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661章

作者:见月明

  一旁的曹端關切的問道:“先生,怎麼了?”

  馬子才忽然悲慼道:“理學……復興無望矣。”

  曹端大驚,即便是被朝廷打壓,老師都始終充滿信心。

  認爲只要德和理還在,理學終究會大興的。

  這其實是化用了朱熹的話。

  當時的有識之士,都能看的出南宋國祚不長了。

  與別人憂心忡忡不同,朱熹卻毫不擔心。

  他認爲這不過是一次低谷罷了,只要德和理還在,終有復興的那一天。

  馬子才作爲理學大家,自然也對理學充滿了信心。

  雖然朝廷現在不喜理學,可最終還是要回歸理學的。

  沒有別的原因,因爲它優秀。

  事實上曹端自己對此也是深信不疑,他是有名的神童,三歲能識字,五歲能書。

  十五歲深入民間體會生活,十七歲就遍閱羣經。

  十八歲被父親送到宜陽,跟隨大儒馬子才學習。

  二十歲就提出了‘理馭氣’的思想,成爲公認的理學未來領袖。

  事實上,前世他也沒有愧對大家的期望。

  是“公生明、廉生威”學說的創始人。

  明初最早研究倡導“程朱理學”的學者。

  爲推動“程朱理學”成爲明清兩代的主流意識形態,起了決定性作用。

  被尊爲“明初理學之冠”。

  以“倡明絕學”的功績,被朝廷下旨從祀孔廟。

  今年二十一歲的他,已然一副大家模樣。

  他也同樣對理學的未來,充滿了信心。

  陳景恪要發表自己的學說,他並未如別人那般如臨大敵,反而非常高興。

  “若吾輩能從學說上折服安平侯,理學自能大興。”

  所以,他將這視作一次機會。

  《大同世界》出版,他自然也搶了一本回來,準備陪着先生馬子才一起觀看。

  互相討論互相印證,找到駁斥的辦法。

  可馬子才的反應,卻讓他滿腹疑惑。

  書上到底寫了什麼,竟然讓一向信心滿滿的先生,如此的絕望?

  但馬子才卻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不停地流淚。

  曹端無奈,只能自己去拿桌子上的書,想親眼看看發生了什麼。

  然而,馬子才的手,卻牢牢的抓着書,不願意鬆開。

  眼神裏甚至出現了一絲哀求,似乎在求他不要看。

  這讓曹端更加不解,但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先生放心,我只是看看,不會有事的。”

  馬子才也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學生,只能無奈的鬆開了手。

  曹端取過書,開始從頭翻看。

  第一篇在報紙上看過了,只是一翻而過。

  第二篇立意很宏大,希望他後面的內容,能支撐得起這個立意。

  第三篇……越看他的表情就越凝重,最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終於知道,先生爲何忽生悲慼之意。

  因爲華夏文明堅持了幾千年的法禮基礎被動搖了。

  忽然……人權的二象性?

  他陷入了震驚和狂喜。

  陳景恪並未否定血統賦權,而是在此基礎之上,拓展出了天賦人權。

  天賦人權裏強調了‘天’,華夏文明諸子百家也都在強調天的意志。

  那麼大家‘頭頂’的天,是不是同一片‘天’呢?

  從陳景恪強調二象性,就可以看出,他說的‘天’也是華夏文明所說的‘天’。

  既然大家頭頂的是同一片‘天’,那這篇文章就不是對傳統法禮的動搖,而是拓展。

  從單一的血統賦權,變成了天賦和血賦兼具。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是對整個華夏文明的拓展,儒家和理學自然也能受益。

  他甚至已經有了許多想法。

  只是時間太短,這些想法還都很零碎,無法形成系統的理論。

  馬子才一直在關注弟子的表情,見他陷入沉默,不禁非常擔憂。

  怕他和自己一樣被打擊到。

  不過很快曹端就變得興奮起來,顯然並沒有被打擊到。

  然而,這更讓他擔心了。

  這弟子不會被文章洗腦,要改換門庭吧?

