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见月明
解縉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笑道:
“我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真正辛苦的還是他們。”
方孝孺嘆道:“多少人放不下身段,連樣子都懶得做……”
解縉只是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轉而說道: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走走走,咱們回去痛飲幾杯。”
兩人一起回到縣衙,讓廚娘做了幾道豐盛的飯菜,皆是本地特產。
“哈哈……平日裏我孤苦一人,兄一定要多住一些時日啊。”
方孝孺左右看了看,說道:“縉紳何必如此爲難自己。”
“不捨得妻子受苦,至少也要帶一名妾室過來照顧起居啊。”
解縉解釋道:“初時我以爲遼東苦寒之地,能否活下來還是未知。”
“到了此地才知,苦是苦了點,然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可怕。”
“年初已經寫信,讓家中妻妾一起過來,不久應該就能到了。”
明朝雖然允許命官帶妻妾上任,但遼東苦寒之地,解縉自然不會讓妻子跟過來受罪。
他就只帶着僕從和幕僚過來上任。
而且怕官員和當地大戶勾連,又禁止他們在當地納妾。
所以,解縉是一個人居住,住處稍顯冷清了些。
方孝孺嘆道:“關內之人視關外爲猛虎,視關外人爲蠻夷。”
“長此以往必生隔閡,不利於國家長治久安。”
解縉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在這裏任職一年,他豈會不知道這些。
但對於這種情況,他也確實想不到什麼更好的辦法。
“我已經將此事上奏朝廷,希望朝中諸公能想到什麼好辦法吧。”
方孝孺問道:“縉紳才華橫溢又胸懷大志,將來朝堂之上必有一席之地。”
“對於此種大事,當有自己的見解纔行,爲何全部推給他人。”
解縉苦笑道:“希直兄過獎了,愧不敢當。”
“在其位而制湔郧拔艺遣幻靼走@個道理,纔會被貶謫到泰寧。”
“朝中諸公各有盤算,我又何必胡亂諫言惹人不喜呢。”
方孝孺皺眉道:“君子當順境不惰逆境不餒,縉紳緣何發此暮氣沉沉之言。”
解縉嘆道:“以往我也自恃才學,誰人都不放在眼裏。”
“世人皆言陳伴讀乃亙古第一人傑,我心中實不服。”
“一直以爲,若我二人易地而處,我必不弱於他。”
“然真正來了地方,想要去做實事才發現竟不知從何着手,政務只能託付於幕僚。”
“如此過了三個月有餘,方纔漸漸熟悉政務。”
“但也只是熟悉,如何針對具體問題做出改良,卻毫無頭緒。。”
“最後還是靠着朝廷的五年計劃提醒,才找到一條改善本縣經濟之法。”
“一縣之政務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一國。”
“至此我才徹底醒悟,學問是學問,治政是治政,二者相差甚遠矣。”
方孝孺有些哭笑不得,說道:“竟將陳伴讀作爲目標,縉紳你還真是……”
解縉接話自嘲道:“無知者無畏……現在我要做的是學,而不是着急發表意見。”
方孝孺心下了然,歉意的道:“原來如此,是我誤會縉紳了。”
解縉笑道:“我還要感謝希直兄一直以來的指點……”
誤會解除,氣氛再次變得融洽起來。
解縉知道方孝孺和陳景恪的關係,特意打聽起他的情況。
方孝孺就撿一些能說講了一下。
對於政策變革方面的事情,解縉早就知道,並不覺得驚訝。
畢竟,大明國策盡出於陳景恪之手,此事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
真正讓他震驚的,是對方在文學上的造詣。
“你說唯物學是他所創?”
方孝孺頷首道:“是的,正是受到他的指點,我才悟出唯物之學。”
“而且他正在做一件更大的事情……我回中原也是爲了參與此事。”
“此次來泰寧,一是想要見一見縉紳,二是想邀請你回去共襄盛舉。”
解縉既是震驚,又有些興奮,但更多的還是猶豫:
“這……不知那陳伴讀所爲何事?”
