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未的书
數挺被巧妙隱藏在僞裝工事後的九二重機槍,從不同的角度,噴吐出交叉的火舌。
子彈在衝鋒的隊列中衝撞,瞬間打倒了數名戰士。
“臥倒!機槍!壓制他們!”
李德林大吼着,第一時間撲倒在地。
他身邊的士兵,一瞬間倒下了許多。
王二柱親眼,剛剛還拍着他肩膀上的李連長,小半個身子都被重機槍子彈撕碎,腸子流了一大截,那雙眼睛卻依然圓睜着,望着山頂的方向。
恐懼就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攫住了王二柱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別他孃的發呆了!開火了!”
一個老兵班長狠狠地狠狠地踢了他一腳,將他踢醒了。
“扔彈筒!給老子敲掉那幾個機槍點!”
老兵們在彈坑之中艱難還擊,開始與日軍進行頑強的對射。
擲彈筒手也開始發威,將榴彈一發發地射向日軍的火力點。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殘酷的近距離作戰階段。
每一米的推進,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李德林犧牲後,沒有時間傷心和難過。
副連長第一時間接替了指揮。
他嘶吼着指揮着殘存的士兵,繼續向上衝擊。
他們匍匐前進,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掩體,一點點地逼近山頂。
終於。
二十分鐘之後。
三連的殘部衝上日軍的第一道塹壕溝。
迎接他們的,是那些端着三八式並且上了刺刀的日本士兵。
“殺——!”
雙方的士兵,就像兩羣紅眼的野獸,狠狠地撞在一起。
整片戰場上。
刺刀入肉的悶響、骨頭碎裂的脆響、臨死前的慘叫聲、沉重的喘息聲.
王二柱用盡全身力氣,將刺刀捅進了一個比他還要矮小日軍士兵的胸膛。
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那名日軍士兵圓睜着眼睛,死死地掐住他,口中嘀咕着什麼,最終無力地倒下。
王二柱來不及多想,因爲另一把刺刀已經向他刺來了。
他下意識地用槍身一擋,一個翻滾,躲過了致命一擊。
戰鬥持續着,殘酷而激烈。
等他們徹底清理掉山頂的最後一支日軍時。
整個三連,衝上來的小兩百號人,還能站着的,已經不足五十人了。
王二柱癱坐在屍山血海之中,渾身發抖,大口地喘着粗氣。
他看着周圍那些或熟悉的戰友們的屍體,看着那面被鮮血染紅的青天白日旗,在山頂上銀豐吹動而咧咧作響。
只是他感受不到勝利的絲毫的喜悅。
陳鐵收到了來自八十六師的戰報:“報告軍座,我師已成功攻克306高地!”
“傷亡情況如何?”陳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用一種近乎哽咽的聲音報告:“參戰的二三六團傷亡過半,其中的三連幾乎全員陣亡,預估傷亡人數突破八百人。”
陳鐵閉上眼睛,握着電話的手,青筋暴起。
良久。
這才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紅眼眸中,再無一抹情緒波動。
陳鐵轉頭看向沙盤上,緊挨着306高地的,那個被標註爲“307高地”的紅色標記。
“命令。”
陳鐵的聲音冷冽無比:“原地休整一小時後,繼續向307高地及周邊區域發起攻擊,務必使我佔領區連成一片,謹防日寇反擊。”
第526章 戰帥抵達前線
南口,307高地。
這裏已經不再是丘陵,而是一座被鮮血浸透的地獄。
日軍第三十六師團步兵第222聯隊第三大隊大隊長田中信男少佐,正用一塊破布死地綁住自己被彈片劃開的左臂,猩紅的血液很快便浸透了布條。
他靠在處被炸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工事後面,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
順着他的視角放眼望去,陣地上到處都是破碎的屍體。
有穿着中央軍軍服的十四軍士兵,也有穿着卡其色軍服的小鬼子們。
在他的不遠處,還有一門一門九二式炮被攔腰炸斷,炮管無力地指着灰濛濛的天空。
殘存的小鬼子們正依託着由屍體和碎石構成的臨時掩體,正在進行着最後的抵抗。
“敵襲~敵人進攻了!”一名哨兵聲嘶力竭的吼叫着。
田中信男猛地抬頭,只見山坡下方,潮水般的中國士兵,在重機槍的掩護下,正以一種悍不畏死的姿勢,再次發起了衝鋒。
他們不再是此前常用的線性攻擊戰術。
而是以班、排爲單位,交替掩護,利用彈坑和姿態,一點點向上行動,火力兇猛而精準。
“開火!開火!”
