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224章

作者:见月明

  “這個答案不能說錯,但也只能說沾上點邊。”

  朱雄英非但沒沮喪,反而沾沾自喜道:

  “嘿,竟然沾邊了,看來這麼些日子沒白學。”

  陳景恪心下莞爾,這貨心態是真好。

  “經過燧人氏、有巢氏、伏羲氏、神農氏等先賢的發展。”

  “黃帝時期,社會制度已經比較完善。”

  “金屬工具也已經普及,牛馬驢騾等畜力工具也已經普遍使用。”

  “總體來說,當時的生產力其實已經很高了,足以構建一個朝代。”

  “但別忘了還有生產關係。”

  “生產力決定了生產關係,生產關係反作用於生產力。”

  “並非生產力提高,生產關係就能一蹴而就,這需要一個漫長的總結過程。”

  “就好比東周時期,生產力提高了,舊有的生產關係被打破。”

  “先賢們用了數百年探索,才找到新的更適合的制度。”

  朱雄英不停點頭:“諸子百家就是在探索過程中誕生的,對吧。”

  陳景恪說道:“對,諸子百家都在嘗試構建新的生產關係。”

  “黃帝時期也是如此,生產力提高了,生產關係還沒有來得及做出調整。”

  “當時人們以部落爲單位,沿着大江大河定居。”

  “隨着金屬工具的出現,更多的土地被開墾,更多的糧食被生產出來,更多的商品出現。”

  “各個部落的交流也愈加頻繁,大家互通有無,一起對抗猛獸和敵人……”

  “馬匹和船隻等代步工具的出現,讓交流更加的方便。”

  “交流頻繁,也會讓矛盾增多……”

  “當時的天下共主神農氏,無力解決這些矛盾,漸漸失去了人心。”

  “黃帝部落的實力越來越強,靠着出色的軍事能力傲視羣雄。”

  “而且黃帝行事有章法能服校瑵u漸的他就成了共主,後來更是登基爲帝。”

  “但生活習慣一時間依然難以改變。”

  “大家習慣了按照部落生活,讓他們對另一個部落的首領效忠,是很困難的。”

  “所以黃帝的地位,更像是部落聯盟的盟主。”

  “有事兒了大家就去找他解決,沒事兒了大家各過各的。”

  “想要建立真正的朝代,還需要一個契機來打破這種現狀,讓所有部落更加緊密的聯繫在一起。”

  朱雄英靈光一閃,說道:“大洪水。”

  陳景恪豎起大拇指:“聰明,就是大洪水。”

  “這場大洪水的具體情況已經不可考,推測應該是黃河上游發生了地震,導致山體滑坡堵住了河道。”

  “河道被堵住之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堰塞湖,巨量的黃河水在上游囤積。”

  “直到有一天,堰塞湖的堤壩撐不住崩潰了。”

  “海量的黃河水,鋪天蓋地般流向下游,橫推所遇到的一切。”

  “那是一場浩劫,黃河中下游化爲洪澤,無數生靈喪生。”

  想象着那個畫面,朱雄英也忍不住心中發寒。

  如果需要一場大事件,來打破舊有的秩序,那這個代價也太大了。

  陳景恪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治水,就成了殘存人類共同的願望。”

  “但洪水太大了,波及整個黃河中下游地區,不是靠一家一戶所能解決的。”

  “當時是舜帝當政,他召集各部協商。”

  “在大災難面前,就算再保守的人,都選擇了共同面對。”

  “各個部落摒棄前嫌,出人出錢出糧一起治水。”

  “最開始大家推舉鯀來治水,但結果你也知道,他因治水不利被殺。”

  “鯀死後,他的兒子大禹肩負起了治水的任務。”

  “大禹吸取了鯀的教訓,提出了堵不如疏的策略,併成功獲得了大家的認可。”

  “可是治水需要錢財,這些錢從哪裏出?”

  “自然是各個部落一起出,於是就有了賦稅。”

  “此時徵收賦稅的目的很簡單,不是爲了某些人的享受,而是爲了治水,爲了造福於民。”

  “百姓願意繳納賦稅,也是希望大禹等人拿着這些錢把洪水治理好。”

  “說的直白一些,百姓繳納賦稅的目的,是希望國家拿了錢好好保護他們,而不是奴役他們。”

  “大禹等人收了錢也不是爲了享福,更不是爲了壓榨百姓。”

  “他們不會覺得自己是天下之主,收稅是應該的。”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賦稅是百姓給予他們的信任和寄託。”

  朱雄英聽的心驚肉跳,這話堪稱大逆不道。

  皇權天賦,皇帝是天的兒子。

  賤民而已,交稅供養我們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甚至官吏會說,他們在爲天子牧民。

  什麼叫牧?

