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出永泰門,一行人直奔城外北郊,張小乙熟知地點,是在北郊外二十里的一處無名懸崖邊。
奔行一個多時辰後,趙孝騫等人趕到了地方。
陳守和百餘禁軍下馬,朝懸崖步行而去,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快接近懸崖時,陳守無聲地打了個手勢,百餘禁軍端起燧發槍,貓腰朝懸崖包抄。
片刻後,陳守走了過來,朝趙孝騫搖頭:“世子,沒發現任何人的蹤跡,黃塵相的藏身之地應該不在此處。”
趙孝騫朝四周環視一圈,道:“讓兄弟們潛藏起來,咱們守株待兔。”
此時已快天亮,目視的範圍也更清晰了一些。
趙孝騫觀察四周的環境,發現黃塵相選這個地方倒是很精明。
懸崖邊有羊腸小道通往山腳,西面百步內有一片茂密的叢林,南面不遠處,還有一條蜿蜒流淌的廣濟河。
觀察一番後,趙孝騫不得不佩服,這個黃塵相選的地點實在不錯,這貨當太監可惜了,應該拉進軍隊當將軍排兵佈陣。
同時也說明一個問題,黃塵相選的地點如此複雜,說明他對趙佶極度不信任,他約莫也猜到趙佶可能會將他滅口,所以才選瞭如此方便逃跑的地形作爲見面的地點。
明知會被滅口,黃塵相仍然約見趙佶,看來確實是走投無路了。
逃出汴京後,黃塵相將會被天下的官府通緝,從此一生都要過着躲躲藏藏的日子,這樣的日子如果沒錢,那將難上加難。
今日的見面,黃塵相就是打算在趙佶身上大撈一筆。
思忖過後,趙孝騫見天色已亮,距離黃塵相和趙佶見面的時間快到了,於是在懸崖附近找了個地方潛伏下來。
“陳守,讓兄弟們都藏好,等下聽我號令再動手,告訴兄弟們,不可傷了黃塵相,此人有大用,死了就不值錢了。”趙孝騫吩咐道。
陳守眼中突然閃過一抹厲色,低聲道:“世子,如果趙佶也來了,不如趁混亂之時將他亂槍擊斃,反正趙佶出現在此地,跟趾π』首拥膬词忠娒妫@事兒他根本洗脫不了,死了也沒人說什麼。”
趙孝騫嗤笑:“想啥呢你?官家的親兄弟不明不白的死了,你以爲跟村裏死一隻雞似的?沒有十足的證據把他釘死,趙佶不明不白的死了,倒黴的人就會是我。”
“再說,以趙佶的謹慎性格,如此兇險的場合,你覺得他會親自來嗎?”
陳守面帶慚色道:“是末將衝動了。”
“無妨,反正動腦子不是你的強項,說出多蠢的話都屬於你的正常發揮。”趙孝騫安慰道。
半個時辰後,初晨的陽光刺破雲霞,灑滿大地之時,山腳下終於出現了十幾道人影。
人影皆是黑衣蒙面,所有影視劇反派的標準出場服飾,就特麼像是有固定的商家傾情贊助的服裝似的。
與此同時,懸崖的北面山道上,一身衣裳凌亂破敗的黃塵相也出現了。
黃塵相腳步踉蹌,面容憔悴,顯然逃出汴京後的這幾日他東躲西藏,日子過得並不好,這模樣都不知餓了幾頓。
山腳的十幾個黑衣人,以及另一邊的黃塵相都在緩緩朝懸崖走去。
而趙孝騫陳守和麾下百餘禁軍,則靜悄悄地埋伏在懸崖方圓附近。
肅殺的氣息瞬間充斥懸崖四周,附近的山林裏連鳥兒都彷彿被這股殺氣所懾,不敢發出清脆悅耳的鳴叫聲。
趙孝騫看着雙方距離懸崖越來越近,於是將蹲在草叢裏的身子悄然下伏,保持暗中觀察的狀態,順便一把拽住了一旁興奮莫名躍躍欲試的張小乙。
“陳守,待會兒由你指揮,這麼簡單的小伏擊戰你應該沒問題吧?”趙孝騫道。
陳守興奮地拍胸:“交給我吧!”
