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8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煦動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用力按了按他的肩。

  …………

  出了皇宮,趙孝騫徑自趕往大理寺。

  皇宮裏大約待了兩個時辰,也不知趙顥在大理寺會是怎樣的待遇,若是被用了刑,呵,樂子可就大了。

  大理寺位於御街旁,“御街”是汴京城的主幹道,子午正中直通皇宮,相當於長安城的朱雀大街。

  朝中六部御史臺和一些重要的官衙幾乎都在御街邊。

  趙孝騫領着幾名護衛剛來到大理寺外,便有官員在門外等候,定睛一看,呵,熟人。

  大理寺丞周審,兩個時辰前人五人六帶公差來楚王府,欲拿問趙顥的那位。

  此時的周審一臉逢迎的笑,見到趙孝騫後非常主動地行禮。

  看他前倨後恭的表情,趙孝騫便已知道,想必趙煦的旨意已到大理寺,趙顥無罪開釋,又是毫髮無損的楚王,周審這才換了一副嘴臉。

  懶得跟這種小人物計較,在周審的領路下,趙孝騫進了大理寺二堂,在二堂東側的一間廂房裏見到了趙顥。

  不知是濮王趙宗晟特意關照過,還是大理寺的膽子沒那麼大,趙顥雖被拿問,但大理寺終歸給宗親留了體面。

  就算是關押,也沒把他扔進大牢,而是給他安排了環境還算不錯的廂房。

  趙孝騫進了廂房,見趙顥盤坐在屋內,倒看不出多惶恐,只是神色有些灰敗。

  眯眼見趙孝騫笑吟吟地站在門口,趙顥一驚,接着大喜。

  “吾兒又勇闖大理寺救父了!”趙顥感動涕零:“又是一樁千古佳話!”

  趙孝騫無力地道:“父王,您的戲太多了,沒那麼轟轟烈烈,孩兒大搖大擺走進來的,跟‘勇闖’沒有半文錢關係。”

  趙顥老懷大慰:“來得好,來得好!爲父淪爲階下囚,都餓瘦了,大理寺虐待爲父……”

  趙孝騫繼續無力地道:“父王,您進大理寺總共才兩個時辰,不至於餓瘦的。”

  趙顥自動屏蔽了他的話,急忙問道:“吾兒可將奏疏遞進宮了?”

  趙孝騫點頭:“遞進去了,官家也看了,不僅如此,官家還召見了我。”

  趙顥面露喜色:“官家如何說?打算如何處置爲父?”

  趙孝騫神情一振:“好消息!官家說,只將父王削爵流放,孩兒沒事,可以在汴京城裏繼續浪。”

  “禍不及家人,官家果真是個講究人。”趙孝騫發自內心地讚道。

第12章 度盡劫波

  趙顥的世界崩塌了。

  趙孝騫帶來的消息簡直是晴天霹靂。

  一個啥都沒幹,簡簡單單上了個馬屁奏疏,就被削爵流放的親王,本人多麼無辜,朝堂多麼黑暗,世道多麼不公。

  一股委屈悲憤湧上心頭,趙顥的自我認知裏,一個心懷正義卻被昏君無情打壓的落寞形象油然而生。

  好委屈,好想抱抱自己……

  坐在廂房內,趙顥呆怔看着趙孝騫,肥厚的嘴脣一癟,然後咧嘴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以手捶地。

  “兒啊,給爲父挑個結實的棍兒和盆兒,爲父上街要飯去……”趙顥哭着叮囑道。

  趙孝騫嚇了一跳,這活爹咋就經不住玩笑呢。

  懶得解釋,太費口舌了,趙孝騫扭頭:“來人!”

  幾名大理寺公差出現在門口。

  趙孝騫指了指趙顥,道:“幫忙扶,嗯……抬,扛一下楚王殿下,扛到門外的馬車上。”

  幾名公差用盡喫奶的力氣,堪堪將趙顥扛了起來,沿途所過之處,大理寺官員們紛紛恭敬讓道,畢恭畢敬將這位王爺抬上門外的馬車。

  直到回了王府,坐在門口的石階上,趙顥這才回過神來。

  “咱王府沒事了?官家不追究了?”趙顥又驚又喜。

  剛纔兒子開他玩笑的事已被他忘卻,唯一的兒子嘛,把王府燒了都沒事,跟親爹開個小玩笑算啥。

  “是的,沒事了。官家召見孩兒聊了很久,咱楚王府這一劫算是過了。”

  趙顥目露驚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短短几天,這個兒子帶給他的驚喜實在太多了,現在看着他的模樣,趙顥打從心底裏湧起一股陌生感。

  這根本不像他兒子,更像被鬼上身了!

  上次請來道士給他驅邪,恐怕沒驅乾淨。

  ……這得退錢啊。

  “就因爲那道奏疏?”趙顥仍有些不敢置信。

  “是的,孩兒已確定,官家有復新法的心思,如今正缺第一個發聲的人,父王這道奏疏,甚合官家之意。”

  趙顥倒吸一口涼氣,……居然是真的!

  太皇太后薨逝才半年,官家便要徹底改換國策了麼?