方孝孺搖頭道:“在未取得他同意之前,我不能向你透漏任何消息。”
“且你能否加入也不是我說了算,我今日也只是詢問你的意見。”
“如果你有意參與,我會將你的作品交給他。”
“他看過之後同意讓你加入,你才能真正加入進來。”
“若他不同意……爲兄也只能說聲抱歉。”
解縉眉頭微皺,如果是別人用這種方法來邀請他,他肯定會視之爲羞辱。
可這次的事情是陳景恪發起的,邀請他的人是方孝孺。
這兩個人,都有資格用這種方式來邀請他。
甚至,能得到邀請,對他來說是一種莫大的肯定和榮譽。
他猶豫的原因有兩個。
其一,方孝孺是儒家叛徒,唯物學必然會和理學發生激烈衝突。
他對理學和唯物學都沒有偏見,並不是很想參與進來。
其二,他也有自己的驕傲,對方這樣沒頭沒尾的邀請,他也要考慮自身得失。
方孝孺自然也能看出他的猶豫,也能理解他爲何猶豫,就說道:
“此事不急,縉紳可以慢慢思考。什麼時候想好了,給我去一封信就可以了。”
“你的文集我也會給陳伴讀看,不論他有沒有看中,我都會寫信將結果告知與你。”
這算是最好的辦法了,解縉眉頭舒展,說道:
“如此,我便先謝過希直兄了。”
之後兩人就不再談這些事情,而是單純的交流起學問。
在這裏停留了四天,方孝孺才告辭踏上歸途。
第336章 設立新衙門
“一個布政司只有十七名命官,縣衙只有四個命官,鄉只有一名命官。”
“按照以前的制度,勉強是夠用的。”
“但在全新的制度下,連基本的衙門咿D都無法維持。”
“所以,特區必須要根據實際需要,增設更加專業化的衙門。”
陳景恪站在黑板前,滔滔不絕的介紹着。
對面坐着兩排人,第一排是朱元璋、朱標、朱雄英祖孫三人。
第二排是李善長、徐達、邱廣安等七名內閣學士。
在兩排座位的後面,還站着好幾排人,都是內閣行走。
每人手裏都拿着一根炭筆,快速的記錄着他說的每一句話。
陳老師雖然不會做課後檢查,但誰對他的課理解的更深,誰就有機會優先獲得重用。
大明的官吏選拔制度日漸模式化,想越級跳很難,必須從基層一步步走上來。
而官吏的任期,三到五年爲一屆,幹滿了才能提拔。
在這種情況下,一步領先就是步步領先。
內閣行走只是觀政,未來都要外放爲官。
但什麼時候外放,去哪裏任職,擔任何職,直接關係着未來的上限。
毫無疑問,去即將設立的特區,起點是最高的。
目前內閣行走有四十八人,計劃人數一百零八人,以後會有更多人加入。
相互之間的競爭非常的激烈。
想要爭取去特區的機會,最好的辦法就是深入理解陳景恪的計劃。
所以他們自然是最用心的。
對於地方衙門的官員不夠用這一點,朱標等人早就已經知道了。
五年計劃進展緩慢,很大一個原因就是缺人。
但新增加一個機構是非常複雜的事情,尤其是大明這樣國土面積遼闊的國家,更麻煩。
一個縣增加一個官身,全國加起來就是兩千餘人。
再加上配套的吏員,數量更加龐大,對財政是個不小的壓力。
事實上現在朝廷的財政也只是勉力維持。
雖然通過開海、均田、稅改等一系列手段,使得朝廷歲入翻了好幾翻。
目前達到了一萬萬三千萬貫,是洪武十年的六倍多。
但開銷也同樣翻了好幾翻。
軍餉和官俸兩項,就拿走了很大一塊。
攤丁入畝之後,停止徵用民夫服徭役,而是改爲花錢招募。
這也是一筆龐大的支出。
各地的基礎建設,比如修築馳道,建設水利設施等。
還有陝西治沙防沙,支援河西、遼東、交趾等地的建設。
再加上其他的支出,朝廷勉強實現了收支平衡。
五年工作計劃徹底將戶部掏空,還要內帑補貼六百萬貫才能抹平赤字。
再憑空增加兩千多個衙門的開銷,朝廷的壓力只會更大。
雖然大家都知道,新設的衙門必然能創造更大的價值。
可那是未來的事情了,眼下沒錢朝廷分分鐘財政破產。
關鍵是,誰也不知道新部門該怎麼設置,承擔哪些政務。
還有就是,老派的官吏,能否勝任新工作。
所以,雖然中樞總體上是支持變革的,但具體怎麼變一直很慎重。
現在陳景恪提出特區計劃,給大家找到了一條新路子。
先在特區試郀I,摸索熟悉了再全國推廣。
陳景恪繼續說道:“在原有衙門不變的情況下,特區的每個縣增設兩個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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