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未的书
他曾不止一次地向第十五軍司令官飯田祥二郎中將提出過警告,指出飆關方向的攻勢過於冒進,極有可能落入中國軍隊精心佈置的陷阱。
但可惜,基於整體戰略的考量和對敵軍戰鬥意志的低估。
飯田翔二郎最終還是選擇了強行推進。
最終導致了第五十五師團深陷重圍。
林蒼輝立正敬禮,動作標準,眼神銳利:“司令官閣下。”
“林蒼君,”寺內壽一微微頷首,甚至罕見地用了一個尊稱,並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請坐。”
“哈依!”林蒼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甚至可以說是受寵若驚。
他與寺內壽一大將之間的地位,猶如天壤之別。
這種突如其來的尊重和禮遇,讓他一時間有些不太適應,但還是迅速調整姿態,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寺內壽一看着眼前這位年輕但據說頗有見地的參郑Z氣平靜地開口:“緬甸戰事的最新情況,想必你已經知曉。林蒼君,此刻,我需要聽到你對於當前緬甸戰局最真實的看法,以及你認爲我們應該如何應對下一步的挑戰。請坦盏兀o予我一些中肯的建議。拜託了。”
他曾自認爲很瞭解中國軍隊的打法。
一次次的失敗將他的自信心撕的粉碎。
現如今,林蒼輝纔是那個最瞭解楚雲飛的將領。
寺內壽一的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尋求良策的懇切。
林蒼輝聞言,挺直的脊樑似乎又直了幾分。他快速地整理了一下思路,知道此刻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影響到整個東南亞戰局的走向。片刻的沉吟之後,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迎向寺內壽一,語氣沉穩而清晰:
“司令官閣下,”他微微欠身,以示尊敬,隨即毫不猶豫地切入正題,“請恕我直言。以目前緬甸戰場的態勢來看,卑職認爲,我軍要面對當面之敵取得決定性的突破,希望已經非常渺茫。”
林蒼輝看到寺內壽一的眉毛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但沒有打斷他,於是繼續深入分析:“我們的對手,顯然已經將他們手中爲數不多、真正堪稱精銳、具備強大戰鬥意志和作戰能力的部隊,幾乎是傾巢而出,全部投入到了緬甸這個‘次要’戰場,試圖維繫那條脆弱的滇緬生命線。”
“根據第十五軍司令部以及南方軍情報部門彙總的信息,其直接隸屬於支那軍事委員會指揮、並投入遠征軍序列的所謂‘中央軍’王牌部隊,番號至少已有六個師之多。
這其中,如第五軍之第二百師、新編第二十二師,榮譽一師等部隊都是我們無法輕易擊潰的精銳。”
林蒼輝頓了頓,加重語氣,“面對這樣一支集中了敵人精銳力量且加強了指揮和空中力量的部隊
我們再想單純依靠現有的陸地攻勢,去徹底切斷滇緬公路,癱瘓其補給線,恐怕已經是不現實的戰略目標了。”
寺內壽一靜靜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蒼輝深吸一口氣,開始陳述他的建議,語氣更加果決:“因此,基於以上判斷,卑職斗膽提出以下三點建議,請司令官閣下斟酌:
第一,立刻下達命令,令正在仰光前線苦戰的第十八師團停止所有進攻行動,並立即着手製定周密的撤離計劃。
我們必須將這支擁有豐富叢林作戰經驗、戰功卓著的精銳師團從仰光的泥潭中解脫出來。
無論是將來用於鞏固泰國防禦,還是轉投入太平洋戰場應對日益強大的美軍威脅,第十八師團都是帝國不可或缺的寶貴力量,絕不能繼續在仰光消耗下去。”
“第二,在第十八師團安全撤離之前及撤離過程中,必須以雷霆手段,對仰光港實施徹底的、毀滅性的破壞!所有港口碼頭、倉庫、起重設備、船塢乃至進出港航道,都必須使用大當量炸藥進行系統性爆破,務求將其徹底癱瘓,使其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無法被盟軍有效利用!”
“並且,在其後,我航空兵部隊應當將仰光港區列爲常態化襲擾目標,不定期進行轟炸,最大限度地阻止和延緩敵人對其進行修復和利用!絕不能讓這個緬甸最大的港口成爲他們未來反攻東南亞大陸的戰略跳板!”
