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见月明
“實在解決不了的,也沒必要掀桌子。”
“需知主動權掌握在我們手裏,不採納他的學說,本身就是最嚴重的處罰。”
兩人都奉命承教。
對於解縉的事情,朱標也給出了建議:
“天下如他這般的讀書人比比皆是,不尊俗流、自命清高是他們最大的缺點。”
“但他們視榮譽爲生命,敢於諫言,是不錯的異見者。”
“景恪經常說,當朝廷只剩下一個聲音的時候,往往也是危險即將到來的時候。”
“朝廷還是需要他們這些異見者,來提供反面意見做參考的。”
“對待他們要牢記一句話,可用可信不可重。”
陳景恪心中讚歎,這番話太有朱標特色了。
他纔是真的將求同存異這四個字放在心裏,並應用在實踐之中。
只可惜,身體原因讓他過早的退出了政治舞臺。
不過即便如此,他的歷史評價也不會低。
又陪着他聊了一會兒,兩人才一起離開。
畢竟現在朝廷政務繁忙,能抽出時間來看看已經很不容易了,不可能長時間逗留。
大明是真的忙,不只是朝廷忙,地方衙門、百姓也忙,就連藩屬國也跟着忙。
朝廷忙着協調分配資源,同時利用這個大好的機會,刺激工商業發展。
地方衙門則是這些政策的執行者,同時也要及時將問題上報。
百姓則忙着賺錢,忙着遷徙,忙着去自己新分配的土地耕作,也忙着與新鄰居打交道。
陳糞叉是江西一名普通的少年,最近的心情有些大起大落。
先是周圍很多熟悉的同族玩伴,被遷走去了遙遠的藩屬國。
他聽祖輩說過,十幾年前朝廷就進行過一次大遷徙。
那次就有很多族人被拆散遷走,他們陳家的聲勢已經大不如前。
很多老一輩的族人,經常緬懷當年的強大。
什麼沒人敢欺負他們,什麼用水都得他們村用過,別的村才能用。
總之一句話,他們村就是當地的小霸王。
可是經過那次遷徙之後,這種盛況就再也沒有了。
關鍵是,朝廷還給他們村安排了幾十戶異姓人家同住。
陳家村這個名字也被廢棄,當地衙門還給取了個新名字,叫大柳樹村。
現在提起那個凶神惡煞的晉王,老一輩的人依然忍不住打寒噤。
可見當時的情況有多慘烈。
不過陳糞叉卻非常無感,遷走就遷走了唄,有什麼好難過的。
而且那些人遷走,剩下的人還多分了好幾畝地。
現在大家的日子不是很好嗎。
但直到自己的小夥伴跟隨父母被遷走,他才感受到那種悵然。
首次和老一輩產生了共鳴。
朝廷實在太……
一羣小夥伴一邊跑,一邊衝着他大喊:
“糞叉,快點走啊,衙門過來分地了。”
正惆悵的陳糞叉有些懵,什麼分地,但他還是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
“什麼分地?”
小夥伴說道:“你不知道?狗子他們不是遷走了嗎,他們家的地就分給咱們了。”
“聽說咱們也都能分到地呢。”
啥?給我分地?
已經十一二歲的陳糞叉,是知道土地的重要性的,更知道自己名下有一份土地意味着什麼。
所以腳下不禁加快了步伐,很快就來到了地頭。
此時這裏已經人山人海,打眼一看,村裏人基本都在了。
村正等人正在組織秩序,好幾個黑皮狗子……咳,好幾個差役正拿着尺子和戶籍冊統計着什麼。
他好不容易在人羣裏找到爹孃,一問才知道,真給自己名下分了地。
還是足足九畝,全家的地加起來就有二十九畝地了。
哎呀……哎呀……朝廷真是太好了。
陳糞叉一刻都沒有爲小夥伴的離去感到悲傷,下一刻就沉浸在獲得土地的喜悅之中。
全村人都在慶祝此事。
啥?被遷走的同族?
祝他們在藩屬國生活愉快幸福美滿,我們會想念他們的。
這還不算完,沒幾天衙門又來人了,宣佈將在村子東北角遷徙二十戶日本百姓過來。
現在要將那裏的土地規整出來,並修建房屋,還要製作一些簡單的傢俱。
村裏有手藝的都可以來做工。
因爲是在家門口做工,所以工錢比城裏低了一倍,還不管飯。
可村裏男女老少都踊躍報名參加,就連陳糞叉都被他父母給報了名。
幹不了重活,那就跟着打下手。
雖然工錢只有大人的一半,可也比滿大街亂跑強不是。
陳糞叉等人自然不願意,可他們的小胳膊拗不過父母的大腿,不想喫竹板炒肉就只能乖乖去幹活。
不過小孩子心思就是活泛,很快就將心思轉移到了對日本人的好奇上。
“不知道日本人長什麼樣子。”
“聽說很矮,所以都喊他們小日子。”
“我上次去城裏,可是聽說了,日本女人都很乖很溫柔。”
“哎,你們說咱們將來是不是也能娶個日本婆娘?”
