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615章

作者:见月明

  別人就會把你搞下去,把這個位置搶了。

  一旦這種局面形成,那麼只要是當官的,就必須要結黨。

  有人說了,海瑞,他總沒結黨吧。

  對不起,海瑞也有自己的朋友互相幫扶。

  那個朋友就是朱衡,一個名聲不顯的大佬。

  沒有他一路的提拔保護,就海瑞的性格,早就被人陷害死了。

  更準確的說,海瑞是舉人的身份,在明朝沒有人提拔,連縣令都很難當上。

  是朱衡將他從教諭一步提拔成縣令的。

  他出仕後,幾次大的危機都是朱衡幫他化解的。

  比如他擔任縣令時候得罪鄢懋卿,朱衡當時恰好擔任吏部侍郎。

  嚴黨不想得罪朱衡,就沒有動他。

  直到他上了《治安疏》名震天下,有了名氣作爲護身符,纔算是沒人敢動他。

  當然,他們兩個屬於君子之交淡如水。

  朱衡欣賞海瑞的性情和操守,海瑞對朱衡非常尊重。

  屬於互相提攜幫扶的楷模。

  但海瑞在朝中有人幫扶也是事實。

  明朝中後期,已經到了不結黨就沒法活下去的程度。

  聽到這裏,朱元璋三人恍然大悟。

  但理解了之後,老朱卻更疑惑了:

  “既如此,那咱打擊結黨,不正好能遏制黨爭嗎?”

  “爲何你還要說會加劇黨爭?”

  陳景恪長嘆道:“問題就在這裏,什麼是結黨?標準是什麼?誰來判定?”

  “我和他是同僚,一起喫了幾頓飯,算不算結黨?”

  “我和他政見相近,爲了推行一個政策,在朝堂攜手合作了一次,算不算結黨?”

  “我拉一個人下馬,只是空出來一個位置。”

  “如果我給他打上結黨的標籤,就能拉下來一大羣人,空出來更多的位置。”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會不會有人故意搞擴大化?”

  老朱三人都不說話了,他們太瞭解官場的情況了。

  不是會不會搞擴大化的問題,而是肯定會。

  陳景恪頓了一下,給他們思考時間,才繼續說道:

  “以後有官吏犯事下獄,審訊的時候問的第一句話,可能就不是他犯了什麼罪,爲什麼犯罪。”

  “而是先問他的同黨都有誰。”

  “你和他一起喫過飯,結黨,抓。”

  “你曾經在朝堂幫他說過話,結黨,抓。”

  “僅僅是結黨還不夠,必須要變強,讓自己的黨派變得足夠強大。”

  你說我們幾個人抱團結成小圈子,不搞事情只自保行不行?

  對不起,不行。

  你們當官就擋了我的路,必須要給你們搞下去。

  你們抱團成小圈子那更好了,罪名都有了,結黨。

  官吏哪怕只是爲了自保,也只能拼命擴大自己黨派的勢力。

  黨派實力越強,在黨爭中活下來的概率就越大。

  “職務就那麼多,想擴大自己的勢力,就必須去爭去搶去偷襲……”

  “想盡一切辦法去攻擊別人。”

  “到那個時候,上上下下都只有一個念頭,結黨營私。”

  “沒有人會再想着去幹實事。”

  “因爲不做就不會錯,做的越多錯的就越多。”

  “所以,朝廷明牌打擊結黨不但不會遏制黨爭,反而會激化黨爭。”

  “讓朝堂變成類似於亂世的狀態。”

  馬娘娘和朱雄英都臉色凝重,他們沒有想到,以前以爲的兩條良策,竟然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而且他們敢肯定,陳景恪不是危言聳聽,而是真的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道理其實並不複雜,推演一下就能得出結果。

  只是以前大家陷入了思維誤區,沒有往這方面想罷了。

  老朱眉頭緊皺,說道:“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可陷入亂世有些誇大了吧?”

  陳景恪說道:“您以爲亂世和治世最大的區別在哪?”

  老朱說道:“亂世自然是禮樂崩壞、兵荒馬亂、民不聊生……治世律法健全,百姓安居樂業……”

  陳景恪搖搖頭說道:“這只是表象。”

  “亂世和治世的區別,在於亂世一切都是不確定的,治世是相對確定的。”

  朱元璋、馬娘娘和朱雄英都很茫然:“確定性?何意?”