“第三,”林蒼輝的聲音壓低了些,但更具分量,“鑑於緬甸戰場目前投入巨大而成效甚微,甚至有進一步惡化的風險,我們或許應重新審視整個南方戰線的資源分配。卑職建議,將原計劃繼續投入緬甸的部分戰略資源包括後續梯隊的兵力、寶貴的航空力量以及作戰物資——進行戰略轉移,重新投入到對帝國更爲關鍵的中國主戰場。”
他抬眼看着寺內壽一,解釋道:“目前,中國最精銳的核心部隊大部已被遠征軍抽調至緬甸。
其廣闊的內陸戰場,防禦力量相對處於一個歷史性的空虛期。我們正好可以抓住這個‘機會窗口’。
集中優勢兵力,在中國戰場上選擇關鍵節點,發起更具決定性的攻勢,以期獲得更大的戰略突破和戰果。
相比於在緬甸叢林與遠征軍精銳進行慘烈的消耗戰,這或許更能有效地達成削弱乃至擊敗山城政府、鞏固弟國在大陸統治的戰略目標,一旦打垮了常瑞元,弟國就能夠將剩餘的所有資源都投入到太平洋戰爭之中。”
林蒼輝的分析條理清晰,建議也直截了當。
寺內壽一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神深處,卻難以抑制地流露出一絲深深的失落和疲憊。
撤退,破壞將重心轉回中國戰場。
林蒼輝的話,字字句句都像錘子一樣敲在他的心上。
這一切都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仁安羌能夠掌握在他們的手上。
但寺內壽一和所有帝國高層將領都清楚,這些部隊的最終使命,並不僅僅是奪取南方的資源,更是要在擊敗英荷美殖民勢力後,揮師太平洋,與帝國真正的宿敵——美國,進行最終的決戰。
南方軍在緬甸,這個連接太平洋和印度洋、戰略地位極其重要的戰場上,恐怕已經無力戰勝守軍部隊了。
他所提出的建議,本質上就是承認失敗,及時止損,並將希望寄託於在中國戰場的“拆東牆補西牆”。
“林蒼君,我需要一些時間去考慮你的提議。”
——
山城,統帥部。
基本全殲五十五師團的電報被擺在了一懈呒墝㈩I們的面前。
腥嗽隗@訝的同時,又覺得這似乎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畢竟,遠征軍的戰鬥序列確實是國內最爲精銳的一批作戰部隊。
新編第十一軍黃百韜所部。
第五軍杜聿明所部。
新編三十八師孫立人所部。
除此之外。第六軍總體而言處於二線水平,兵員方面素質較差,主要是西南地區的補充兵員。
是名義上的嫡系部隊,實際上是雜牌裝備爲主的主力軍。
可不要忘了,遠征軍究竟誰纔是實際指揮官。
打贏這場戰鬥雖然振奮無比,但對於山城政府而言,只是基操勿六罷了。
而另一邊。
倫敦,唐寧街,內閣戰爭辦公室
當那份來自遙遠緬甸前線的加密戰報,經過層層轉發。
最終,譯文被放在倫敦唐寧街的會議桌上。
它在瀰漫着雪茄煙味和緊張氣氛的戰時內閣辦公室裏,掀起了一陣難以置信的波瀾。
幾位身着戎裝或深色西裝、面色疲憊卻依舊強作鎮定的高官顯貴,不約而同地湊近,反覆閱讀着那份薄薄的電報紙,彷彿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帶着某種魔力,讓他們不敢輕易相信。
或許沒有誰的下巴真的“驚掉”,但那種寫在臉上的愕然與困惑,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這怎麼可能?!
不久之前,整個大英帝國還在爲馬來亞防線的潰敗和“遠東堡壘”新加坡那恥辱性的陷落而痛心疾首。
顏面掃地!
日軍第十八師團、第五師團如秋風掃落葉般席捲了整個半島,帝國遠東部隊的抵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甚至在緬甸戰場的初期,日軍第十八師團僅僅憑藉區區三千人的先頭部隊,就在仰光港將英印軍史密斯少將的八千兵力打得丟盔棄甲,狼狽潰逃!
那時的日軍,在東南亞,似乎是不可戰勝的神話!
可現在這纔過去了多久?
一個月?
或許還不到!
那支番號爲五十五、同樣是日軍主力作戰師團的部隊,竟然就在緬甸中部被成建制地、幾乎是徹底地圍殲了?!
第476章 邱胖子開舔,熱臉貼了冷屁股
帶英帝國首相丘吉爾坐在長桌的主位。
雪茄在他的指間緩慢地燃燒着,煙霧繚繞。
遮不住他此刻異常嚴肅甚至可以說是陰沉的臉色。
他沉默地聽着軍情部門的官員讀完了戰報的要點,雪茄的菸灰不知何時已悄然跌落。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銳利,直直地射向身旁的約翰·迪爾。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將軍,告訴我,以你最冷靜、最專業的判斷。”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調集三個我們本土最精銳的、滿員滿編的步兵師,投入到緬甸戰場,與這支日軍第五十五師團進行較量,我們是否能夠取得勝利呢?”
