它會不會,在趕走了日本這頭餓狼之後,自己變成一頭更難對付的猛虎?”
馬歇爾沉默了。
作爲一名軍人,他敬佩中國軍人在戰場上表現出的勇氣和智慧。
但作爲一名美國的戰略家,他不得不承認,總統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那總統先生,我們應該怎麼做?”
他問道:“削減對他們的援助嗎?”
“不。”
羅斯福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戰爭還沒有結束,我們還需要他們繼續去消耗日本的有生力量。
而且,一個強大的中國,對於戰後制衡蘇聯在遠東的滲透,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沉思了片刻,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招牌式的、充滿魅力的微笑:“我們不能打壓,但我們可以拉攏和影響。”
“喬治,我需要你去做兩件事。”
“
馬歇爾有些驚訝:“總統先生,國會榮譽勳章,那可是我們”
“我知道。”羅斯福打斷了他:“但榮譽,是最廉價,也最有效的投資。
我們要讓他們感受到,美國,是他們最真铡⒆羁煽康呐笥选�
我們要用榮譽和友誼,將他們,尤其是像楚雲飛這樣未來的領袖人物,與我們緊緊地捆綁在一起。”
“第二。”
羅斯福的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立刻安排史迪威,向楚雲飛提出,在明珠城建立盟軍東南亞聯合司令部。
並且,要積極推動,讓更多的美國軍事顧問,進入到中國軍隊的各級指揮層中去。”
“我們要用我們的軍事思想,我們的價值觀,去‘幫助’他們,去‘塑造’他們。讓他們在未來的發展道路上,離不開我們,甚至成爲我們的一部分。”
“第三,我們可以爲其提供成品,甚至提供一些基礎的工業設備,但我們也要對中高端科技以及尖端工業設備進行管控,他們可以成爲我們盟軍戰略供應體系的一環,但決不能承擔重要的責任。”
馬歇爾將軍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
打壓是下策,捧殺和同化,纔是真正的陽帧�
羅斯福想要的是將一頭潛在的猛虎,馴化成一隻聽話的、爲美國利益服務的看門犬。
“我明白了,總統先生。”馬歇爾心悅辗卣f道:“我會立刻去辦。”
當馬歇爾離開後,羅斯福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地圖。
那條從重慶延伸至明珠城的藍色箭頭。
在他的眼中,不再只是勝利的標誌,更像是一盤剛剛開始的、更爲宏大、也更爲複雜的棋局。
他輕輕地轉動着輪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楚雲飛。”
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
“你是一個優秀的對手,也是一個值得投資的夥伴。”
“就讓我看看,你這頭年輕的東方猛虎,究竟能走多遠吧。”
與此同時。
仰光。
遠征軍野戰總醫院。
白色的牀單,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紗布,以及護士們匆忙而輕柔的白色身影,構成了這裏的主色調。
然而,在這片白色之中,偶爾點綴的、那從紗布下滲出的點點猩紅,卻在無聲地訴說着戰爭的殘酷。
今天,這座醫院迎來了一位最尊貴的客人。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中華民國最高領袖——常瑞元。
在杜聿明、張治中以及一懈呒墝㈩I的簇擁下,他親自來到了這裏。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
爲在彬馬那戰役中立下首功,至今仍在重症監護室裏與死神搏鬥的新編第二十二師師長,廖耀湘,親自授勳。
醫院的走廊裏,所有的醫生、護士和還能走動的傷兵,都自發地站立在兩側。
他們默默地注視着這位決定着國家命叩念I袖,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激動。
常瑞元面容清癯,身着一襲筆挺的軍裝,步伐沉穩。
他沒有理會腥说男卸Y,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徑直走向了廖耀湘的病房。
病房內,安靜得只能聽到醫療儀器發出的、有節奏的輕微滴答聲。
廖耀湘躺在病牀上,依舊處於昏迷之中。
他的頭部和胸部纏着厚厚的紗布,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只能通過胸口微弱的起伏,來判斷廖耀湘還活着。
常瑞元站在病牀前,久久地凝視着這位愛將。
他的腦海中。
浮現出廖耀湘在黃埔軍校時那意氣風發的模樣,浮現出他在崑崙關大捷後向自己彙報戰況時的慷慨激昂。
而現在,這個曾經的鐵血將星,卻像一截枯木,無聲無息地躺在這裏。
常瑞元的眼眶,微微有些溼潤。
他緩緩地從侍從官手中,接過一個絲絨的盒子。
盒子裏,靜靜地躺着一枚青天白日勳章。
這是僅次於國光勳章的、代表着軍人至高榮譽的獎賞。
他本打算,親自將這枚勳章,別在廖耀湘的胸前。
然而,就在他準備上前的時候。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到了病牀旁的那個小小的牀頭櫃。
常瑞元的動作,瞬間凝固了。
只見在那個簡陋的牀頭櫃上,並沒有擺放藥品或者水杯。
而是鄭重地,擺放着另一枚勳章。
那是一枚國光勳章。
勳章的綬帶已經有些陳舊,但主體部分卻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下,反射着璀璨而奪目的光芒。
常瑞元認得這枚勳章。
這枚勳章,本該佩戴在另一個人的胸前。
楚雲飛。
很顯然,在他到來之前。
楚雲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將他自己最珍視的、代表着黨國軍人最高榮譽的國光勳章,留給了這位命懸一線的戰友。
病房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看到了那枚國光勳章。
也都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楚雲飛,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對廖耀湘功績的最高認可。
這已經超越了普通的表彰。
這是一種英雄與英雄之間的、惺惺相惜的最高敬意。
在這樣一枚代表着“首功”和“忠烈”的國光勳章面前。
任何其他的獎賞,似乎都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常瑞元沉默了。
他手捧着那枚青天白日勳章,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他的心中,五味雜陳。
有對廖耀湘捨生取義的感動,有對楚雲飛高風亮節的讚許,也有一絲作爲最高領袖,被“搶先一步”的複雜情緒。
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爲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知道。
楚雲飛這一舉動,看似是單純的戰友情誼,實則,是一步絕妙的政治棋。
他將廖耀湘和整個第五軍,都推向了榮譽的頂峯。
也用這種方式。
化解了可能會因爲“功高震主”而帶來的所有猜忌和隔閡。
這是一個陽郑粋�讓人無法拒絕,也無法指摘的陽帧�
良久,常瑞元緩緩地轉過身。
他沒有將手中的青天白日勳章收回,而是將它,遞給了站在一旁、同樣在彬馬那戰役中表現出色的第二集團軍總司令黃百韜。
“煥然。”
常瑞元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建楚的功績,已有國光勳章爲證,無需再添他物。”
“這枚青天白日勳章,我決定,授予你。”
“你在彬馬那率部血戰,同樣功不可沒。”
“攻克暹京的戰鬥之中也給盟軍的諸位帶來了不小的驚喜。”
“希望你,能帶領遠征軍第二集團軍,繼續創造輝煌。”
黃百韜愣住了,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份榮譽會以這樣的形式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他下意識地看向楚雲飛。
又看了看病牀上的廖耀湘。
最終,他挺直了胸膛,向着委員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謝委座!職下,必不負重託!”
常瑞元親手將勳章,別在了黃百韜的胸前。
然後,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病牀上的廖耀舍。
“傳我的命令。”
常瑞元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品,一定要讓建楚早日康復,我要在山城等着他在腥嗣媲爸匦率趧臁!�
“另外,頒授陸軍新編第二十二師‘虎賁’番號,並頒授飛虎旗一面。”
“是!”
在場的所有將領,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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