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见月明
百姓們脫下厚重的冬衣,換上了輕薄透氣的夏衣。
擱在往年,鳳陽作爲中都,早就變得熱鬧起來。
今年卻顯得格外的蕭條,大街上行人稀疏,往來的行商幾乎絕跡。
只有幾個零星的商販在竭力招攬客人。
看着這一幕,再回想去年這裏的繁華,劉隆的心情格外沉重。
雖然他是治安混亂的受害者,此時卻也不禁開始反思,專項行動到底爲大明帶來了什麼?
一身便裝的桑敬問道:“守庸在想什麼?”
劉隆倒也沒有隱瞞,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本以爲會遭到訓斥,哪知桑敬卻耐心的道:
“這就是陣痛,革新必須經歷的事情。”
“陳侯常說,打掃乾淨屋子纔好招待客人。”
“現在我們就是在打掃屋子,重塑規矩。”
“只有將這一切做好了,社會纔能有序發展。”
“你且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大明就會爆發出更旺盛的生命力。”
劉隆並沒有質疑他的話,但也沒有認同,而是道:
“侯爺說的我自然相信,但朝廷的手段是否略顯過激了?”
“很多事情完全可以用更溫和的辦法來化解。”
桑敬笑了笑,說道:“你之所以會這麼認爲,是還沒有認識到大明的變革意味着什麼。”
“而且朝廷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沒時間浪費在這裏。”
“快刀斬亂麻雖然會造成一定程度的破壞,但比起帶來的好處,一切都是值得的。”
劉隆眉頭微皺,這話有拿大話壓人的嫌疑。
但他並不是迂腐書生,知道以桑敬的身份,肯給他說這些已經是給他面子了。
繼續糾結下去,只會惹人厭煩。
但他也並未就此選擇低頭,而是道:
“我學識湵。瑹o法反駁侯爺的話。”
“此次進京必定用心學習,希望能領悟到侯爺話裏的深意。”
桑敬笑着搖搖頭,忽然說道:“我的建議真的不考慮一下了嗎?”
劉隆搖頭道:“謝侯爺賞識,只是以我現在的學識,就算去了永義國也難有大作爲。”
“所以還是先去京城拜訪名師,待學有所成再答謝侯爺。”
桑敬嘆道:“哎,好吧,你我也是有緣無分。”
“你已經在陳侯那裏掛了名,此次定能飛黃騰達。”
劉隆感激的道:“謝侯爺吉言。”
之後兩人又信馬由繮的逛了一圈,才正式告別。
劉隆終於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桑敬也調頭返回衙門,他自然不是專門來送劉隆的。
雖然這個年輕人很有才華,讓他頗爲欣賞,想要招攬去永義國。
可畢竟只是一個二十歲出頭,初出茅廬的小子,還沒有驚豔到讓他這個開國侯親自相送的程度。
他只是想來大街上看看民情,順便送一送對方罷了。
實際情況告訴他,專項行動對經濟的影響是非常巨大的。
如果不知道,光看大街上的情況,還以爲正經歷戰亂。
但越是如此,桑敬卻反而越覺得自己做對了。
“溫和改良且不說能不能行得通,它本身就會造成持續性混亂。”
“是快刀斬亂麻帶來的損失更大,還是持續性流血傷害大,可不好說。”
“但快刀斬亂麻,一定能給後續的變革擠出更多時間,恐怕這也是上面的考慮。”
想到這裏,他的態度就更加堅定。
對永義國的一些政策,也有了更多想法。
就在這時,手下彙報龐修德求見。
桑敬不禁有些疑惑,他不是去外地搞專項行動去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莫非是遇到困難了?
想到這裏,桑敬不禁有些興奮,又可以大開殺戒了。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龐修德帶回來的是好消息:
“事情成了。”
桑敬有些茫然的道:“什麼成了?”
龐修德笑道:“各地官吏、士紳、富商,聽說我去專辦新政之事,膽子都嚇破了。”
“我人還沒到呢,他們就已經把新政給落實了。”
桑敬有些失望的罵了一句:“都是賤皮子……你就這麼空着手回來了?”
龐修德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說道:“自然不是。”
“我將每個地方爲惡最甚的一些士紳、富商,都抓起來抄了家。”
“也算是給其他人一些警告,免得他們以爲朝廷好糊弄。”
桑敬奇怪的道:“這次查處的人應該不少,爲何會如此順利?”
