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趙煦動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用力按了按他的肩。
…………
出了皇宮,趙孝騫徑自趕往大理寺。
皇宮裏大約待了兩個時辰,也不知趙顥在大理寺會是怎樣的待遇,若是被用了刑,呵,樂子可就大了。
大理寺位於御街旁,“御街”是汴京城的主幹道,子午正中直通皇宮,相當於長安城的朱雀大街。
朝中六部御史臺和一些重要的官衙幾乎都在御街邊。
趙孝騫領着幾名護衛剛來到大理寺外,便有官員在門外等候,定睛一看,呵,熟人。
大理寺丞周審,兩個時辰前人五人六帶公差來楚王府,欲拿問趙顥的那位。
此時的周審一臉逢迎的笑,見到趙孝騫後非常主動地行禮。
看他前倨後恭的表情,趙孝騫便已知道,想必趙煦的旨意已到大理寺,趙顥無罪開釋,又是毫髮無損的楚王,周審這才換了一副嘴臉。
懶得跟這種小人物計較,在周審的領路下,趙孝騫進了大理寺二堂,在二堂東側的一間廂房裏見到了趙顥。
不知是濮王趙宗晟特意關照過,還是大理寺的膽子沒那麼大,趙顥雖被拿問,但大理寺終歸給宗親留了體面。
就算是關押,也沒把他扔進大牢,而是給他安排了環境還算不錯的廂房。
趙孝騫進了廂房,見趙顥盤坐在屋內,倒看不出多惶恐,只是神色有些灰敗。
眯眼見趙孝騫笑吟吟地站在門口,趙顥一驚,接着大喜。
“吾兒又勇闖大理寺救父了!”趙顥感動涕零:“又是一樁千古佳話!”
趙孝騫無力地道:“父王,您的戲太多了,沒那麼轟轟烈烈,孩兒大搖大擺走進來的,跟‘勇闖’沒有半文錢關係。”
趙顥老懷大慰:“來得好,來得好!爲父淪爲階下囚,都餓瘦了,大理寺虐待爲父……”
趙孝騫繼續無力地道:“父王,您進大理寺總共才兩個時辰,不至於餓瘦的。”
趙顥自動屏蔽了他的話,急忙問道:“吾兒可將奏疏遞進宮了?”
趙孝騫點頭:“遞進去了,官家也看了,不僅如此,官家還召見了我。”
趙顥面露喜色:“官家如何說?打算如何處置爲父?”
趙孝騫神情一振:“好消息!官家說,只將父王削爵流放,孩兒沒事,可以在汴京城裏繼續浪。”
“禍不及家人,官家果真是個講究人。”趙孝騫發自內心地讚道。
第12章 度盡劫波
趙顥的世界崩塌了。
趙孝騫帶來的消息簡直是晴天霹靂。
一個啥都沒幹,簡簡單單上了個馬屁奏疏,就被削爵流放的親王,本人多麼無辜,朝堂多麼黑暗,世道多麼不公。
一股委屈悲憤湧上心頭,趙顥的自我認知裏,一個心懷正義卻被昏君無情打壓的落寞形象油然而生。
好委屈,好想抱抱自己……
坐在廂房內,趙顥呆怔看着趙孝騫,肥厚的嘴脣一癟,然後咧嘴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以手捶地。
“兒啊,給爲父挑個結實的棍兒和盆兒,爲父上街要飯去……”趙顥哭着叮囑道。
趙孝騫嚇了一跳,這活爹咋就經不住玩笑呢。
懶得解釋,太費口舌了,趙孝騫扭頭:“來人!”
幾名大理寺公差出現在門口。
趙孝騫指了指趙顥,道:“幫忙扶,嗯……抬,扛一下楚王殿下,扛到門外的馬車上。”
幾名公差用盡喫奶的力氣,堪堪將趙顥扛了起來,沿途所過之處,大理寺官員們紛紛恭敬讓道,畢恭畢敬將這位王爺抬上門外的馬車。
直到回了王府,坐在門口的石階上,趙顥這才回過神來。
“咱王府沒事了?官家不追究了?”趙顥又驚又喜。
剛纔兒子開他玩笑的事已被他忘卻,唯一的兒子嘛,把王府燒了都沒事,跟親爹開個小玩笑算啥。
“是的,沒事了。官家召見孩兒聊了很久,咱楚王府這一劫算是過了。”
趙顥目露驚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短短几天,這個兒子帶給他的驚喜實在太多了,現在看着他的模樣,趙顥打從心底裏湧起一股陌生感。
這根本不像他兒子,更像被鬼上身了!
上次請來道士給他驅邪,恐怕沒驅乾淨。
……這得退錢啊。
“就因爲那道奏疏?”趙顥仍有些不敢置信。
“是的,孩兒已確定,官家有復新法的心思,如今正缺第一個發聲的人,父王這道奏疏,甚合官家之意。”
趙顥倒吸一口涼氣,……居然是真的!
太皇太后薨逝才半年,官家便要徹底改換國策了麼?
