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88章

作者:贼眉鼠眼

  拍了拍錢仲深的肩,趙孝騫示意他坐下來。

  “錢侍郎你冷靜點兒,真要是打起來,官家會先殺一個侍郎祭旗的,誰挑的事,誰掛在旗杆上迎風飛揚……”

  錢仲深悚然一驚,額頭不由冒出了冷汗。

  話雖然有點誇張,但宋遼兩國真因爲他的挑釁而啓了戰端,自己的腦袋真會不保的。

  “郡侯是正使,您來,您來。”錢仲深急忙謙讓。

  趙孝騫瞥了他一眼,沒錯,還是那根熟悉的老油條。

  啪!

  趙孝騫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面目猙獰環視遼國使團腥恕�

  “歲賜是不可能加的,你們死心吧!我們錢侍郎說得沒錯,不服氣?派兵來打啊!”趙孝騫口沫橫濺怒噴。

  錢仲深悚然又驚,你你你……怎麼又把我架上了?

  接連兩人叫囂讓遼國派兵來打,遼國使團心中再是忌憚,此刻也無法再忍了。

  “打就打!”一名使團隨員起身,怒喝道:“既然談不攏,我等這就回朝,稟明我主,點齊各部兵馬試試你宋國的火器,究竟有多了不得!”

  趙孝騫左看右看,然後抓起桌上一隻硯臺朝這人腦袋擲去。

  隨員一驚,眼疾手快身子一縮,驚險地躲過了這隻要命的硯臺。

  趙孝騫沉下臉冷冷道:“蠻夷之國,不受教化,沒個上下尊卑,你們誰是老大?老大沒發話,你跳出來狗叫什麼?”

  隨員大怒,下意識便按住腰側的刀柄。

  趙孝騫冷笑:“呵,要拔刀?快點拔,讓我見識一下你們遼國勇士的勇氣。”

  鴻臚寺正堂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紛沓而至,堂外出現了一隊隊披甲禁軍的身影,禁軍們雖未入堂內,但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隨員身上,尤其是那隻按住刀柄的手。

  隨員渾身不自禁地顫慄起來,按住刀柄的手再也沒力氣拔出來。

  他知道,如果真拔刀了,今日他絕不可能活着走出鴻臚寺。

  而且遼國都沒借口找宋國的麻煩,因爲先拔刀的人是他。

  四周的氣氛莫名冷肅下來,堂內一片死寂。

  見隨員久久不敢動作,趙孝騫懶得再搭理他,然後冰冷的目光望向蕭光敬。

  一言不發的蕭光敬這時終於開口了,朝那名隨員瞥了一眼,緩緩道:“要不,你來談?”

  隨員急忙垂頭躬身,連道不敢,就坡下驢地退了回去。

  蕭光敬勉強朝趙孝騫笑了笑,道:“郡侯,剛纔些許不愉快,你我不如都忘了,還是說正事如何?”

  趙孝騫也笑了:“好,說正事。”

  又是噴,又是吼,現在又是笑,兩國談判成員都跟神經病似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

  但這就是談判的常態,爲了爭取利益,談判桌其實就是舞臺。

  恐嚇也好,威脅也好,破口大罵也好,笑裏藏刀也好,都是爭取利益的手段,是爲了討價還價而積攢的籌碼。

  趙孝騫的神態很放鬆,他很清楚,今日的談判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對方的談判正使都偷偷摸摸成了自己的人,能出什麼意外?

  最大的難度不過是如何在合情合理的範圍內,蕭光敬代表遼國做出妥協。

  這個其實也簡單,如今的遼國,不管是使團還是上京朝堂的君臣,恐怕注意力都在大宋莫名其妙出現的燧發槍上,至於談判會談成什麼樣,已不是遼國君臣的關注重點了。

  於是趙孝騫將接下來的談判事宜交給了錢仲深,而他,則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思考人生,以及……今晚喫什麼菜。

