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完顏阿骨打的身份不夠,但他這個人的分量,卻很夠。
於是趙孝騫也不猶豫了,當即痛快地道:“好,你留下來當質子,醜話說在前面,我會派人日夜跟着你,你撒泡尿都有一羣人圍觀,所以你最好剋制一下你的自卑心理。”
完顏阿骨打得意地一笑,挺了挺腰:“我不自卑。”
趙孝騫皮笑肉不笑:“好,將來事若不成,要砍你祭天時,我先讓人把你削短一截。”
完顏阿骨打臉色一白,得意的表情瞬間消逝無蹤。
趙孝騫接着道:“接下來你就住在真定城的館驛裏,出入自由,但必須有人跟隨,你若想逃跑,咱們的所有約定全部作廢,先砍了你再說,沒問題吧?”
完顏阿骨打豪邁地道:“沒問題,若我完顏部做不到,我死得其所,絕無怨言。”
趙孝騫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我喜歡跟豪爽的人打交道,哪怕是敵人,哪怕是死人。”
完顏阿骨打神情嚴肅地看着他,緩緩道:“我完顏部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希望如此,此事若成,咱們接下來便可以商議結盟抗遼的事了,那時大宋會給你們更多的兵器甲冑和糧草,保你們後勤無虞,你們牽制遼國北部,我大宋在南部收復燕雲十六州。”
“此戰若勝,我大宋得到了燕雲十六州,而你們女真,可以得到遼國北部廣袤的山林,草原牧場和渤海漁業。你我雙贏。”
完顏阿骨打大喜:“沒錯,雙贏!殿下放心,我女真部受遼狗欺壓多年,早已欲除遼狗而後快,此戰若啓,我女真人人必豁命血拼,無人後退半步!”
二人相視大笑,笑聲震落了柴房屋樑的簌簌塵埃。
一場針對遼國的南北夾擊聯盟,就在這間小小的柴房裏談定。
完顏阿骨打被陳守派人送去了城裏的館驛,甄慶也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告辭,像一隻孤獨的流浪貓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竄出了郡王府。
趙孝騫走出柴房,看着地上的積雪,呼出一口清冷的氣息。
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與女真部落聯盟,也是計劃中的重要一環,今日這一環已然完成。
當一環接一環緊扣相連後,遼國大約便會莫名其妙地發現,他們已被人勒住了脖子,即將斷氣。
招手叫來陳守,趙孝騫低聲道:“讓賈實派幾個高手,你的手下也派二十來人,日夜緊盯着完顏阿骨打,他到哪兒,你們跟到哪兒,他若對你們不客氣,你們只管拳腳招呼,不慣他毛病。”
“蠻夷野人喜歡直來直去,就喫硬碰硬這一套。”
陳守用力點頭:“末將剛纔已派了人手跟了過去,以後斷不會讓他離開城池半步。”
…………
搞定了結盟的大事,趙孝騫的心事驟然輕鬆了許多。
趙煦心心念念收復燕雲,趙孝騫也很想做這件事,只是事關重大,這些日子他的壓力也漸漸大了起來,同時抓緊一切時間做好戰爭前期的準備和謩潯�
如今戰略方面已經基本確定,就差最後一步,那就是警告西北的西夏,遼夏若有聯盟的勢頭,那就果斷出兵,截斷他們的聯盟。
獨坐在書房裏,趙孝騫正在思索三國形勢和戰略,突然一名下人小心地敲響了房門。
“稟殿下,汴京有旨意。”
趙孝騫立馬迎了出去,走到前院,頓時露出了笑容。
又是這位老熟人,中書舍人張商英。
這貨哪像官兒呀,根本就是個快遞員吧,出差跑長途的活兒全都歸他幹了,宮裏的人緣混得多慘……
“哈哈,張舍人,又見面了,嘖嘖,你這……”
趙孝騫剛開口,被張商英冷着臉打斷:“你閉嘴,我混得沒那麼差!這次是官家親自吩咐我來宣密旨,官家信任我,不是冷落我。”
趙孝騫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好,你混得好,趕緊宣旨吧,官家又封我官了麼?”
張商英卻沒掏出聖旨,而是站直了身子,低聲緩緩道:“這次是官家口諭,密令河間郡王趙孝騫馬上回京。”
趙孝騫一愣,神情意外地看着他:“出了什麼事?”