  曹端不知道老師的想法,還以爲他擔心自己受打擊,安慰道:

  “先生無需擔憂,我無礙的。”

  馬子才遲疑的道:“正夫,你似乎並不擔心?”

  曹端沒有做太多解釋,只是道:

  “先生,安平侯所言的天,就是華夏數千年來所信奉的天,亦是我理學尊奉的天。”

  馬子才先是一愣,繼而明白了其中的含義,轉憂爲喜道:

  “是了是了,我真是糊塗了……”

  然後看向曹端,欣慰的道:“正夫,你已然超過爲師矣。”

  曹端謙虛的道:“先生過譽了,學生要和您學的還有很多。”

  之後師徒倆就開始仔細研究起人權篇,並探討在理學中的應用。

  越討論,就越是興奮。

  馬子才也逐漸恢復了理智,並且說出了一句話:

  “只要這天不變,我理學就不會沒落。”

  然後他又讚歎道:“安平侯真乃生而知之者也。”

  生而知之者,這算是對人才學的最高評價了。

  就連曹端這樣的神童,大家對他的評價也只是天賦奇才之類的。

  曹端亦敬佩的道:“安平侯所學,吾不及也。”

  “先生,我準備去一趟洛陽,當面向其求教。”

  馬子才並未拒絕,反而非常支持:

  “人權篇一出,理學被壓已是必然,我們也無需做垂死掙扎。”

  “好好學習他的優點,改良我理學思想,爲未來爭取機會方爲上策。”

  “聽聞安平侯爲人寬容大度無私,你招娜デ蠼蹋夭粫芙^。”

  說到這裏,他遺憾的道:“我老了,不良於行,否則定然會同你一起去求教。”

  曹端並不是書呆子,真正的大學問家,也沒誰是書呆子。

  他對人性是非常瞭解的。

  所以知道自家老師是放不下面子。

  一來是老前輩的面子;二來是怕同道說他叛變。

  最致命的還是第二個原因,很可能會導致晚節不保。

  曹端倒也沒有因此就鄙視自家老師,反而非常理解他的顧慮。

  畢竟年齡確實大了,沒有折騰的餘地了。

  如果他能再活個十年八年,等學有所成回來改良理學,那就是一段佳話。

  可要是學上一年半載人就沒了,就真的解釋不清了。

  鐵定會被認爲晚節不保。

  自己年輕名聲沒那麼大,關注的人也就沒那麼多。

  向對手低頭去求學,沒什麼大的問題。

  就算被人誤會非議,將來也有洗清的機會。

  更何況,就算是改換門庭又如何?

  年輕人學問不牢固,被別的學說吸引,實在太正常了。

  別人看不過眼,最多也就是說他誤入歧途。

  等他做出一番成績,誤入歧途就會變成棄暗投明。

  說白了,年輕人相對來說包袱小,容錯率高。

  就在曹端出發前往洛陽的時候,其他地方也有學子做出了相同的決定。

  比如金幼孜、胡廣等。

  只不過這樣的人並不多。

  事實上,多數人其實並不能感受到人權篇的意義。

  大家都知道綱常倫理很重要,要拼命去維護。

  可具體有多重要,在華夏文明體系裏,又扮演者什麼樣的角色。

  能真正領悟到這一點的並不多。

  即便有人告訴他們原因,因爲缺少自己的理解,感悟也不是特別深。

  所以多數人看到這篇文章,也只是覺得分析的很透徹,觀點也很獨特。

  天賦人權聽起來似乎也有那麼一些道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反而是後面的《國》《法》《君》《民》等篇章,更能引起他們的共鳴。

  人性需求理論,大同世界不同階段的標準,他們反而覺得更有意義。

  這些人或大受啓發,然後潛心研讀。

  或張口大罵,認爲大逆不道。

  甚至已經有人迫不及待的寫奏疏,彈劾陳景恪毀謗君主,當以帜孀镎撎帯�

  但學問深到一定境界,已經通達明理的學者,卻都視此篇爲最。

  將大多數精力,都用在了研究這篇文章上面。

  即便是抱着別樣目的,反對陳景恪思想的人,都不得不沉下心來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