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未的书
緬甸獨立軍在他昂山的率領下,很有可能會化身爲一支與日軍作戰的部隊。
這種爲自身國家和民族,想盡一切辦法爭取獨立的“人物”,在戰爭時期,其實頗多。
說遠了。
就在昂山砸完竹桌之後。
一名侍衛匆匆走了進來,將一個沾滿血污的小布包,呈遞到昂山面前。
“總司令,這是這是從前幾日陣亡的巴特中隊長屍體上找到的。裏面似乎有一封信,我們沒敢私自拆開。”
昂山疑惑地接過布包,打開一看,裏面除了一些巴特的私人雜物外,赫然放着一封用油紙精心包裹的信件。
信封之上,沒有任何署名,只用緬文寫着“致昂山將軍親啓”幾個字。
他拆開信封,裏面是一張用中文書寫的信箋。
字跡蒼勁有力,旁邊附有不算精準但尚能看懂的緬文翻譯。
信的開頭,便讓他心頭一震——“昂山將軍臺鑒:中國遠征軍-——周衛國,敬啓。”
周衛國!
昂山皺眉沉思了許久,纔想起來此前曾在暹羅受訓之際,聽聞過他的故事。
那個在山西戰場之上,曾經數次襲擊機場,並且成功全身而退的傳奇指揮官。
楚雲飛麾下的悍將之一,真正意義上的職業軍人。
昂山強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讀下去。
信中。
周衛國並未以勝利者的姿態進行恫嚇或勸降,反而以一種平等對話的口吻,先是肯定了緬甸人民追求民族獨立與解放的合理性,隨即筆鋒一轉,痛陳日本軍國主義“大東亞共榮圈”的虛僞與殘暴,列舉其在中國及東南亞各地犯下的滔天罪行。
“.將軍當知,與虎制ぃK爲虎噬。
日寇今日之許諾,不過鏡花水月。
待其利用貴軍達成其戰略目的之日,便是貴軍及緬甸民性賶嫺羁嚯y之時。
前車之鑑,朝鮮、臺灣、僞滿洲國,莫不如是”
“.中國遠征軍入緬,乃爲驅逐共同之侵略者——日本法西斯。
我軍與緬甸民衼K無宿怨,更無意干涉緬甸之內政。
待日寇被逐,緬甸之未來,當由緬甸人民自行決定。
若將軍能明辨大勢,幡然悔悟,與日寇劃清界限,共同致力於緬甸之真正解放,則不失爲一代俊傑,亦爲緬甸民族之幸”
信的末尾,並未提及任何具體的招降條件,只是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迷途知返,爲時不晚。何去何從,望將軍三思。”
昂山手持信紙,久久不語。
周衛國的這封信,如同一把利刃,剖開了他內心深處所有的矛盾與掙扎。
他知道,信中所言,句句屬實。
日本人的“共榮”,不過是奴役的代名詞。緬甸獨立軍繼續充當日本人的馬前卒,最終的結局,只能是炮灰。
“總司令.”身旁的親信指揮官們看着他變幻不定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這這信”
一名較爲年輕的軍官壯着膽子說道:“總司令,我認爲,周衛國此信,雖有攻心之嫌,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如今中國遠征軍勢大,其統帥楚雲飛更是用兵如神,我等若再執迷不悟,恐怕真要玉石俱焚。
信中所言‘緬甸之未來,當由緬甸人民自行決定’,若能以此爲契機,與遠征軍進行接觸,或許.尚有一線轉機?”
另一名老成持重的指揮官亦勸道:“是啊,總司令!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緬甸獨立軍的弟兄,不能再這樣白白犧牲了!
楚雲飛此人,據聞在山西治理地方,頗有建樹,對百姓秋毫無犯。
若能與他達成某種默契,至少,可以保全我軍實力,爲緬甸爭取一個更好的未來!”
部下們的勸說,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昂山緊握着那封信,閉上雙眼,腦海中閃過無數犧牲的袍澤,閃過家鄉父老期盼獨立的眼神,也閃過日軍軍官那副頤指氣使的傲慢嘴臉。
良久。
昂山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派最可靠之人,祕密聯絡中國遠征軍方面”
第511章 信斷洪峯;遠征軍與昂山接觸始末,指揮部的間諜?