張商英緩緩道:“五日前,小皇子趙茂……薨了。”
第614章 歸京密議
突如其來的消息,炸得趙孝騫腦子有點懵。
“小皇子薨了?”趙孝騫驚道:“是生病嗎?什麼病?”
張商英嘆了口氣,道:“太醫說是驚厥寒邪,本不算大病,可小皇子自出生便身體不好,短短數月生病不斷,這次終究沒扛過去……”
趙孝騫抿了抿脣,剛聽到這個消息時,他確實有些震驚,可仔細想想真實歷史上的小皇子趙茂,確實是出生三個月便夭折。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命叩钠婷睿驙懰某霈F,歷史的軌跡明顯改變了,可有些事情卻仍然固執地按照原有的軌跡發展。
嘆了口氣,趙孝騫道:“官家想必很悲痛吧?”
“是,官家罷朝三日,把自己關在寢殿裏不見任何人,當時給小皇子圆〉奶t,被官家一怒之下斬了兩人,流放刺配十餘人,太醫院幾乎都被清洗了一半。”
“官家這次召我回京,是爲了……?”
張商英嘆道:“我不過是個傳旨的中書舍人,怎麼可能知道官家的心思?”
趙孝騫點點頭,然後拍了拍他的肩:“……你還說你混得好,騙我!”
張商英:“…………”
跟他聊天真的很難讓人愉快啊,這種人應該沒有朋友吧?
趙煦急召,趙孝騫不敢耽誤,立馬叫來狄瑩六女,囑咐狄瑩照看好郡王府,六女依依不捨地與他道別,將他送出了城外。
帶着陳守等禁軍剛出城,趙孝騫便勒馬停下,叫人取來紙筆,在路邊寫下一道調令。
令折可適領龍衛營五千兵馬,帶足火器彈藥,即日出發前赴西北,與環慶路經略安撫使章楶配合,對西夏國境進行無差別襲擾,適當打擊西夏邊軍,屠戮搶掠西夏邊城部落,對西夏朝堂造成震懾。
寫下調令,讓陳守派快馬送至拒馬河大營,趙孝騫這才安心上路,直奔汴京。
原本打算半月後對西夏警告,算是爲即將開啓的收復燕雲之戰鋪墊一番,這將是一場大戰,趙孝騫不希望西夏這個不知死活的國家參與進來,擾亂他的戰略。
趁着大戰未啓,先發制人狠狠敲打一下西夏,也是趙孝騫制定的戰略中的一環。
一路風馳電掣,趙孝騫一行人朝汴京飛奔。
三日後,趙孝騫終於趕到汴京城外,熟悉的城牆輪廓在隆冬風雪中巍峨聳立,城門外值守的禁軍披戴鐵甲,手握長戈,身上積滿了厚厚的白雪。
趙孝騫入城,連楚王府都來不及回,徑自上了御街,直奔延福宮。
宮門外遞上腰牌,趙孝騫等了一會兒,便見鄭春和一臉欣喜地出了宮門,見面便行禮。
“郡王殿下可算回來了,官家和奴婢等得好辛苦。”鄭春和笑吟吟地道。
趙孝騫笑道:“數月不見,鄭內侍的臉色更紅潤了幾分,我掐指一算,估摸鄭內侍至少增了十年陽壽。”
這話聽着提氣,鄭春和眉開眼笑,連道託福。
然後鄭春和領着趙孝騫入宮,走進宮門後,趙孝騫掏出一把黃金葉子,迅雷不及掩耳地塞進鄭春和懷裏。
鄭春和一陣驚愕,一臉受了侮辱的樣子:“殿下你這,哎,你這,真是,真是的……”
嘴上說着,鄭春和卻不着痕跡地把黃金葉子往懷裏塞得更緊了,眼神彷彿注入了一股靈泉般的活力。
看着鄭春和的模樣,趙孝騫就知道,自己的VIP月卡充值成功了。
“奴婢受了殿下如此恩惠,卻無一事可報答,實在羞愧得很啊!”鄭春和惋惜地嘆道。
“一點零花錢而已,鄭內侍不必記懷,你我的交情何必言謝。”趙孝騫客氣地道。
頓了頓,趙孝騫問道:“不知官家突然召我回京,所爲何事?”
鄭春和搖搖頭:“官家下旨很突然,奴婢也不知原因,但是奴婢猜測,可能與小皇子薨逝有關。”
趙孝騫愕然睜大了眼:“小皇子薨逝,召我回京作甚?”
