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趙煦盯着手裏的燧發槍,道:“子安可知,其實我大宋有軍器監,與火藥有關的兵器,多達十餘種,元豐六年,大宋與西夏一戰中,便已用上了火蒺藜,毒煙球等火器……”
趙孝騫點頭:“臣知道。”
“明明有火器,在戰場上卻仍不如人意,子安可知爲何?”
趙孝騫想了想,道:“火藥的問題?”
趙煦嘆道:“沒錯,是火藥的問題,軍器監所用之火藥,用俗話來說,便是兩個字,‘沒勁’。”
這話夠俗,但一聽就懂。
其實火藥軍事化的哂茫笏伍_國便有了,只是造出來的火器由於火藥配比原因,顯得不夠霸道。
所以大宋的各種火器在戰場上的用法,是以“燃燒”爲主,而非“爆炸”,或者說,就算能爆炸,威力也達不到有效殺敵的效果。
如果宋軍的火器真那麼厲害,大宋早特麼統一華夏了,犯得着每年憋屈地給遼國送歲幣?
趙孝騫造的也是火器,但趙煦剛纔一言便道中了關鍵。
真正有創意的不是燧發槍,而是擊發鐵丸的火藥。
趙煦激動的也是這個,趙孝騫找到了威力最霸道的火藥配比。
火藥有了最佳的配比,那麼用在戰場上,跟以往可就大不一樣了。
趙孝騫是聰明人,他知道趙煦不會無緣無故跟他聊火藥。
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上面只寫了三行字,是他在玉清宮配火藥時事先寫下的。
“官家,此爲火藥最佳配比之方,臣願獻予官家。”趙孝騫雙手奉上。
趙煦接過配方,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折起鄭重地放入懷中,滿意地笑了。
“子安,有大功於社稷!”趙煦用力地拍着他的肩。
不誇張的說,懷裏的這張配方,足以改變一個時代。
“官家,臣改良後的火藥配比……十分霸道,若欲大量配製,還請官家挑選可信之人,否則配方若流傳於外,臣恐埋下禍患。”趙孝騫低聲道。
趙煦嚴肅地道:“今日見燧發槍之威,朕已知其厲害,若流傳出去,或會反噬於己,子安放心,朕不會大意的。”
走到趙孝騫面前,趙煦認真地道:“子安,好好做事,好好做人。讓那些不滿的朝臣們看看,朕任用宗親的決定是沒錯的,朕的兄弟,比朝臣們更有才華,更能報效社稷。”
“讓那些老朽快入土的老傢伙們看看,咱們年輕人能做出怎樣的豐功偉業!”
利器在手,立生雄心。
杖缵w顥所預料的那樣,因爲趙孝騫的火藥,趙煦突然對大宋的未來有了信心。
…………
皇宮裏,君臣雄心萬丈。
而皇宮之外,卻掀起了一場狂風暴雨。
趙孝騫深夜被刺一案,不會輕易揭過去,必須要嚴查,這是趙煦親自向開封府和大理寺,皇城司下的旨。
此事實在太過惡劣,對標榜君子政治的大宋君臣來說,無異於朝臉上猛扇了一記耳光,絕不能忍。
開封府和大理寺急了,趙孝騫在玉清宮埋頭造槍和火藥時,汴京城卻差役盡出,從城內集市到民居,從王侯府邸到朝臣官衙,差役們到處走訪,尋找兇手線索。
皇城司也是精銳盡出,魏節親自帶隊。
相比開封府和大理寺的走訪,皇城司辦案可就沒那麼斯文了。
案發的第二天,皇城司便傳訊了十幾名舊黨官員,沒有證據,沒有線索,只因這十幾名官員曾經看趙孝騫不順眼,參劾他的奏本遞得最多,便成了皇城司的懷疑對象。
最無辜的卻是一位熟人,蘇轍。
沒錯,皇城司第一個拿問的就是蘇轍。
至於原因,趙孝騫遇刺之前,便是與蘇轍在青樓飲酒,皇城司還打聽到當時趙孝騫與蘇轍有過爭執。