  陳景恪說道:“先說治世,因爲有相對穩定的秩序,大多數東西都是相對確定的可預見的。”

  “比如,我努力種田,一般都會有不錯的收成。”

  “我建一所青磚瓦房,就能傳承兩三代人。”

  “我是個當官的,清廉愛民保一方平安,就算不能升官也能平穩做到致仕。”

  “再說亂世的不確定性。”

  “我建了一所房子,第二天就被劣紳惡霸給搶走了,告官的地方都沒有。”

  “我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田,即將收穫的時候,又被人給搶了。”

  “我是個當官的,保境安民……突然來了一波匪兵,將一切付之一炬。”

  “如果大明的官場陷入全面黨爭,那麼一切就會變的不確定起來。”

  “我辛辛苦苦做了官,啥都沒幹,突然有一天就被人給扣了個帽子抄家滅族了。”

  “這種不確定性,會讓百官心裏惶恐不安。”

  “爲了消除惶恐獲得一點安全感,他們只能拼命結黨去攻擊別人。”

  “最終讓大明陷入永無止境的黨爭泥潭。”

  老朱、馬娘娘、朱雄英三人都露出深思之色。

  這個說法確實很新穎,給了他們很多靈感。

  但他們思考最多的,還是黨爭的事情。

  過了許久,老朱才長嘆一聲,開始了反思:

  “若不是你提醒,恐怕咱這輩子都捉摸不透其中的道道。”

  “當初趙瑁案的涉案人員如此之多,咱心裏就很奇怪,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今日總算是有了答案。”

  “是咱的惡政,逼迫着他們結黨。”

  “等這件案子爆發,他們的政敵又聯合起來落井下石。”

  “或許很多人都是無辜被牽連進去的……不,不是或許,是肯定如此。”

  “還有前兩年咱巡視地方,每次咱都能輕易發現部分官吏的小尾巴。”

  “派人去查的時候,幾乎都是一查一個準,很容易就能揪出一大串貪官污吏。”

  “當時咱還以爲是蔣瓛和逡滦l能力出小!�

  “現在想來,咱這是被人家給利用了啊。”

  額……陳景恪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老朱這是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了。

  就他的鐵腕統治,動不動就抄家滅族,有幾個官吏敢公然結黨的?

  尤其是趙瑁案,發生在大明初建時期,不太可能是廷推造成的。

  更何況,這個案子直接將朝堂給清空了,人人自危。

  大家自保都來不及,誰敢在這個時候搞黨爭。

  前兩年反腐,確實有力量在推動。

  但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黨爭,而是革新派和保守派互相打擊的結果。

  不過他也沒有安撫老朱,因爲這兩條政策,確實讓官吏之間有了黨同伐異的趨勢。

  尤其是朱標當政這幾年,他希望通過柔和的手段,建立健全國家各項秩序。

  營造一個正常有序的君臣氛圍。

  只是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在廷推和打擊黨爭這兩條政策的驅使下,他的一系列善政,給百官創造了結黨的機會。

  不過還好,老朱尚在,朱標本人也是英明的君主,百官也只敢私下搞小動作。

  不敢明目張膽的搞黨爭。

  可惡果還是很明顯的,那就是百官已經意識到,只有結黨才能在朝堂爭取利益並存活下來。

  在面對競爭對手的時候,他們抱團。

  當競爭對手是皇帝的時候,他們更會抱團。

  就連從來都不站隊的孔家,都在這次變革中,站在了保守派一邊。

  這纔有了現在理學空前團結的局面。

  他們內部之間,肯定是有競爭的,還很激烈。

  可是在面對皇權的時候,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當然,將這一切的惡果,都歸結於老朱和朱標是不應該的。

  可他們的行爲,卻在事實上造成了這個結果。

  不過陳景恪並沒有將這些話說出來。

  一來老朱已經明白問題出在哪裏,後續肯定會改的,沒必要再苛責於他。

  二來朱標也是無意爲之,更何況他已經這樣了,隨時都可能退位。

  還是給他留點面子吧。

  等後續這兩條政策廢除,大明的官場習氣慢慢被糾正。

  就不會再出現,前世明朝中晚期那種黨爭局面。

  就讓這個微不足道的小黑點,掩蓋在歷史長河裏好了。

  想到這裏,陳景恪說道:“結黨可以很唯心,很容易擴大化不可收拾。”

  “歷朝歷代雖然打擊結黨,卻從來不將之擺在檯面上。”

  “更不會主動去搞擴大化,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陛下打擊結黨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手法有些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