莫看現在風平浪靜,一旦復行新法的政令公開,汴京,天下,無異於一場地震,各地官員,各種現行的法令,各家權貴地主,都將深受影響。
數十年前王安石變法,天下便已經歷過一場大變動,十多年前司馬光被太皇太后召回汴京復任宰相,廢除新法,重開舊法,天下又遭遇了一場變動。
如今舊法又要被廢,新法又要復行……
饒是趙顥不過是個喫喝玩樂的老紈絝,此刻也忍不住嘆氣。
天下百姓經得起幾次折騰。
新法舊法,變來變去,最後都成了新舊兩黨鬥法的工具棋子,滿朝上下有幾人是真正做事的。
奏疏送上去後,趙顥自己心裏都沒底,一整天心神不寧,誰知道那道奏疏居然真的有用。
就因爲一道奏疏,官家撤去了架在楚王府脖子上的刀。
太神奇了,說是扭轉乾坤也不過分。
這個常年幽閉在王府,拒絕跟生人打交道的兒子,是怎麼做到如此神奇的?
“你是如何知道官家欲復新法的?”趙顥忍不住問道。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今早在書房,兒子幾乎是掐着他的脖子,逼着他寫下那道奏疏。
“社會上的事少打聽。”趙孝騫懶得找藉口。
“啊?呃……好,爲父不打聽。”
趙孝騫盯着他,認真地道:“父王,事情還沒完,官家說了,上一道奏疏不夠,父王以後還需繼續爲新法搖旗吶喊,這是個苦活髒活。”
“滿朝大多是舊黨,父王提議復開新法,勢必會得罪很多很多人,有時候甚至連官家都會裝模作樣斥責怪罪父王……”
趙顥瞭然一笑:“莫看低了爲父,朝堂上那些勾當,爲父懂的。總之,父王今後只做兩件事,不停上疏,抱頭捱罵。如此而已。”
趙顥不蠢,之前只是沒想通,想通之後不需要別人點撥,他什麼都懂。
楚王府這次的危機,說直白點就是站錯隊了。
朝堂上站錯隊,是很要命的。
一不小心站到官家的對立面,人家的汗毛比他大腿都粗,不搞你搞誰?
幸好在兒子的幫助下,楚王府緊急掉頭,這次終於站對了位置。
位置站對了,接下來的操作趙顥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捅破天了都有官家兜底。
“父王,關於新法,您上疏吆喝幾句就好,切莫親自參與,咱們不可避免捲進了新舊之爭,但儘量別捲進太深。”
“至於捱罵……”趙孝騫有些不忍心地看着趙顥。
趙顥向來沒個正形,言行舉止各種不着調兒。
但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在古代已經能自稱“老夫”了,這把年紀每天還要頂着別人的唾沫星子,這人還是自己的親爹……
誰知趙顥卻哈哈一笑,手掌狠狠朝自己臉上啪啪兩下。
“捱罵?呵,老夫這臉皮如銅牆鐵壁,刀槍不入,怕別人罵?笑話!”
趙顥此刻的嘴臉特別的帥,但凡被大理寺多關兩天都說不出如此豪言壯語。
四十多歲的人了,比大學生還清澈。
…………
劫波度盡,風平浪靜。
王府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穿越至今,大約已有四五日了,趙孝騫直到這時終於放鬆下來。
這是他喜歡的狀態,生活回到了正軌,歲月靜好,喫飽撐着。
沒有任何規劃未來的想法,楚王世子的身份代表着四個字,“富貴榮華”。
什麼都有了,爲何還要努力?
那些年輕人給自己的人生規劃小目標大目標,各種熱血沸騰什麼的,他們是因爲什麼?
因爲窮啊。
楚王世子怎會窮?所以,世子就算想努力,也找不到方向啊。
如此蒼白枯燥的人生,趙孝騫只能自己默默承受了,想想就覺得委屈。
躺在院子裏,趙孝騫腦子放空,曬着陽春暖暖的陽光,旁邊的矮桌上擱着幾碟精緻的點心。
不知名,味道也一般,但排面夠了。
趙孝騫嘴角含笑,人生還是要規劃的。
接下來給自己找幾個女人,躲在後院裏各種荒淫無道,相比親爹的快樂,自己一定要青出於藍。
然後呢?
當然是生一炕娃,耐心地等着繼承親爹的遺產。
不催,催的話有點不孝了。
第13章 撞開封印
雖然從穿越至今,趙孝騫和楚王府不可避免被捲入了朝堂事,但趙孝騫打從骨子裏是拒絕摻和的。
對如今的朝堂格局,趙孝騫沒興趣參與,也沒有任何傾向。
所謂新法舊法,趙孝騫都毫無偏頗,在他眼裏,無論新法還是舊法,落實到民間早就變了味。
所以趙孝騫根本沒興趣,日前逼着親爹寫支持新法的奏疏,目的是爲了讓楚王府脫困。
啊不然咧?難道真是憂國憂民?
趙孝騫沒那麼偉大,過好自己的日子已經很了不起了。
春日的陽光很舒服,有一種不招誰也不惹誰的愜意,特別補鈣。
趙孝騫眯着眼,暗暗思量如何在平淡的日子裏找點刺激。
大宋最有名的是青樓勾欄,這個……必須有。
好想談一場甜甜的,只送到樓梯口的愛情啊。
上輩子過得不算苦,但由於錢包的原因,如此令人神往的愛情,他卻沒嘗試過幾次。
這輩子不能委屈自己了!
思忖之時,一顆肉球滾了過來,眼熟得很。
然後,趙孝騫就被趙顥拽住了手腕,拉着他往大門外走。
“吾兒跟我走,帶你去辦事。”
“啥事?”趙孝騫愕然。
趙顥來不及解釋,便將他推上門外的馬車。
二人在馬車裏坐定,馬車便啓行,直奔天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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