  牲畜才需要放牧,說白了就是把百姓視爲牲畜。

  這是對蒼生黎民最大的侮辱和歧視。

  可是現在這種認識已經深入人心,就連被奴役的百姓都認爲天經地義。

  你現在說賦稅是一場交易,簡直就是找死。

  也就是他和陳景恪接觸久了,才能無障礙的接受。

  換成皇爺爺過來,指不定這會兒已經挨踢了。

  不過這話肯定會傳到皇爺爺耳朵裏……

  嘿,讓你剛纔嘲笑我,等你挨踢的時候,就別怪我火上澆油。

  陳景恪不知道他心裏在嘀咕什麼,否則肯定會先踢他一頓。

  他今天講這個,也算是有意爲之。

  趁機給朱雄英灌輸一下契約論,雖然這個理論很片面,卻也比什麼天賦皇權要進步太多了。

  只要他能接受這個思想,以後的很多政策就更容易實施了。

  至於朱元璋能不能接受……

  嗨,大不了被罵一頓,死不了人。

  “在治水的過程中,會遇到不配合的部落,遇到猛獸襲擊,甚至遇到敵人的襲擊。”

  “這就需要有一批人,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專門從事護衛工作,於是軍隊誕生了。”

  “軍隊誕生之初,它的目的不是爲了保護某一個人,也不是爲了維護某一個羣體,而是爲了守護整個華夏族羣。”

  “他們從華夏族羣中來,拿着族人繳納的賦稅,職責就是保護族羣。”

  “各個部落繳納的賦稅,最終會進入大禹手裏,軍隊自然也歸他指揮。”

  “在治水的過程中,他踏遍了整片大地,到達過每一個部落。”

  “每到一地,都會受到熱烈歡迎,享受英雄般的待遇。”

  “大禹以及他的部下,慢慢的就擁有了聲望、財富、地位、權勢等等一切。”

  “等疏通天下河道,把大洪水治好,大禹的聲望更是一時無兩。”

  “此時他要名有名,要錢糧有錢糧,要軍隊有軍隊……”

  “等到舜帝退位,他無可爭議的成爲了下一代帝王。”

  “於是他改變了原本的部落聯盟制度,建立了第一個國家,夏朝。”

  朱雄英重重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沒想到傳說裏的那場大洪水背後,竟然還隱藏着這樣的故事。”

  “以前我還在奇怪,就因爲大禹治水有功,大家就對他心服口服,任憑他建立夏朝嗎?”

  “《韓非子》有記載,禹朝諸候之君會稽之上,防風之君後至而禹斬之。”

  “就因爲防風氏首領來的晚就將人給殺了,憑的是什麼?”

  “難道古人就真的如此無私?如此重規矩嗎?這太不符合人性了。”

  “還是你說的更加合理,更加符合人性。”

  “在治水的過程中,他擁有了巨大的聲望,關鍵是他掌握了錢糧和軍隊,誰敢不聽他的?”

  “防風氏被殺,和什麼規矩不規矩沒有一點關係,純粹是大禹殺人立威。”

  “恐怕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敢違揹他的命令了。”

  陳景恪說道:“你的想法完全沒有問題,大禹成爲天下共主之後,可沒有閒着,而是四處出征。”

  “將治水時期不聽指揮的,騷擾劫掠過他們的……全部征服。”

  “地處南方的三苗部落,就是在那時候被征服的。”

  “在這個過程中,他純化了自己的隊伍,凝聚了軍心民意。”

  “他會盟諸侯,其實就是爲了宣示自己的權勢,殺防風氏立威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爲之後建立夏朝,鑄造九鼎鎮守天下,奠定了基礎。”

  朱雄英說道:“如此看來,《竹書紀年》裏記載的舜囚禁堯,當有幾分真實性。”

  “而禹的帝位很可能也不是舜主動禪讓,而是他自己奪來的。”

  陳景恪沒有直接說真假,而是這樣回道:

  “曹丕的皇位,也是漢獻帝禪讓得來的。”

  朱雄英大笑道:“所以禪讓就是徹頭徹尾的笑話。”

  陳景恪說道:“或許一開始,確實是賢者居之。”

  “那時候人們是以部落聯盟的方式,組合在一起的,帝王就相當於是盟主。”

  “誰有德,能獲得大家的認可,誰就是盟主。”

  “後來隨着聯繫愈加緊密,帝王的權力越來越大,性質就變了。”

  既然說到了禪讓制的事情,陳景恪就決定多講幾句:

  “大禹建立了夏朝定鼎九州,等他死後按照之前的規矩,應該推舉一位新的君主。”

  “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新君主上位,必然會提拔重用自己人。”

  “那些跟隨大禹治水成爲權貴的人,又豈肯放棄手中的財富和權勢?”

  “於是他們就擁立了大禹的兒子啓繼位,將禪讓制變成了世襲制。”

  “而他們,也能名正言順的,將自己的權勢傳承給子孫。”

  朱雄英不自禁的點頭,這個說法才更符合人性,也更符合他的想法。

  陳景恪話鋒一轉,說道:“大禹及其部下篳路藍縷方有今日之地位,他們很清楚自己的一切是怎麼來的。”

  “所以統治初期非常的謙虛,處事也算公道,因此天下大治。”

  “但等到創業者相繼故去,新一代的繼任者們生享富貴,就自然而然的認爲一切都是應該的。”

  “於是一切都變了,他們成爲了高高在上的統治者,俯視黎民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