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见月明
雖然都是侯爵,可含金量差距太大,趙仲豐父子表現的非常謙卑。
桑敬倒也沒有小瞧他們。
往小了說,第一代義惠侯用自家地,安葬了聖皇的父母。
這本身就是天大的恩惠。
往大了說,他家的那塊地有龍氣,第一代義惠侯相當於是把龍脈讓給了老朱家。
在講究天命的華夏人心裏,這可不是什麼胡說八道,而是實實在在的信仰。
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紀,有人發達了依然認爲是祖墳風水好。
花重金將祖墳保護起來,生怕被人破壞了。
更何況現在還是大明時期。
所以,他們家被封爲義惠侯,那是天經地義的。
也確實沒有誰敢因此就小瞧他們家,但要說多尊敬也不至於。
畢竟大家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桑敬就是如此,對義惠侯一家沒有瞧不起,也沒有高看,閒聊兩句就直接切入正題。
“義惠侯府送來的材料我看到了,並將此事上奏洛陽,聖皇對義惠侯的忠義之舉非常讚賞。”
趙仲豐謙虛的道:“我趙家世受皇恩,自當忠於陛下忠於朝廷。”
然後他又慚愧的道:“只是我也沒想到,那些人竟敢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以至於犯了失察之罪,陷永義侯與險地,實在罪過。”
桑敬笑道:“事發突然,義惠侯想不到也正常,不過……”
說到這裏他臉色一變,嚴肅的道:
“義惠侯乃鳳陽本地人,對這裏的情況最爲熟悉。”
“有個案子,還需要你幫忙調查。”
趙仲豐鄭重的道:“永義侯有用到我們的地方,請儘管吩咐。”
桑敬擺了擺手,一名屬下立即送來厚厚一沓資料:
“最近的行動,我們抓了許多人牙子。”
“根據他們的交代,鳳陽的人口拐賣情況非常嚴重。”
“尤其是年輕女子拐賣,更是佔了七成還多。”
“這些年輕女子,貌美的被賣給富人爲奴,一般的多賣給鄉下人爲妻。”
他拍了拍這份資料,說道:“這些就是被拐女子,以及購買他們的人的資料。”
“現在我們需要確定這份資料的真僞,以及那些女子的具體情況。”
“本來我想派朝廷的人去調查,但害怕某些人狗急跳牆,將這些可憐人殺害。”
“義惠侯是本地人,不會有人懷疑你,所以想勞你幫忙調查一下。”
一旁的小趙下意識的就想推脫,這事兒可不好乾啊。
一旦泄露出去,可以說徹底將鄉親們得罪死了。
趙仲豐卻搶先一步說道:“好,永義侯請放心,我一定儘快將此事查明。”
桑敬笑道:“如此我就先在這裏謝過義惠侯了。”
又客套了幾句,趙仲豐就帶着那份材料告辭離開了。
走出老遠,趙仲豐突然狠狠地踹了小趙一腳。
猝不及防之下,小趙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穩住身形後他不解的道:
“爹,你幹嗎踢我?”
趙仲豐冷哼道:“我不光想踢你,要不是看你這一把歲數了,恨不得將你吊起來執行家法。”
小趙更是茫然:“我怎麼了?今天見永義侯,可是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趙仲豐問道:“方纔要不是我搶先,你是不是要拒絕幫忙調查此事?”
小趙恍然大悟:“原來您是因爲此事……我確實不想攬下這檔子事。”
“買妻賣妻之事我早就聽說過,多是討不到婆娘的窮人才會如此。”
“他們買婆娘是爲了傳宗接代,乃人倫大事。”
“我們幫助朝廷調查此事,那不是斷人子嗣嗎。”
“這可是有損陰德的事情,豈能去做?”
“況且都是鄉里鄉親的,涉及的人數又多。”
“若我們真這麼做了,以後我們家會被人戳脊梁骨的,還怎麼在鄉里立足?”
趙仲豐臉色難看,問道:“我讓你好好讀安平侯的書,你是不是一點沒看進去?”
小趙臉色有些尷尬:“額……您知道的,我就不是讀書那塊料。”
趙仲豐深吸口氣,強忍怒氣問道:“今年朝廷要做兩件大事,你可知都是什麼?”