被點名的約翰·迪爾顯然對這個問題有所準備,他挺直了背脊,迎向首相的目光,語氣嚴謹而審慎:“首相先生,基於目前我們從緬甸傳回的、極爲有限的情報進行推演在戰場條件相對公平的情況下,我們最精銳的步兵師,在重型火力配置、空中支援協調以及整體指揮體系上,或許仍能佔據一定的優勢。”
約翰·迪爾在羣年還是英國佬的總參珠L。
而現如今,他是駐華盛頓英美聯合參珠L會議的英方首席代表。
之所以會動身返回倫敦。
也是爲親自說服眼前的這個固執的胖老頭。
約翰·迪爾雖然名氣不響亮,但對於二戰時期的英軍來說,有着不小的貢獻。
推動本土防禦計劃,重建裝甲部隊,協調敦刻爾克撤退後的部隊整編。
只不過,當他以“紐帶”的身份赴美妄圖說服了美國陸軍總參珠L馬歇爾,執行“先歐後亞”的計劃。
遭到了一些本不該有的挫折。
馬歇爾在史迪威的影響之下,更加傾向於率先結束東南亞戰事,解決掉實力相對較差一些的日本人,再考慮其他。
這讓約翰·迪爾頗爲不滿。
他在其中斡旋,協調,心力憔悴。
羅斯福和丘吉爾兩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即便德國強大無比,他們依舊在爲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
約翰·迪爾頓了頓:“單純從戰術層面評估,我軍獲勝的可能性,或許可以達到六成。但是”
他的語氣中帶着明顯的保留,“要想像中國人那樣,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一個裝備和戰鬥意志都不算弱的日軍師團主力徹底包圍、並且大部分殲滅恕我直言,首相先生,以我們目前的陸軍戰鬥力,恐怕極難做到。”
“根據韋維爾將軍之前的一些報告和此次戰況判斷,這支中國軍隊的戰場韌性、山地機動能力以及執行圍殲戰術的決心和效率,似乎都遠遠超出了我們之前的評估範圍。”
“六成勝算,卻無法全殲”丘吉爾緩緩地重複着這句話,口中的雪茄似乎也失去了味道。
他將雪茄用力按熄在菸灰缸裏,發出沉悶的聲響。一聲沉重的嘆息,終於還是無法抑制地從他那肥胖但此刻顯得格外疲憊的胸腔中逸出。
他用手揉了揉太陽穴,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懊悔:“我們,我們確實是,徹頭徹尾地低估了我們的中國盟友!”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沙啞的、近乎自責的意味:“我們過於沉浸在昔日帝國的榮光裏,輕視了所有非白人軍隊的潛力!
我們同樣也完全忽視了韋維爾將軍從遠東發回的一次又一次的警告!
中國是一頭已經完全甦醒的猛虎,他的獠牙和利爪頗爲鋒利,我甚至懷疑他已經可以將他們的對手徹底撕碎!”
他想起了韋維爾那些主張加強緬甸防禦、並尋求與中方進行更緊密戰略合作,但不允許遠征軍入境的電報。
在當時,這些建議在倫敦並未得到應有的重視。
丘吉爾本意是想要讓遠征軍協助防守,沒想要讓遠征軍主導東南亞戰事。
“現在看來,阿奇博爾德(其實就是韋維爾,丘吉爾喜歡這麼叫)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事實已經證明。”
他環視着會議桌旁沉默的腥耍Z氣沉重,“這支中國軍隊,絕非我們想象中的那般孱弱!
這個國家,遠比我們此前想象的那般偉大。
他們已經具備了在緬甸戰場上成爲舉足輕重的力量。
甚至在某些區域已經擁有了主宰戰局走向的能力!
先生們,我們必須立刻、全面地重新評估我們在整個遠東的戰略部署了!
否則,我們將會失去整個遠東!”
——
聯合指揮部
指揮部內,剛剛取得一場酣暢淋漓大勝後的短暫喧囂已經平息。
空氣中只剩下地圖上鉛筆劃過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電報機偶爾傳來的滴答聲。
楚雲飛正伏在一張鋪滿了緬甸軍用地圖的寬大桌案前,就着明亮的燈光,一絲不苟地草擬着一份嘉獎文件。
那顯然是爲新編三十八師及其他參戰部隊請功的嘉獎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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