而蘇轍,又是兴苤蔫F桿舊黨。
這個……不懷疑你懷疑誰?第一號嫌疑犯沒跑了。
無辜的蘇轍,沒招誰沒惹誰,只不過在青樓喝了一頓酒,莫名其妙便進了皇城司冰井務的監牢。
…………
戶部尚書,蔡京府。
蔡京不到五十歲,但他的人生很精彩。
這位被後世痛罵的奸臣,實際上是正經的科考出身,進士及第,他出使過遼國,也當過起居官,還當過幾年開封知府。
被新黨罵過,也被舊黨排擠過,混得最差時,被貶到地方當民兵隊長。
混得最好的話,應該就是現在了。
趙煦親政後,正是需要人手之時,蔡京被調回了汴京,一躍而成了戶部尚書。
直到此時,蔡京終於看清了形勢,他知道,未來的大宋是新黨的天下。
於是,原本遊走周旋於兩黨之間的牆頭草,如今赫然成了最堅定的新黨一員。
立場絕不可再變,否則戶部尚書當不長久。
下了官衙的蔡京此刻坐在府邸的中堂裏,雙手交叉擱在胸前,疲憊地闔目養神。
蔡攸悄然走進中堂,見蔡京在堂內假寐,於是又轉身打算悄悄離開。
蔡京未睜眼,卻似乎知道蔡攸進了堂內。
“攸兒從太學回來了?”蔡京問道。
蔡攸轉身行禮:“是,孩兒剛回府。”
蔡京嗯了一聲,道:“讀書重要,人脈也重要,不能待在家中只知讀書,而不聞窗外事,那是腐儒所爲。”
“是,孩兒受教。”
蔡京這才睜開眼,看着蔡攸淡淡地道:“你與楚王世子搭上了交情,這份交情要記得時刻維護。”
“老夫觀之,此子不凡,攸兒多與之來往,未來必有受益。”
第68章 皇城司事
蔡攸是布衣白身,但他是國子監太學生,未來是要參加科考的,而且考中進士的幾率很大,相當於大宋的預備幹部。
蔡京對這個兒子的期望很高,因爲蔡攸很爭氣,也完美地繼承了蔡京的許多性格特點,包括勤學和功利心理。
每次看到蔡攸,蔡京就好像在照一面穿越時空的鏡子,他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而最近更令蔡京欣慰的是,蔡攸竟與楚王世子搭上了交情。
這份交情委實來得太妙了。
趙孝騫最近可是汴京城裏的風雲人物,官家廢舊復新也好,蔡京本人被調任回京也好,都與趙孝騫有關係。
而官家打破祖宗成法,將趙孝騫任爲實職官員,蔡京震驚之餘,愈發覺得趙孝騫未來的前程不可限量,而且必會被官家委以重任。
作爲政治上的投機者,又有兒子和趙孝騫的這份交情在,楚王父子是一定要好生結交的。
蔡京好幾次邀請楚王父子飲宴,可惜總被楚王父子拒絕。
拒絕的理由很合理,宗親要避嫌,不得與外臣結交。
當然,蔡京幾次送去的重禮,楚王府二話不說都收了,收完了禮人家也不回禮,仍然是熟悉的陌生人。
儘管不太禮貌,可蔡京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大冤種,給楚王府送禮有一種肉包子打狗的失落感。
蔡京心頭忍不住冒出一個疑問,這對父子做人是不是有問題啊?
蔡京沒有答案,但他兒子蔡攸早有答案。
當初京郊馬場被伏擊,又被趙孝騫搶了錢,最後半城紈絝都被趙孝騫敲詐過,趙孝騫的人品有沒有問題還用懷疑嗎?
“父親,國子監太學生聽說準備聚集鬧事了。”蔡攸道。
蔡京皺眉:“爲何?”
“楚王世子遇刺,門下侍郎蘇轍有嫌疑,皇城司將他拿問,太學生們羣情激憤,欲聚赴宮門請願。”
蔡京冷哼:“這羣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賬東西!身無功名,妄擅國政,皇城司該把他們都拿問纔好!”
