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40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煦認真想了想,遲疑點頭:“也算……認同吧,朕以前認爲,皇帝是靠文官的擁護,才能左右朝局,推行國政,但子安所言也不無道理,若無軍隊效忠,朕的話誰肯聽?誰肯擁護朕這個皇帝?”

  意見稍有分歧,趙孝騫於是停頓了很久,他在等趙煦自己消化,轉變觀念。

  這場君臣奏對,只是偶然發生的。

  但或許在多年以後,會被濃墨重彩記入史冊。

  趙孝騫此刻要做的事,是徹底板正趙煦的觀念。

  大宋之弱,是從開國時的國策上便已註定了的,所謂的“祖宗成法”,纔是造成大宋羸弱的根本原因。

  良久,趙煦終於點頭,這次語氣堅定了許多,或許是自己想明白了。

  “沒錯,軍隊的效忠,比文官的擁護更重要。”

  趙孝騫接着道:“官家若能想通這一點,便知‘國富’與‘軍強’是同樣重要的,推行新法是爲了國富,但軍隊方面,官家卻不聞不問,那麼,大宋便只能跟以前一樣,年復一年給遼國交歲賜。”

  趙煦臉色突然一變:“子安的意思是,軍隊也要變法?”

  趙孝騫嘆道:“軍隊變法很難,眼下不一定有條件變法,至少……對大宋的軍漢們多一些善意的優恤,稍微提高一下他們的地位。”

  “軍漢們的要求不高,朝廷每年多給些軍餉,以及……把他們當人看。肚子餵飽了,尊嚴滿足了,誰敢不爲官家賣命?何至於面對遼軍時一擊即潰,一敗再敗。”

  看着神情有些震撼的趙煦,趙孝騫低聲嘆道:“官家,文貴武賤固是祖宗之法,但自真宗後,此風愈演愈烈,武人軍漢們已被文官踩進泥土裏了。”

  “官家可知,民間有句俗語,叫‘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此爲何故?因爲軍漢沒地位,沒待遇,甚至沒人權。”

  “可是,官家需要軍漢們保江山社稷啊,若對爲國賣命的人如此苛酷,日後誰願爲官家效死?”

  趙煦神情愈發震撼,趙孝騫今日的話,簡直聞所未聞,甚至聽起來有些刺耳,但他的每句話趙煦都無法反駁。

  文貴武賤是事實,沒把軍漢們當人也是事實,朝廷募兵制愈見艱難更是事實。

  武將軍漢在君臣的眼裏,簡直與下人奴隸一般,動輒喝罵訓斥。

  趙孝騫的話直指重點,趙煦突然察覺,長此以往,大宋莫說交歲幣了,就連社稷都岌岌可危。

  “朕,朕的汴京尚有三十萬禁軍……”趙煦艱難地試圖找回場子。

  趙孝騫笑得很燦爛:“官家這麼說的話,臣無言可進。”

  我跟你聊軍心士氣戰鬥力,聊軍人的尊嚴地位,你特麼跟我聊數量。

  這不是耍流氓麼。

  大宋軍隊的問題很複雜,從趙匡胤的國策,到募兵制的利弊,再到歷任官家對兵權的掌控和防範等等,一團亂麻似的問題。

  今日趙孝騫只說了最滐@的東西。

  飯要一口口吃,今日之言,只當在趙煦心裏種下一粒種子,讓他自己慢慢甦醒,從而意識到該對軍隊有所改變了。

  趙煦此刻的心緒很亂,趙孝騫的話讓他赫然發覺,大宋的軍隊確實應該解決一些問題了。

  禁軍,廂軍,鄉軍,不管什麼軍,其實都存在很多問題,這些問題在奏疏上能看到,但被新法舊法國庫財政弄得焦頭爛額的他,下意識便忽視了軍隊的問題。

  “子安之言,振聾發聵,朕受教了。”趙煦由衷嘆道。

  趙孝騫急忙道:“臣妄議國政,官家恕罪。”

  “國士良言,正該論功,怎可言罪?”趙煦展顏一笑,深深地注視着他:“朕沒看錯人,子安有大才。”