按照原先的估計,他至少還要兩個月才能回來。
龐修德說道:“我一說要拿人,當地官吏就積極配合,說拿誰就拿誰。”
“我們的人都還沒動呢,他們就已經把事情辦妥了,所以事情纔會處理的這般快。”
桑敬有些哭笑不得,他自然知道那些人爲什麼這麼痛快。
明知道保不住何必費那個勁兒,還不如積極配合,早點把瘟神送走。
讓他在這裏多呆幾天,說不定又起什麼事端呢。
想到這裏他打趣道:“修德也是名聲在外啊,讓宵小之輩聞風喪膽。”
龐修德謙虛的道:“在侯爺面前,我哪敢提什麼威名。”
“您纔是真的威名在外,能止小兒夜啼。”
“哈哈……”兩人忍不住同時大笑起來。
好一會兒,桑敬抹去眼角笑出來的眼淚,說道:
“好吧,也不是什麼好名聲,咱們就別在這裏謙虛了。”
龐修德也笑着說道:“鳳皖百姓心裏不知道怎麼罵我們呢。”
桑敬點點頭,臉色一冷說道:“現在罵太早了點,接下來恐怕他們要恨不得生食你我之肉了。”
龐修德心頭一震,問道:“確定要這麼做嗎?”
桑敬點點頭,語氣堅定的道:“如果不做,豈不是半途而廢。”
“怎麼,你不會事到臨頭怕了吧?”
龐修德深吸口氣,說道:“我早就是個死人了,能活到現在,還能暢快的舒展胸臆,已經大賺特賺。”
“還有什麼好害怕的。”
桑敬大笑道:“哈哈,好,就衝這個氣魄,將來永義國的國相一職也未嘗做不得。”
龐修德笑道:“那就借侯爺吉言了。”
在暫時處理完鳳陽的事情之後,龐修德又帶人在鳳皖行省各個州府巡視了一圈。
所到之處官吏、大戶無不俯首,無條件配合他所有的行動。
一圈巡視下來,他查抄了四百多家士紳、豪強,共逮捕犯人近萬人。
查抄的錢財、古玩字畫、田宅不計其數。
錢財按照三七分成,七成送往洛陽,三成分給所有辦案人員。
案犯則全部交由各諸侯王的代表,由他們咄髯苑鈬仓谩�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事情終於告一段落,鳳皖可以恢復平靜的時候。
欽差桑敬突然下令,抽調鳳皖駐軍、鳳陽皇宮禁軍,以及其他所有能調動的軍隊,將鳳陽團團圍住。
此舉自然引起了極大的恐慌。
就在大家猜測,他想要做什麼的時候,一封公告貼出。
因爲鳳陽百姓仗着聖皇同鄉的身份,肆意妄爲、不遵法紀、阻撓新政……
朝廷決定,將原屬鳳陽的七萬三千餘百姓,全部遷徙到海外諸侯國安置。
違令者,以帜孀镎撎帯�
此令一出鳳皖震動,鳳陽百姓更是一片哀嚎。
大家自然不願意遠離本鄉本土,紛紛發起請願書,希望朝廷能改變主意。
鳳陽殘存的體面人物以及讀書人,更是全部出動,試圖遊說桑敬。
就連義惠侯府都有些坐不住了,上門拜訪桑敬。
但桑敬的態度非常堅決,此乃朝廷命令,除非聖諭無人可以更改。
並且警告義惠侯好自爲之,莫要把情分耗盡,步了鳳陽百姓的後塵。
義惠侯回去之後就選擇閉門,不再見任何外客。
那些人眼見哀求沒用,就想採取一點極端手段。
有人組織了部分百姓,想要前往京城告御狀。
“我們不信這是聖皇的命令,肯定是有奸臣作祟,我們要進京告御狀。”
這一招,以前用來對付地方官吏,可謂是百試百靈。
然而時代變了。
桑敬直接給軍隊下令,所有試圖離開鳳陽地界的人,全部按照流寇緝拿。
等待他們的是宣判、流放,然後被早已等待在這裏的諸侯王代表接走,送到海外諸侯國。
眼見道路被封死,又有人試圖聚恤[事。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早就嚴陣以待的神機營。
在付出了數百人的生命後,鳳陽百姓終於明白了朝廷的決心,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只能被動接受了這個現實,開始收拾自己的家當。
然而能帶走的實在不多。
還有部分不願意離開故土的人,選擇了自我了斷。
活着不能留,那就死了埋在故土。
在命令頒佈後的一個月內,就有四百多人自殺,其中尤以老人居多。
然而這一切都無法撼動桑敬的內心。
最初或許他還會同情這些百姓,但那一把大火,將他所有的憐憫之心都燒沒了。
之後在軍隊的保護下,官吏們進入每一個村莊,按照戶籍將所有人召集在一起。
然後以村子爲單位,一批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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