趙孝騫拽着張小乙不鬆手:“咱倆看看熱鬧就行,千萬不要逞什麼英雄衝上去陷陣殺敵,外行人別幹專業的活兒,殺人也是如此。”
張小乙被趙孝騫拆穿了心思,不由訕訕一笑:“大老遠跑過來,總要乾點什麼吧?”
“保持呼吸,好好活着,別給幹活的袍澤兄弟拖後腿,就是咱倆最大的貢獻了。”
張小乙一臉苦笑:“汴京市井都說你是大宋第一好漢……”
“人設而已,別當真,慫纔是我的本色。”趙孝騫很坦蕩地道。
說話間,十幾個黑衣人和黃塵相距離懸崖已不到百步,雙方即將見面。
直到此刻,雙方都沒發現懸崖邊有什麼不對,畢竟古代這種荒山野嶺的環境裏,雜草灌木長得比人還高,百來號人想要埋伏下來實在太容易了,很難被發現,就跟喫雞裏穿着一身吉利服似的。
趙孝騫等人屏住了呼吸,陳守手裏一柄特製的短管燧發槍已悄悄端平,只等他的槍聲一響,伏擊便發動。
狼狽不堪的黃塵相踉蹌走到懸崖邊,沒來得及打量四周,第一眼便發現了對面的十幾個黑衣人。
黃塵相一驚,接着露出冷笑:“趙佶沒來,是嗎?”
黑衣人不出聲,只是目光冰冷地注視着他,彷彿在打量一個死人。
黃塵相似乎早有所料,冷冷道:“想殺我滅口?哈哈,好!早料到趙佶的心思了,不過我若死了,趙佶的麻煩也就來了。”
“你們不會以爲我毫無準備,就這麼傻乎乎地來赴約吧?這幾年趙佶收買我的證據,來往的書信,還有被趙佶指使給小皇子下毒等等,所有的證據都被我藏在友人之處。”
“我今日若出了事,那些證據馬上會被送進開封府和御史臺,哈哈,我縱是死了,也要把天捅破,把趙佶拉下來墊背!”黃塵相哈哈大笑,笑得很瘋狂。
不遠處,趙孝騫伏在草叢裏,聽着黃塵相歇斯底里的瘋狂笑聲,不由暗暗瞠目,本以爲黃塵相單人赴會,可能智商有點問題,但現在看來,倒也不笨,早就提前給自己留了保命的手段。
十幾個黑衣人本來打算動手的,聽到黃塵相這番話後,頓時有些猶豫了。
他們只是做事的人,不管不顧把人殺了就算完成任務,可黃塵相這番話分明是打算把趙佶也拖下水,現在這人到底殺不殺,確實讓他們爲難了。
黑衣人還在猶豫殺不殺黃塵相時,陳守這邊卻沒什麼猶豫的了。
時機已到,開始殺人。
平端槍口,瞄準了其中一名黑衣人,陳守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巨響,一名黑衣人應聲倒地,與此同時,噼噼啪啪的槍聲響起,百餘禁軍同時開槍。
不到百步的距離,百餘支槍對準十幾個人,哪怕槍法再爛,只是碰邭鈦y射,這十幾個人基本也沒了生機。
一輪齊射後,懸崖邊已只剩了黃塵相一人,傻傻地看着倒地不起的黑衣人。
一場小型的伏擊,就這樣輕鬆利落地完成了。
硝煙散盡,趙孝騫仍拽着張小乙沒現身,而是朝陳守示意。
“先把人控制住,檢查他的身上是否帶了兵器,嘴裏是否藏了毒,同時把他五花大綁,遠離懸崖……”
一旁的張小乙愕然看着他。
趙孝騫耐心地解釋道:“行走江湖,安全第一。切記防範幾個狗血的情節發生,比如反派死於話多,比如主角大勝之時得意忘形,被反派臨死反撲,同歸於盡……”
“比如反派身處絕境,毅然跳崖,結果特麼的老天瞎眼,被他撿到了絕世武功祕籍等等,這些狗血的事絕不能發生在我身上!”