小趙小聲道:“懲奸除惡和推廣人權。”
趙仲豐說道:“什麼叫推廣人權?說白了就是改風易俗。”
“從上到下,所有的舊習俗都得改,以後就是真的‘人命關天’了。”
“子嗣?子嗣也大不過人權。”
“之前安平侯就下達過命令,凡遇難產必須以救母爲主。”
“否則接生者以殺人罪論處,其餘參與者全部以同址ㄞk。”
“哪怕所有人,包括產婦自己要求救孩子都沒用,必須救母親。”
“現在這個規定已經寫入大明律。”
小趙爭辯道:“可是現在私下裏,大家並沒有誰真的遵守這條律法。”
趙仲豐說道:“所以朝廷纔會開展專項行動,就是要將這種種律法落實。”
“就是要強行扭轉幾千年流傳下來的習俗。”
“我們作爲大明的侯爵,如果不帶頭執行朝廷的命令,以後就再無立足之地了。”
小趙不服氣的道:“如果執行了朝廷的命令,恐怕我們立時就沒辦法在鄉里立足了。”
趙仲豐怒道:“你……混賬,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小趙頓時不敢說話了。
百姓最多戳他們脊樑骨,可朝廷能讓他們失去一切,乃至滅族。
趙仲豐繼續說道:“而且,你以爲鳳陽還能和以前一樣嗎?”
小趙不解的道:“您老什麼意思?”
趙仲豐道:“換成你被人放火燒,會不會打擊報復?”
小趙理所應當的道:“那肯定的,我恨不得滅了他們全家。”
趙仲豐說道:“可是從始至終,永義侯都未提過那些暴民一句,你可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小趙問道:“意味着什麼?您老別打啞謎啊?”
趙仲豐沒好氣的道:“意味着鳳陽的事情已成定局,沒必要討論了。”
小趙一頭霧水:“什麼意思?什麼就已成定局了?您老倒是說清楚啊。”
趙仲豐頓覺心累,這兒子……算了,還是好好培養孫子吧。
雖然那倆孫子有點紈絝,但本性並不壞,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腦子也比他們的爹好使,起碼能讀的進去書。
經過這次事情人也變老實了許多,好好教育肯定比他們的爹強。
想到這裏,他也懶得與小趙多說了:
“自己想吧。”
撂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小趙在後面追着說道:“爹,您別走啊,還沒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兒呢。”
趙仲豐說道:“你的腦子理解不了,去將此事調查清楚吧,記住要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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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桑敬剛送走趙仲豐父子,龐修德就急匆匆的從外面走進來。
現在龐修德已經確認要被‘發配’到永義國,兩人也算是確定了主從關係。
所以龐修德對桑敬又多了一份恭謹:
“侯爺,鳳陽城以及州縣城池的犯罪分子,已經被抓的差不多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鄉鎮了,您看何時動手?”
桑敬對自己未來的大臣,也非常器重,笑道:
“鄉下形勢複雜,先不着急,剛剛我才找到義惠侯幫忙……”
龐修德聽說了此事,也不禁頷首道:
“義惠侯一門確有乃祖之風,並未仗着身份魚肉鄉里,行事非常低調。”
“義惠侯的兩個孫子,雖有些罵名,卻也從未乾過欺男霸女、欺凌弱小之事。”
“鄉民對他們家也頗爲親善,他們出面調查此事不會引起懷疑,侯爺這步棋走的妙。”
桑敬笑道:“連守文都這麼說,我就更有信心了。”
守文是龐修德的字。
“侯爺捧殺我了。”龐修德謙虛一句,轉而說道:
“不過此事涉及的人員太廣,義惠侯就這樣去查,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不若我們製造一些大新聞,吸引全部人的注意力,爲他們打掩護。”
桑敬饒有興趣的問道:“哦,守文有何計策?”
龐修德說道:“殺人。”
桑敬:“殺人?”
龐修德點頭說道:“對,殺人。不過不是殺普通人,而是殺一些大人物。”
“也不能採用普通的方法殺,最好使用一點特別手段。”
桑敬若有所思的道:“你詳細說說。”
龐修德直言道:“將馮汝傑等人拉出來凌遲處死,並且允許百姓前來觀刑。”
桑敬卻面色一變,連連搖頭道:“不可,凌遲之刑朝廷早已廢除。”
“尤其是陳侯更是厭惡此等不仁道的刑罰,我豈能違背律法行事。”
龐修德卻堅持道:“我知侯爺乃忠義之人,但事急從權。”
“鳳陽民風敗壞,唯有用重典方能震懾人心。”
“況且我們這麼做,也是爲了更好的營救那些被拐賣的女子。”
“我相信,陛下和陳侯定然能明白您的苦衷。”
桑敬有些意動,但依然有些猶豫:
“這……要不,我先上書陳明此事?”
龐修德勸道:“哎呀,我的侯爺,鳳陽到洛陽一來一回得十天左右,我們哪有那個時間啊?”
“您就當是可憐那些被拐的女子,委屈一下個人的聲名吧。”
桑敬苦笑道:“守文啊守文,你這是要陷我於不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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