蔡京沉思片刻,然後望向蔡攸:“此事,你當爲楚王世子出一把力,密稟國子監祭酒和大理寺,將帶頭那幾個太學生都拿了。”
“做事做到明處,做人做到暗處,事了不必提一字,楚王世子自會看在眼裏,記你一份人情的。”
蔡攸躬身:“孩兒明白。”
…………
火藥配方交上去後,大宋的軍器監忙了起來。
兩日後,官家下旨,軍器監另設火藥坊一,汴京城外徵收了一塊地,工匠蓋起了圍牆,兩千禁軍入駐,將火藥坊圍了個紮實,任何人不許進出。
裏面有工匠約五百人,還單獨任命了一位火器監正,從上到下經過嚴格的挑選,這五百多人從此被封閉起來,幾乎可以肯定要爲朝廷賣命一輩子了。
火藥配方交給趙煦後,趙孝騫就不管不問了。
涉及這種國家級的軍事機密,趙孝騫最好不要太關心,哪怕他是發明者也不行,做人要懂點事,不要逼着趙煦幫他懂事。
火藥配方給了,趙煦卻連那支舉世唯一的燧發槍也沒收了。
交配方時一點沒猶豫,沒收燧發槍卻着實令趙孝騫心疼了很久。
打造一支燧發槍知道有多難嗎?
幸好趙顥明智,將那兩名鐵匠留下了,趙孝騫只好讓他們重新打造一支。
今日趙孝騫起了個大早,他打算去一趟皇城司。
作爲皇城司的一把手,連自己辦公的地方在哪兒都不知道,似乎有點說不過去,萬一哪天領導要參觀,趙孝騫能把人帶溝裏去。
皇城司位於御街靠近皇宮,在宮城西華門內。
令趙孝騫奇怪的是,皇城司聽着威名赫赫,但官衙卻很破舊,而且異常低調,門口除了一塊牌匾,連守門的石獅子都沒有。
只是不知爲何,趙孝騫靠近皇城司大門時,莫名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也不知裏面有多少死不瞑目的冤魂,有那麼一瞬間,趙孝騫甚至想扭頭就走。
回頭得給青陽老道送一筆業務,讓他帶上喫飯的傢伙來皇城司作法超度一下亡靈。
魏節領着幾名看似官員模樣的人,恭敬地站在皇城司門外等候。
趙孝騫的馬車剛停下,魏節等人便迎上前。
“下官拜見世子。”腥诵卸Y,異口同聲。
趙孝騫含笑招呼,魏節爲他介紹皇城司的幾名下屬官員。
這幾人都隸屬皇城司,其中有一名勾押官,和一名押司,另外還有兩人,一人是麾下探事司的親事官,另一人則是內侍宦官,冰井務的監正。
皇城司麾下官員不多,在場幾人基本算是主要官員了。
與麾下官員認識後,趙孝騫抬步便往皇城司官衙內走去,腥松磲峋o隨。
走了兩步,趙孝騫又停步,招手讓魏節過來。
“立衍兄,有個事問你。”
“請說世子。”
趙孝騫無語地看着他。
魏節只好改口:“世子請說。”
趙孝騫道:“我聽說皇城司把蘇轍拿問了?”
“是,世子遇刺當晚與蘇轍青樓飲酒,皇城司查明,蘇轍與世子似有爭執,故而認爲蘇轍有指使行刺的嫌疑。”
趙孝騫嘆了口氣:“你們真特麼……皇城司一天到晚的,能幹點正事嗎?”
“蘇轍啊,文壇大佬啊,人家的兄長是一呼百應的文壇領袖啊,現在大佬蹲大牢,你們是要給我拉仇恨嗎?”
魏節愕然:“世子料事如神,據探事司查明,國子監十幾名太學生正密志奂[事,打算赴宮門跪地請願。”
趙孝騫:“…………”
無力地嘆氣,趙孝騫揮了揮手:“派人把蘇轍從監牢裏請出來,他與行刺案絕對無關。”
魏節不甘心地道:“爲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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