“總司令。”佐塔中校上前一步,神色凝重:“我們真的要與中國人接觸嗎?他們畢竟是我們的敵人。”
昂山擺了擺手,目光投向帳外漆黑的雨林:“佐塔,此一時彼一時。
日本人許諾的‘獨立’,如今看來不過是畫餅充飢。
遠征軍的兵鋒之盛,我等已親眼所見。
若再執迷不悟,爲虎作倀,緬甸獨立軍三千將士,恐將盡數身於此,緬甸的未來,又從何談起?”
他拿起周衛國那封信,在指間反覆摩挲:“周衛國此人,名聲在外,其麾下偵察大隊更是神出鬼沒,戰鬥力遠非我等可比。
他既然主動遞來了橄欖枝,我們便不能不有所回應。
至少,要探明其真實意圖。”
昂山下定決心,對佐塔中校與另一名心腹貌溫少校吩咐道:“你們二人,挑選幾名最機敏可靠的弟兄,攜帶我的親筆回信,務必想辦法,直接聯絡到中國遠征軍偵察大隊的周衛國將軍。告訴他,我昂山願就緬甸之未來,與他進行一次坦盏臅睢!�
“是!總司令!”
佐塔與貌溫領命。
他們深知此行兇險,但昂山的命令已下,他們只能遵從。
兩名使節挑選了精銳的嚮導與護衛,化裝成山林中的獵戶,攜帶着昂山的信件,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尋找周衛國部的祕密。
然而,天不遂人願。
緬北的雨季,一旦發作,便如同脫繮的野馬。
佐塔與貌溫一行出發後的第三日,便遭遇了接連數日的瓢潑暴雨。
山林間的溪流瞬間暴漲,化爲咆哮的洪水泥石流。
多處祕密小徑被沖垮,橋樑斷裂,原本熟悉的山林地貌,也因洪水與塌方而變得面目全非。
“中校,前面的路徹底被山洪沖斷了!”一名混身溼透的嚮導,面帶絕望地回報,“據逃出來的山民說,那邊的山谷整個都被淹了,水深數丈,別說是人,就是猴子也過不去!我們恐怕無法按時抵達偵察大隊可能活動的區域了。”
佐塔與貌溫站在一處高地上,望着遠處濁浪翻滾的山洪,以及被洪水隔斷的崎嶇山路,皆是面色凝重。
他們數次嘗試繞路,或尋找其他路徑,均因洪水氾濫而受阻。
攜帶的糧食日漸短缺,隊伍中也開始出現非戰鬥減員。
數日後,在付出了兩名護衛因試圖強渡溪流而被洪水捲走的慘痛代價後,佐塔與貌溫不得不帶着殘餘人馬,狼狽地返回了昂山的指揮部。
“總司令”佐塔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卑職無能!因突發山洪,道路斷絕,未能將您的信件送達周衛國將軍手中。
我等數次嘗試,皆無功而返,還折損了兩名弟兄.”
昂山聽完彙報,看着佐塔等人疲憊不堪、滿身泥濘的狼狽模樣,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身。
“罷了,天意如此,非戰之罪。”昂山的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但很快又被一種決絕所取代:“既然直接聯絡周衛國之路已被山洪所阻,那我們便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知道,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
與中國遠征軍接觸的決心,一旦錯過最佳時機,便可能永遠失去機會。
“佐塔,貌溫。”昂山沉聲道:“你們立刻更換行裝,再次出發!這一次,不要再侷限於尋找周衛國的偵察大隊。
你們的任務,是想盡一切辦法,聯繫上中國遠征軍在前線的最高指揮官,無論是誰!
將我的信呈上,務必讓他們知曉我緬甸獨立軍的找馀c新的抉擇!