  從現在開始,趙孝騫這個正使就是個擺設,當然,也不完全是擺設,他還負責鎮場子。

  有了剛纔差點擦槍走火的意外,此時的遼國使團隨員都和氣了許多,說話的音量都控制在噪音以下的分貝。

  沒辦法,此一時彼一時,誰能想到宋國居然莫名其妙出現了一種大殺器呢,這件事若不解決,遼國沒有繼續強勢下去的資本。

  甚至於,很多遼國使團隨員的心思,此時也沒在談判上了,他們腦子裏全是燧發槍。

  談判進行得很順利,禮部侍郎果然是有點東西的,只要對方不威脅恐嚇,錢仲深有理有據錙銖必較,外交辭令一套一套的。

  僅僅一上午,談判已達成了共識。

  大宋維持往年的歲賜不變,漲十萬貫的事就別提了,你們沒那命。

  兩國深化通商一事,談得更是順利,這本就是正常的兩國貿易問題,大家互通有無,互利共贏,沒人會反對。

  細節聊完之後,雙方各自起身,互相朝對方行禮,最後簽下盟書。

  告辭之前,趙孝騫迅速與蕭光敬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會意。

  談判什麼的不重要,不要像李鴻章一樣簽下無數賣國條約就行。

  此次接待遼國使團,趙孝騫最大的收穫就是收服了蕭光敬。這個人比所謂的談判重要多了,他是一顆很重要的棋子。

  現在達成的協議,雙方都算滿意。

  大宋今年還是要給歲賜,因爲燧發槍還沒列裝禁軍,而且火槍手的操練也很不夠。

  趙煦和趙孝騫都想立馬跟遼國在戰場上較量一下,但條件實在不允許。

  再苟一年,明年遼國若還想要歲幣,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郡侯,明日入朝覲見宋國天子後,我等便回遼國上京了,多謝宋國諸位和郡侯的款待。”蕭光敬長揖一禮。

  趙孝騫假模假樣地挽留:“這就走了啊?正事辦完,你們多玩兩天嘛。”

  蕭光敬遲疑了一下,轉身看了看使團其他人的反應,然後小心地道:“郡侯太好客了。真就……多玩兩天?”

  趙孝騫臉色頓時黑了。

  這蠻夷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客氣話?

  拽過蕭光敬,兩人走到一旁的角落,趙孝騫環視不遠處的兩國隨員,面帶微笑從齒縫中擠出一句話:“趕緊滾回去,你在大宋招不招人待見,自己心裏沒數嗎?”

第143章 遼使離京

  工作和生活要分明。

  工作上,蕭光敬是趙孝騫發展的下線,將來作爲重要棋子埋在遼國朝堂上的。

  但在生活裏,趙孝騫並不待見蕭光敬。

  這種囂張跋扈的紈絝,趙孝騫在汴京城裏揍了一大片了,君不見汴京紈絝們排着隊交保護費的盛況,在這個圈子裏,趙孝騫屬於超流的存在,如今他的層次早已不屑跟紈絝們劃爲一類了。

  而蕭光敬這人,喫喝嫖賭,張狂囂張,他該慶幸自己頂着遼使的名頭,不然這種人在汴京城會被趙孝騫一天揍八頓。

  汴京城裏,趙孝騫不允許有比自己更牛逼的存在。

  蕭光敬頗感無辜,他沒想到趙孝騫對自己居然如此不待見,天知道當他不得不答應做宋國內應的時候,經歷了多麼痛苦艱難的掙扎。

  我都幫你做事了,你卻如此嫌棄我……

  兩國談判無風無浪地結束,雙方都算滿意。

  當晚,鴻臚寺卿出面,趙孝騫作爲主人宴請遼國使團隨員。

  席間兩國使臣杯觥交錯,稱兄道弟,渾然忘記了白天兩國還在劍拔弩張地爭吵。

  宴席結束後,蕭光敬趁着腥撕茸恚瑳]人注意,與趙孝騫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兩人密談了許久。

  至於二人談了什麼內容,不可能有人知道。

  只不過蕭光敬回到席上時春風滿面,一臉的輕鬆愜意,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也不知趙孝騫暗中給他許了多少利益。

  第二天一早,在趙孝騫的陪同下,遼使蕭光敬領着幾名使臣進宮,覲見了趙煦。

  這樣的會見,趙煦每年都要經歷一次,以往都是說些客套場面話,兩國兄弟之邦,睦鄰友好,永息刀兵什麼的。

  毫無營養,毫無意義,但必須要說。

  今年趙煦會見遼使,卻分明感到遼國使團的態度與以往不同。

  說話的語氣,表情的管理,都比往年恭敬了許多,再也不復曾經居高臨下的傲慢,反而在趙煦面前,遼國使團說話都有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樣子。