娶個日本婆娘?
陳糞叉也不禁一陣浮想聯翩。
“嘿,你們一羣小崽子磨磨唧唧的幹什麼呢?快把磚搬過來。”
一聲呼喊,將他們從美夢中驚醒,連忙又投入到勞作中去。
不過內心裏,也確實對即將到來的日本鄰居,充滿了想象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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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柳樹村隔壁,有個大桑樹村。
他們對遷徙就是另外一個態度了,支持,堅定的支持。
他們村的老一輩,是這麼給新一輩講過往的:
“你們是不知道啊,當年陳家村有多囂張……”
“仗着人多別提多狂了,想打誰就打誰,俊俏姑娘都不敢出門。”
“幸好聖皇英明,派晉王過來將他們給分拆了,咱們這十里八村的日子纔算好過。”
“而且把人遷走後,剩下的地大家一分,日子都變好了。”
“現在的皇帝那可是天命之君,當年他受傷可是天降異象的。”
“他登基之後,咱們的日子果然又好過了,家裏也能有餘糧了。”
十二三歲的劉籮鬥,對這話感觸並不深。
他記事起,家裏的日子就已經不錯了,不過新皇登基後家裏確實更好過倒是真的。
他親眼看着家裏的草房換成了青磚瓦房,空蕩蕩的房子裏也擺上了傢俱。
以前他的衣服,是大人的舊衣服改的,上面補丁摞補丁。
現在每年過新年,都會添一套新衣服。
雖然淘汰下來的舊衣服,依然會改成別的樣式繼續穿,可至少不用撿別人的舊衣服穿了。
心理上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這幾天村裏又發生了幾件大事,衙門派人過來說,要在他們村旁邊安置幾十戶日本移民。
讓他們出人去做工。
村裏人那可是非常的積極,能動的都去了。
關於日本移民的討論,也成了村子裏最熱門的話題。
不過劉籮鬥對此卻不感興趣,他想去城裏。
最近生意好做,很多人開了作坊,四處招募人做工。
薪酬開的一個比一個高,待遇一個比一個好。
而且作坊是沒有學徒工的,進去幹三個月就能拿正常薪酬。
隔壁村好幾個人,都去城裏做工了。
他們回來之後,講述城裏的花花世界,可把劉籮鬥羨慕壞了。
只是當他將想法告訴父親劉大腦袋,卻遭到了反對。
這天他再次找到父親劉大腦袋,說道:
“您爲啥就不同意我去呢?”
劉大腦袋冷哼道:“你腦子被驢踢了?好好的百姓不當,非要去別人家當奴僕是吧?”
劉籮鬥努力解釋道:“不是奴僕,是去做工,籤合約的工人。”
“每個月都有二十二個大子,比碼頭幹活都要賺錢。”
“而且東家還承諾了,提供飲食和住所,每天只需要幹四個時辰……”
“關鍵,那是城裏,如果幹的好我能在那裏立足,咱們就是城裏人了。”
劉大腦袋嗤笑道:“呵……說的比唱的好聽,騙子都是這麼騙人的。”
“真把賣身契簽了,你還想有好?別幼稚了。”
劉籮鬥爭辯道:“那是合約,僱工合約,受朝廷保護的……”
劉大腦袋打斷他說道:“我知道那是僱工合約,可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官商勾結?”
“到時候真出事兒了,衙門會站在你這邊?”
“咱們村的驢蛋兒去做工,砸斷腿被人家扔出來的事兒,你都忘了?”
劉籮鬥說道:“那後來不還是賠錢了嗎,而且朝廷新設了一個人權部,專門管理此事。”
劉大腦袋道:“那是他邭夂茫诖蠼稚系人赖臅r候恰好碰到御史巡查。”
“衙門的人怕影響政績,才讓那富商賠了錢。”
“就這,等錢落到他手裏,也少了足足一半。”
“至於你說的那個人權部,他們也是官,是官就沒好東西。”
說到這裏,他氣憤的道:“那些狗官都該殺,朝廷好好的政策,到他們手裏就全變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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