  莫看現在風平浪靜,一旦復行新法的政令公開,汴京,天下,無異於一場地震,各地官員,各種現行的法令,各家權貴地主,都將深受影響。

  數十年前王安石變法,天下便已經歷過一場大變動,十多年前司馬光被太皇太后召回汴京復任宰相,廢除新法,重開舊法,天下又遭遇了一場變動。

  如今舊法又要被廢,新法又要復行……

  饒是趙顥不過是個喫喝玩樂的老紈絝,此刻也忍不住嘆氣。

  天下百姓經得起幾次折騰。

  新法舊法,變來變去,最後都成了新舊兩黨鬥法的工具棋子,滿朝上下有幾人是真正做事的。

  奏疏送上去後,趙顥自己心裏都沒底,一整天心神不寧,誰知道那道奏疏居然真的有用。

  就因爲一道奏疏,官家撤去了架在楚王府脖子上的刀。

  太神奇了,說是扭轉乾坤也不過分。

  這個常年幽閉在王府,拒絕跟生人打交道的兒子,是怎麼做到如此神奇的?

  “你是如何知道官家欲復新法的?”趙顥忍不住問道。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今早在書房,兒子幾乎是掐着他的脖子,逼着他寫下那道奏疏。

  “社會上的事少打聽。”趙孝騫懶得找藉口。

  “啊?呃……好,爲父不打聽。”

  趙孝騫盯着他,認真地道:“父王,事情還沒完,官家說了,上一道奏疏不夠,父王以後還需繼續爲新法搖旗吶喊,這是個苦活髒活。”

  “滿朝大多是舊黨,父王提議復開新法,勢必會得罪很多很多人,有時候甚至連官家都會裝模作樣斥責怪罪父王……”

  趙顥瞭然一笑:“莫看低了爲父,朝堂上那些勾當,爲父懂的。總之,父王今後只做兩件事,不停上疏,抱頭捱罵。如此而已。”

  趙顥不蠢,之前只是沒想通,想通之後不需要別人點撥,他什麼都懂。

  楚王府這次的危機,說直白點就是站錯隊了。

  朝堂上站錯隊,是很要命的。

  一不小心站到官家的對立面,人家的汗毛比他大腿都粗,不搞你搞誰?

  幸好在兒子的幫助下,楚王府緊急掉頭,這次終於站對了位置。

  位置站對了,接下來的操作趙顥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捅破天了都有官家兜底。

  “父王,關於新法,您上疏吆喝幾句就好,切莫親自參與,咱們不可避免捲進了新舊之爭,但儘量別捲進太深。”

  “至於捱罵……”趙孝騫有些不忍心地看着趙顥。

  趙顥向來沒個正形,言行舉止各種不着調兒。

  但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在古代已經能自稱“老夫”了,這把年紀每天還要頂着別人的唾沫星子,這人還是自己的親爹……

  誰知趙顥卻哈哈一笑,手掌狠狠朝自己臉上啪啪兩下。

  “捱罵?呵,老夫這臉皮如銅牆鐵壁,刀槍不入,怕別人罵?笑話!”

  趙顥此刻的嘴臉特別的帥,但凡被大理寺多關兩天都說不出如此豪言壯語。

  四十多歲的人了,比大學生還清澈。

  …………

  劫波度盡,風平浪靜。

  王府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穿越至今,大約已有四五日了,趙孝騫直到這時終於放鬆下來。

  這是他喜歡的狀態,生活回到了正軌,歲月靜好,喫飽撐着。

  沒有任何規劃未來的想法,楚王世子的身份代表着四個字,“富貴榮華”。

  什麼都有了,爲何還要努力?

  那些年輕人給自己的人生規劃小目標大目標,各種熱血沸騰什麼的,他們是因爲什麼?

  因爲窮啊。

  楚王世子怎會窮?所以,世子就算想努力,也找不到方向啊。

  如此蒼白枯燥的人生,趙孝騫只能自己默默承受了,想想就覺得委屈。

  躺在院子裏,趙孝騫腦子放空,曬着陽春暖暖的陽光,旁邊的矮桌上擱着幾碟精緻的點心。

  不知名,味道也一般,但排面夠了。

  趙孝騫嘴角含笑,人生還是要規劃的。

  接下來給自己找幾個女人,躲在後院裏各種荒淫無道,相比親爹的快樂,自己一定要青出於藍。

  然後呢?

  當然是生一炕娃,耐心地等着繼承親爹的遺產。

  不催,催的話有點不孝了。

第13章 撞開封印

  雖然從穿越至今,趙孝騫和楚王府不可避免被捲入了朝堂事,但趙孝騫打從骨子裏是拒絕摻和的。

  對如今的朝堂格局,趙孝騫沒興趣參與,也沒有任何傾向。

  所謂新法舊法,趙孝騫都毫無偏頗,在他眼裏,無論新法還是舊法,落實到民間早就變了味。

  所以趙孝騫根本沒興趣,日前逼着親爹寫支持新法的奏疏,目的是爲了讓楚王府脫困。

  啊不然咧?難道真是憂國憂民?

  趙孝騫沒那麼偉大,過好自己的日子已經很了不起了。

  春日的陽光很舒服,有一種不招誰也不惹誰的愜意,特別補鈣。

  趙孝騫眯着眼,暗暗思量如何在平淡的日子裏找點刺激。

  大宋最有名的是青樓勾欄,這個……必須有。

  好想談一場甜甜的,只送到樓梯口的愛情啊。

  上輩子過得不算苦,但由於錢包的原因,如此令人神往的愛情,他卻沒嘗試過幾次。

  這輩子不能委屈自己了!

  思忖之時,一顆肉球滾了過來,眼熟得很。

  然後,趙孝騫就被趙顥拽住了手腕,拉着他往大門外走。

  “吾兒跟我走,帶你去辦事。”

  “啥事?”趙孝騫愕然。

  趙顥來不及解釋,便將他推上門外的馬車。

  二人在馬車裏坐定,馬車便啓行,直奔天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