  趙煦的心情非常舒坦,他知道原因。

  偌大一個國家的尊嚴,被趙孝騫以強硬的姿態立了起來。

  官家與遼使聊天,趙孝騫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從不隨便插話,只有在別人問起他時,才簡短地說幾句,然後識趣地閉嘴。

  趙煦的心情更舒坦了。

  他喜歡這樣的臣子,忠心,低調,且識進退。

  明明是他親手立起了一個國家的尊嚴,可他卻彷彿渾然不覺,只是忠實地行使自己的本分,不逾矩,不邀功,低調得近乎透明。

  覲見大宋官家的過程很快,聊完之後趙煦照例留客,蕭光敬一行宮中賜宴。

  這回蕭光敬學聰明瞭,下意識望向趙孝騫。

  他不知道趙煦賜宴是客氣話還是真心邀請,萬一自己當真了,趙孝騫反過來一句“趕緊滾”,那多沒面子。

  幸好趙孝騫這次沒有反對,只是含笑點頭。

  蕭光敬頓時眉開眼笑,起身行禮向趙煦道謝。

  隨即蕭光敬動作一滯,自己這是怎麼了?我堂堂遼使,做事爲何要先看別人的臉色?

  曾經那個狂放不羈的我,永遠回不來了麼?

  宮中賜宴,尤其是給外國使臣賜宴,是有固定的菜餚的,這也是宮中禮儀的一部分。

  一頓宮宴喫得蕭光敬甚感無趣,因爲宮裏的規矩太多,什麼時候該端杯敬酒,什麼時候可以執箸挾菜,什麼時候該放下筷子聽官家說話,這些都是規矩。

  一頓宮宴用了兩個時辰,遼國使團這才向趙煦告辭。

  趙孝騫代大宋官家將使團送出宮門外。

  蕭光敬朝他長揖一禮:“郡侯留步,今日我們便啓程回遼國上京了,蕭某向郡侯告別。”

  其餘的遼國使團隨員也紛紛行禮。

  對於趙孝騫這個人,遼國使團自然是沒好感的,據說宋國那種神奇的火槍就是出自他的手,這種火器已然改變了宋遼兩國的態勢,遼人怎麼可能對他有好感?

  但不爽歸不爽,該行的外交禮節還是不能少的。

  趙孝騫也含笑回禮,心中舒了一口氣,總算把這羣貨送走了,自己的使命也告一段落,可以休息了。

  該說的話已說過,趙孝騫和蕭光敬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會意一笑。

  “今日一別,不知何年何月再見,郡侯保重,若郡侯能來上京,蕭某必掃榻以待。”

  趙孝騫揮揮手:“倆男人就不必搞得這麼深情款款了,有緣再見,該喫喫,該喝喝,該打架就打。”

  蕭光敬笑了:“若非你我各爲其主,想必應能把臂論交,郡侯是條漢子,我們遼人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磊落漢子。”

  趙孝騫目光變得古怪起來。

  這貨從哪得出來的結論,覺得自己是磊落漢子?

  漢子倒也沒錯,但“磊落”……

  話說早了呀小老弟,那晚你莫名其妙掉入糞坑的事,夠你回去研究一二十年了。

  蕭光敬說完正要轉身離去,趙孝騫忽然不知想起了什麼,叫住了他。

  “貴使剛纔說,我們可以把臂論交?”趙孝騫莫名其妙地問道。

  蕭光敬一怔,點頭:“沒錯。”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算朋友了?”趙孝騫眼睛閃閃發亮。

  蕭光敬心頭不覺浮起不祥的預感,感覺面前有坑,但又不確定要不要一頭栽進坑裏驗證一下。

  “是……吧?”蕭光敬艱難地道。

  趙孝騫目光頓時變得柔和:“……我馬上要成親了。”

  蕭光敬茫然,下意識拱手:“……恭喜?是要留我在汴京喝喜酒嗎?”

  “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人可以不來,而且最好別來,但心意一定要到,不然就太失禮了。”趙孝騫嘆道。

  蕭光敬發現自己果然一腳踏空,正往坑裏墜落。

  “‘心意’是啥意思?”

  趙孝騫熱情地解釋:“就是錢,或是值錢的珠玉珍奇,包括但不限於田產,店鋪,宅院等等。我們大宋人都很務實,錢財這些東西才能最直白地代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