張小乙傻傻地張着嘴,嘴脣蠕動幾下,不知是不是想表達對他的崇拜。
趙孝騫則老神在在地依舊躲在草叢裏,一切塵埃落定前,打死也不現身。
行走江湖,安全第一。
這十個字將來必須當作家訓,傳給子孫後代。
第629章 活爹截胡
這場伏擊沒有任何懸念,該解決的都解決了,該活着的也活着。
人生大部分時候都是按部就班,發生意外的機會其實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多。
黃塵相呆呆地站在懸崖邊,一臉驚駭地看着地上躺滿的黑衣人。
十幾個黑衣人沒死絕,有的只是負傷,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一根長長的繩索猝不及防地從草叢裏飛了出來,像牧馬人套桀驁的野馬似的,不偏不倚正好套中了黃塵相的脖子。
然後繩索突然收緊,死死地勒在他的脖子上,不管黃塵相兩眼翻白,繩索生拉硬拽,將黃塵相拖離了懸崖邊。
接着陳守和百餘禁軍終於現身,腥松袂槔淇幔浅@涞亟o黃塵相搜身,確定身上沒帶兵器後,再將黃塵相五花大綁,最後陳守親自上前,捏住他的下頜,強行掰開他的嘴,檢查牙齒裏是否藏了毒。
一切動作行雲流水,非常專業。
直到這時,趙孝騫才現身。
這纔是主角登場的正確時機,在反派還有掙扎反撲的能力以前,主角忙不迭跳出來釋放嘲諷技能,結果常常陰溝裏翻船搞出意外,不是被反派挾持成人質,就是被反派摁下同歸於盡鍵,呵,簡直了。
趙孝騫剛一露面,黃塵相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在殿中省當差,他當然認識趙孝騫。
萬萬沒想到,人都已經逃出汴京城了,趙孝騫居然還能追到這裏,而且預先佈下完美的伏擊圈將他活捉。
“你,你……”黃塵相面色蒼白看着他。
“你什麼你,你乾的那些事自以爲天衣無縫嗎?真以爲皇城司是喫乾飯的?”趙孝騫不屑地釋放嘲諷技能。
沒錯,這個時候纔是主角釋放嘲諷的正確時機,因爲反派無論如何也動彈不了了。
抬手拍了拍黃塵相那張極度扭曲的臉,趙孝騫微笑道:“黃塵相,不得不說,你是有幾分本事的,小皇子一案差點被你耍得團團轉,要不是你自己抗不住壓力先跑了,想要把你挖出來,約莫還得三五天。”
黃塵相面若死灰,他知道落在趙孝騫手裏,下場已經註定了。
“你是如何找到這裏的?”黃塵相聲音嘶啞,不死心地問道。
“是你傻還是我傻?任何時候,正義的一方都不應該對邪惡的反派展示自己的底牌,懂嗎?自己慢慢猜去吧。”
趙孝騫含笑打量他,就像打量一件絕世大寶貝。
如果能從這貨身上挖出點猛料,這次能不能把趙佶扳倒?留着趙佶這個禍患,終歸心裏有根刺。
“把他押走,陳守,你親自把他送進冰井務,告訴劉單,好好侍候,他肚子裏的東西給我挖得乾乾淨淨。”趙孝騫吩咐道。
隨即趙孝騫望向躺滿一地的黑衣人,道:“活着的也不必救,這些人多半是死士,不會招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派幾個人隨便問一問,不肯說就全殺了。”
一行人功德圓滿朝山腳走去。
張小乙一臉驚愕地跟着趙孝騫,不敢置信地道:“就這樣結束了?如此輕鬆的嗎?”
趙孝騫也愕然看着他:“不然呢?雙方一場捨生忘死的血戰,你捅我一刀,我戮你一劍,最後正義的一方碩果僅存,得到慘烈的勝利?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伏擊戰而已,有必要搞得如此驚天動地嗎?”