第63章 防身利器

  趙煦對趙孝騫是很欣賞的,這種欣賞與親情無關,純粹是帝王對臣子的欣賞。

  最初趙孝騫逼着趙顥上疏,生生將趙顥的立場掉了個頭,從舊黨搖身一變成爲新黨,趙煦當時就被趙孝騫的決斷感到驚訝。

  後來打爆劉摯的狗頭,雙方御前對峙時,趙孝騫不慌不忙將新舊兩黨之爭,巧妙轉化成忠孝之爭,瞬間站上了道德高地,扭轉了不利的局勢,趙煦更對趙孝騫另眼相看。

  直到今日的君臣奏對,趙孝騫直指大宋軍隊的弊病,委婉勸諫趙煦改變文貴武賤的局面,趙煦再次刷新了對趙孝騫的認識。

  拋開宗親兄弟的關係不論,如此聰慧又果決的臣子,哪個帝王不喜歡?

  趙煦腦海中此刻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此人若非宗親,當有宰相之才。

  前日打破祖宗成法,將他任爲實權官職,趙煦愈發覺得自己的做法是正確的。

  如此大才,值得破例。

  今日趙孝騫的進諫,趙煦每個字都記在心裏了。

  正如趙孝騫所預料的,他在趙煦的心裏種下了一粒種子。

  歷史上的哲宗趙煦不是昏君,後人對他評價多有褒揚,如果趙煦不是太短命的話,應是大宋中興之主。

  可見趙煦本人是不昏庸的,他只是壽命跟不上……

  對於臣子正確的言論,趙煦當然是能夠接受的,一如趙孝騫今日所言。

  “子安今年十八歲了,朕記得……尚未成婚吧?”趙煦忽然笑道。

  趙孝騫一驚,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幹啥?

  “臣年少無知,尚無娶妻之念。”趙孝騫急忙回道。

  趙煦不悅皺眉:“十八歲了,怎能不娶妻?年少無知也叫理由麼?”

  “好吧,臣說實話……沒玩夠。”趙孝騫心裏憋屈。

  這句其實不是實話,我特麼根本沒玩過啊!

  趙煦一愣:“你……好真瞻 !�

  “本色如此,官家謬讚了。”趙孝騫不好意思地道。

  “朕沒誇你。”趙煦沒好氣地道:“十八歲未成婚,你父王不着急麼?”

  “父王十幾房侍妾,沒空着急……”

  趙煦瞠目結舌,這對父子真是……

  聊天氣氛不對,趙孝騫發現繼續聊下去,趙煦說不定要給自己賜婚了。

  我可以對國家大事指手畫腳,但你最好不好對我的終生幸福指手畫腳。

  於是趙孝騫趕緊提出告辭。

  趙煦意猶未盡地咂咂嘴,滿肚子話被堵在心口,很不爽。

  臨退出福寧殿前,趙煦叫住了他。

  “子安,你今日所言之事頗有道理,朕會認真考慮的。”

  趙孝騫停頓片刻,轉身長揖:“大宋之福,江山甚幸。”

  …………

  回到王府已是天亮,從昨夜遇刺開始到現在,趙孝騫根本沒休息。

  總之就是見各種人,回答各種問題,順便稀裏糊塗搞了個君臣奏對。

  回到王府後,趙孝騫誰都不搭理,徑自回到院子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久,醒來已是黃昏時分。

  丫鬟侍候洗漱,端來膳食,趙孝騫用過後,獨自坐在院子裏,看着漸漸西沉的夕陽。

  或許是神經太粗,或許是後知後覺,直到此刻閒下來,昨夜遇刺的一幕纔在腦海中閃現畫面,然後,趙孝騫一陣慶幸後怕。

  活了兩輩子,昨夜是自己第一次在生死關前轉了一圈。

  當時不覺得害怕,後來被召進宮奏對,也沒時間害怕,現在趙孝騫才赫然發覺……我特麼差點被殺了啊!

  沒人告訴我古代這麼危險啊!