此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總司令!”佐塔與貌溫再次領命,眼中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然。
這一次,他們吸取了教訓,不再深入太過偏僻的山林,而是選擇更爲靠近遠征軍主力防線的區域,小心翼翼地滲透。
終於,在歷經數日的艱險後,他們通過預先設定的、極爲隱祕的喊話方式,表明了身份與來意,希望能與“遠征軍最高負責人”對話。
消息層層上報,很快便送抵了距離前線不遠的。
遠征軍第一集團軍代總司令杜聿明的臨時指揮部。
然而,令佐塔與貌溫再次感到意外和幾分不安的是。
他們依舊未能如願見到那位在緬甸戰場上聲名赫赫、令日軍聞風喪膽的楚雲飛軍官。
杜聿明在其戒備森嚴的指揮部內接見了這兩位特殊的“客人”。
昏暗的馬燈下,這位第五軍出身、如今已是集團軍代總司令的儒將,神色平靜,目光銳利地打量着他們。
“兩位。”杜聿明開門見山,聲音沉穩,“楚總團長目前並不在緬甸前線。
十日前,他已奉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及第二戰區閻長官之急令,搭乘專機返回山西,親自指揮第二戰區籌備已久的‘第二期對日反擊作戰。
此役事關華北戰局,楚將軍責任重大,短期內恐難返回緬甸。”
佐塔與貌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失望與一絲慌亂。
他們此行最大的指望,便是能與楚雲飛這位遠征軍的實際靈魂人物直接對話。
“那史迪威將軍呢?”佐塔急忙追問:“我等亦知曉,史迪威將軍亦是貴軍聯合指揮部之核心人物。”
杜聿明微微搖頭:“史迪威將軍此刻亦不在緬甸。
他已於數日前飛赴山城重慶,正就美國新一輪大規模援助計劃及後續中緬印戰區整體戰略,與我國委員長進行最高層級的緊急磋商。
事關數百萬將士之軍械糧秣,以及未來數年之抗戰國策,同樣非短期內可以結束。”
兩位緬甸獨立軍使節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楚雲飛不在,史迪威也不在,那他們此行豈不是白跑一趟?昂山將軍的殷殷期盼,難道就要落空?
那他們獨立軍,接下來豈不是還要雨林之中面對偵查大隊的進攻和打擊?
看着他們臉上難以掩飾的焦慮,杜聿明話鋒一轉,語氣稍緩:“不過,楚將軍與史迪威將軍在離緬之前,對各地方武裝力量,包括貴軍在內,亦曾有過相應的戰略考量與指示。
杜某不才,忝爲遠征軍第一集團軍代總司令,負責正面戰區之全權指揮。
昂山將軍既有找猓性挼v無妨。若事關重大,我亦可代爲轉達,或在職權範圍內,與兩位先行商議。”
佐塔與貌溫聞言,心中稍定。
眼前這位杜聿明將軍,雖非楚雲飛,但其身份地位,亦是遠征軍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既然杜聿明如此承諾,能與他對話,至少也算邁出了第一步。
杜聿明在簡單聽取了參秩藛T關於楚雲飛此前對於“爭取緬甸地方勢力,分化瓦解日軍同盟,一切以抗擊日本侵略者爲最高原則,可以靈活務實態度處理”的戰略思路簡報後,心中已大致有數。
他知道,楚雲飛對於昂山這種反覆無常的地方勢力,向來是“聽其言,觀其行,既要利用,亦要防備”的。
杜聿明當即出聲示意:“昂山將軍的信,二位可以呈上來了。”
佐塔連忙從懷中取出那封用油布包裹的昂山親筆信,雙手恭敬地遞上。
杜聿明展開信紙,仔細閱讀。
信中,昂山首先痛陳了緬甸在日本“解放”後的真實境遇,控訴日軍對緬甸資源的掠奪與對緬甸人民的壓迫,表達了對日本“大東亞共榮圈”虛僞本質的失望與憤慨。
繼而,他筆鋒一轉,隱晦地表達了對目前與日軍爲伍,同中國軍隊作戰的悔意,並流露出希望與中國遠征軍“捐棄前嫌,共商緬甸未來,合力驅逐日寇”的意願。
信的末尾,昂山懇請能與楚雲飛軍官或其授權之高級代表,進行一次祕密會晤,具體商討“合作抗日”之可能。
杜聿明看完,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他將信紙輕輕摺好,放在桌上,目光再次投向兩位緬甸獨立軍的使節。
“昂山將軍的信,我已閱畢。”
“其欲與日寇劃清界限,共挚谷罩疀Q心,我亦有所感知。”杜聿明緩緩開口:“只是,此事體大,緬甸獨立軍此前與日寇合作甚深,對我遠征軍亦曾造成不小損失。
如今欲改弦更張,恐非一封書信便能盡釋前嫌,亦非杜某一人可以擅專決定。”
他沉吟片刻,繼續道:“這樣吧。我可代爲將昂山將軍之意願,通過機要電報,分別呈報于山城史迪威將軍及遠在山西的楚雲飛軍官。
在此期間,爲表找猓酄戨p方後續接觸創造良好氛圍,我希望昂山將軍能約束其部,立刻停止對我國遠征軍的一切敵對行動,並能提供一些關於當面日軍部署、兵力、後勤補給等有價值之情報,以觀後效。”
佐塔與貌溫連連點頭:“是,是,杜將軍所言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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