張小乙沒經歷過殺戮的場面,現在仍有點無法接受。
結局來得太輕鬆了,總覺得不甘心似的……
趙孝騫沒法照顧張小乙的情緒,他在默默盤算接下來的安排。
黃塵相送進冰井務後,趙孝騫覺得還是親自審問他比較好,劉單在旁邊打輔助,而且審問的時候不能有外人在場,畢竟關於趙佶的一切罪狀太驚世駭俗,審問的過程不能節外生枝。
與趙佶的謹慎性格相同的是,趙孝騫的性格也很謹慎,到嘴的鴨子絕不能讓它飛了。
隊伍押着黃塵相下山,趙孝騫一邊走一邊沉默思考,到了山腳下,卻迎面遇到了一羣人。
這羣人仍然是黑衣蒙面,標準的反派打扮。
陳守眼尖,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立馬下令隊伍停下,舉起右臂厲喝戒備。
禁軍剛端起槍,卻見前方的人羣散開,一個大胖子慢吞吞走到前面。
趙孝騫瞠目結舌:“父王?”
趙顥估摸是許久沒邉恿耍郎脚赖脻M頭大汗,一邊擦汗一邊嘆氣。
走到趙孝騫面前,趙顥沒看他,卻打量着隊伍中間綁得像只大閘蟹的黃塵相,向來和善憨厚的肥臉,突然閃過一絲戾氣。
陳守張小乙在面前,趙顥不便多說什麼,只是將趙孝騫拉到一邊,距離陳守等人遠遠的,然後指着着大閘蟹似的黃塵相,趙顥問道:“他就是黃塵相?”
趙孝騫愕然:“父王知道他?”
趙顥嘖了一聲:“你以爲你爹是喫乾飯的?”
“您不是喫乾飯的,您是喫減脂餐的……父王爲何出現在此,爲何認識黃塵相,爲何……”
趙孝騫一肚子疑問沒說完,趙顥卻擺了擺手:“廢話少說,黃塵相我帶走,你莫走漏風聲,如今還不是扳倒趙佶的時候,留着這張底牌,關鍵時候有用。”
趙孝騫立馬道:“不行,此人是趾π』首拥膬词郑竿鯉ё咚簺]法交差。”
趙顥嗤的一聲,道:“交差的事,你自己想辦法,以冰井務的手段,弄幾份供狀不難,但黃塵相這個人,對咱們有大用,我必須帶走。”
趙孝騫苦笑道:“父王,您別這樣,孩兒辛苦半天的勞動成果……”
趙顥卻沒跟他玩笑,神情嚴肅地道:“騫兒!老夫只告訴你一件事,前日官家在福寧殿吐血了!”
趙孝騫悚然一驚:“父王的意思是……”
趙顥冷冷道:“你還不明白嗎?小皇子已死,官家經此劇變,身子愈差,大宋未來的儲君註定要從官家的兄弟中選出來,老夫佈局多年,就等這最後一擊了!”
“黃塵相便是對咱們極有利的底牌,但這張底牌不能太早打出去,必須要等最後關頭,對趙佶來一次絕殺!”
趙孝騫垂下眼瞼,低聲道:“父王,接下來縱是儲君之爭,怎麼也輪不到咱們楚王一脈吧?官家有親兄弟,咱們不過是宗親,輪也輪不到咱們。”
趙顥冷笑:“凡事不爲,怎知不行?騫兒,老夫知你對官家有情有義,不願辜負他背叛他,老夫從來沒勉強過你。”
“但若是官家陽壽將盡,你當如何?難道還要爲他守君臣之義嗎?改朝換代,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確定大宋未來的新君仍對你信任如一?你賭得起嗎?”
“與其等新君登基,收你兵權,圈禁家小,鋼刀加頸,還不如奮起一搏,賭一賭未來,至不濟,以我兒的本事,也能從容而退,手握兵馬退居北疆,做一代朝廷不敢妄動刀兵的一方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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