  “來人,送壺酒來,本世子要壓壓驚!”趙孝騫擦了擦額頭道。

  剛醒來就喝酒,趙孝騫一通猛灌,一壺又一壺。

  一個多時辰後,趙孝騫再次倒頭就睡。

  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生物鐘居然正常了,神奇不神奇。

  大醉之後,人生境界昇華了,趙孝騫做了一個決定。

  在這個危險的古代,首先要做的不是什麼揮斥方遒,指點江山,而是做好保命的準備。

  不然下一次遇刺,自己還有這麼好的邭鈫幔�

  於是趙孝騫當即命人找來兩名鐵匠,手藝最厲害的那種。

  王府後院找了塊空地,就地開爐。

  工業基本等於原始社會的古代,很多現代的大殺器只能靠手搓。

  幸好趙孝騫是世子,不必親自搓,找人幫他搓。

  兩名鐵匠已就位,一臉懵懂地等着世子的吩咐。

  爐子燒得很旺,兩名鐵匠站在爐子邊敲敲打打,趙孝騫則命人在旁邊支了個小茶几,上面擺滿了瓜果點心,一邊喫一邊悠閒地指指點點。

  首先,需要一大塊精鐵,百鍊精鐵,然後,最重要的是做出一根筆直的鐵管,焊接是不行的,只能套模。

  鐵管的製作過程很艱難,兩名鐵匠試着製作了好幾次,每次都在套模時失敗。

  沒關係,趙孝騫還年輕,他才十八歲,他有耐心等到天荒地老,總之,這玩意兒不造出來,趙孝騫不打算出王府了。

  外面太危險,男孩子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

  鐵管造了多次,成品率等於零,兩名手藝精湛的鐵匠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直到下午時分,滿頭大汗的鐵匠才遞來一根鐵管,一臉的忐忑不安。

  趙孝騫接過鐵管比劃了一下,又測試了一下筆直程度。

  不算優秀,但……差強人意,勉強可用。

  接下來打磨鐵管內壁,用砂紙摩擦,直到內壁光滑如鏡。

  最重要的步驟完成,其他的就容易了,趙孝騫又遞過幾張圖紙,上面詳細畫出了機件的大小尺寸。

  看着圖紙上怪模怪樣的機件,兩名鐵匠面面相覷,又不敢問,老老實實照吩咐打造。

  相比那根筆直的鐵管,其他的機件雖然古怪,但還算容易打造了。

  沒過多久,所有的機件都打造完畢,兩名鐵匠鬆了口氣,以爲可以完工回家時,趙孝騫卻仍沒放過他倆。

  於是繼續打造,按趙孝騫的吩咐,以鐵管內壁直徑爲標準,鐵匠手工搓了幾十個小鐵丸出來。

  要了老命了,鐵匠想哭,想回家……

  這位世子到底造了個啥古怪玩意兒呀。

  看着自己圖紙上的東西慢慢具象化,趙孝騫的心情越來越欣悅。

  該打造的東西都造完了,接下來便是組裝,這活兒趙孝騫自己能幹。

  兩名鐵匠小心翼翼提出告辭,趙孝騫有些遲疑。

  “聽說但凡神器出爐,鐵匠都會以身殉爐,驚動天地神祗,兩位要不犧牲一下?都是爲了工作嘛……”

  “汝妻子吾養之,汝勿慮也……”

  兩名鐵匠大驚失色,撲通便跪下了:“世子饒命!”

  趙孝騫嘆了口氣,確實有點爲難人了,要不換個思路,扔只雞進爐子試試?熟了還可以撈出來喫掉。

  活兒幹完了,鐵匠戰戰兢兢告辭,二人互相攙扶着,抖抖索索走向王府大門。

  天色已晚,趙孝騫今日份的青春就耗在這玩意兒上面了。

  趙顥負手神態悠閒地走來,見趙孝騫手裏把玩着幾件形狀古怪的東西,趙顥未語先誇。

  “吾兒玩物喪志的模樣都那麼的英俊不羈!”

  趙孝騫翻了個白眼,這種毫無原則的胡亂吹捧,他早已麻木了。

  趙顥湊過來,端詳着他手裏的玩意兒,半晌看不出究竟,好奇問道:“聽說吾兒一大早便叫了鐵匠打造東西,這打造的是個啥呀?”

  趙孝騫眼神盯着手裏的機件,試着一件件組裝,嘴裏淡淡地道:“孩兒一時心血來潮想出的新玩意兒,一件防身擊敵的利器。”

  趙顥一愣:“防身……還擊敵?”

  神情呆怔地看了看趙孝騫手裏的機件,又看了看兩名鐵匠剛剛離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