田中信男拔出了腰間的南部手槍(王八盒子),對着下方瘋狂射擊:“還擊!”
“絕不能夠讓他們繼續前進了!”
然而,他的命令在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和爆炸聲中,蒼白無力。
來自後方的炮火支援幾乎沒有停歇,75毫米山炮和120毫米重擊炮的炮彈,就像長了眼睛一般,不斷地敲掉他們殘存的火力點。
與此同時。
爲數不多的空軍部隊也參與到了本次的攻擊行動之中。
這是楚雲飛爲他們特意申請的“嘉獎”,來自蘇聯援華志願航空隊的緊急增援。
雖然對地攻擊效果不是很好,但是很好的提升了士氣。
這不。
己方的空軍出現在戰場上的時候,幾乎是轉瞬之間,山呼海嘯一般的吼聲瞬間貫穿整個山谷。
田中信男,這個畢業於陸軍大學的高材生,甚至都沒有時間絕望!
下一秒。
“轟!”
一發炮彈精準地命中了他身旁不遠處的重機槍陣地,巨大的氣浪將田中信男和幾名士兵狠狠地掀翻在地。
當他從昏迷中奮力着爬起時,只看到一地的殘肢斷臂。
那剛剛還在咆哮的九二式重機槍,已經變成了一批廢鐵。
“天皇陛下.板載”
絕望的尖叫聲中。
最後的十幾名日軍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從工事裏一躍而起,選擇了最爲瘋狂的“玉碎”衝鋒。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密集的彈雨。
很快。
那面青天白日旗就在307高地的最高處升起時。
田中信男用盡最後一絲絲力氣,拉響了懷中的手榴彈。
轟隆~!
……
307高地的陷落,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日軍第三十六師團師團長舞傳男中將的心上。
“報告師團長居住!307高地失守!”
“第222聯隊第三大隊大隊長田中信男少佐及以下官佐九百七十人確認已全體玉碎。”
尚未等舞傳男重新調整部署。
不過半天的時間,壞消息便接踵而至。
“報告!支那第十四軍主力已突破我軍外圍防線,正向核心陣地猛攻!”
“我師團炮兵陣地被敵軍炮火重點壓制,損失極大。”
當然了,也不是沒有好消息。
航空兵這方面,日軍還是佔據着絕對的優勢。
這不,正當舞傳男狐疑爲什麼一丁點的好消息都沒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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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
在十四軍發起全面,兇狠的強攻之後。
短短不過三天的時間。
南口核心陣地,竟已被敵軍攻佔了三分之一!
日軍第三十六師團在南口各處佔據的由永備工事組成的防線,竟然被中國第十四集團軍以一種近乎摧枯拉朽、且不計後果的方式打穿了。
進攻的第十四軍固然慘案慘重,每一個山頭的易手,都意味着數百名精銳士兵的倒下。
但防守的日軍第三十六師團,境況同樣頗爲慘烈。
他們的防禦工事幾乎被摧毀殆盡。
訓練有素的小鬼子們在潮水般的攻擊下被分割、圍攻、殲滅。
舞傳男呆呆地看着地圖上那片急劇擴大的佔領區,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認爲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分裂崩潰的解析。
進攻的第十四軍,雖然同樣慘重重重,但他們的攻勢卻如同沒有盡頭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不給守軍喘息之機。
那種不惜一切代價要撕開防線的決絕,讓舞傳男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
參珠L小田光一在和情報參郑鲬鹂茀⒅簡單的交流之後,迅速上前彙報:“師團長閣下,這種情況頗爲奇怪,以十四集團軍的戰鬥力,斷然不可能進攻的如此迅速,而且他們裝備的75毫米口徑火炮。也不可能壓制我師團的105毫米榴彈炮。”
“你們判斷,有支那真正意義上的精銳部隊參與到了戰鬥之中?”
“哈依!”參珠L小田光一緩緩點頭:“否則我們無法解釋敵軍的攻勢爲什麼會愈發兇猛。”
“向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求援!”他的聲音嘶啞而無力。
——
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北平。
岡村寧次的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那個掛鐘單調的“滴答”聲,和一懈呒墝⒐賯兂林囟o張的呼吸聲。
而在他們的面前,是一副懸掛着的巨大的華北地區作戰沙盤。
很多地方已經插滿了代表“戰況緊急”和“失守”的紅色小旗。
南口防線崩潰、邯鄲全城陷落、第二十師團在娘子關慘遭強襲,輜重損失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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