鄭春和嘆道:“小皇子薨逝的原因,恐怕沒那麼簡單,薨逝當日,官家便密召皇城司勾當公事魏節來見,這些日子下來,沒查出什麼端倪,可官家應是確定小皇子薨逝不簡單。”
“官家急召殿下回京,約莫是想讓殿下偵辦此事,給那可憐夭折的小皇子一個交代。”
趙孝騫驚愕道:“我只是個在外帶兵打仗的主帥,查案的事爲何……”
鄭春和也有些愕然:“殿下難道忘了,您也是皇城司勾當公事,而且是皇城司第一把交椅,魏節查不出來的事,官家當然要指望你了。”
趙孝騫一怔,然後拍了拍腦袋。
在外帶兵太久,習慣了大開大合的路數,一時間竟好像真忘了,我特麼還兼職大宋特務頭子呢。
“鄭內侍,我在外太久,不知皇城之事,小皇子薨逝究竟有何內幕?”趙孝騫神情凝重地問道。
鄭春和搖頭:“奴婢日夜貼身服侍官家,可官家並未透露太多,小皇子薨逝後,官家的脾性變了許多,整個人有些……陰鷙了,旁人也更猜不透官家的想法了。”
趙孝騫心頭一沉,都說男人一輩子都是孩子,但每次經歷人生的風浪後,都會令男人更成熟。
趙煦二十多歲經歷喪子之痛,想必這段日子他的脾氣心性已改變了不少。
以後朝堂的袞袞諸公,大約能體會到什麼叫“伴君如伴虎”了。
定了定神,趙孝騫平復了心情,跟着鄭春和來到福寧殿。
進殿之後,趙孝騫二話不說先行臣禮:“臣趙孝騫,奉詔趕回汴京覲見。”
殿內的長案後,傳來趙煦爽朗的笑聲:“子安不必如此,你我兄弟間何必講究這些虛禮,快過來。”
趙孝騫小心地走近,見趙煦表情欣喜,眉宇間雖然沉積着陰鬱之色,但跟以往也沒太大的區別。
坐在椅子上,趙孝騫謹慎地道:“臣在真定府驚聞宮闈鉅變,臣心中悲痛,亦望官家節哀,官家還很年輕,調養好身子,將來開枝散葉不難。”
趙煦沉默了一會兒,道:“朕以後大約是不容易再得皇子了。”
趙孝騫愕然:“官家何出此言?”
趙煦淡淡一笑:“朕自幼體弱多病,常年湯藥不斷,朕甚至還試過道家丹藥,茂兒薨後,太醫給朕把過脈,說是天生精弱,得二女一子已是蒙天之幸,日後再想得皇子,只能靠邭饬恕!�
趙孝騫驚訝地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安慰。
殿內氣氛有些寂然,帶着幾許壓抑的氣息。
良久,趙孝騫低聲道:“官家寬懷,人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天道有陰陽,人間有病即有藥,官家這點小毛病定能治好。”
“若太醫指望不上,臣以後多留意民間的名醫,爲官家求醫問藥,如若遇到合適的人,臣便馬上將他推薦入宮。”
趙煦笑了:“子安有心了,放眼朝堂,能對朕如此忠心者,朕唯見子安一人。”
“官家言重了,朝堂之上忠臣良將實多,並不知臣一人。”
趙煦笑了笑,也不與他爭辯,顯得有點莫測。
“你送來的一窩蜂,朕親自試過了,非常不錯,子安心思靈巧,滿朝上下對火器哂玫萌绱说眯膽终撸矁H只子安一人了,此物神奇,朕都不知子安是如何想出來的。”
趙煦誇得很用力,顯然對一窩蜂這東西確實是發自內心的讚賞。
“上次與遼軍交戰,中路折損三千將士,臣心疼得不行,與麾下將領聊起過程,我大宋折損的三千將士,主要是因爲遼軍當時衝破了我軍第一防線。”
“燧發槍雖厲害,但不宜近戰,我軍的折損是與敵人近身肉搏造成的。”
“臣日夜苦思,於是想出了一窩蜂,專門用來剋制兩百步內的敵軍,而且以開花散彈的方式炸開,能大面積對敵軍造成殺傷,此物究竟威力如何,日後收復燕雲之戰時,臣打算試一試。”
趙煦笑讚道:“好,好!不愧是子安,果真長了一顆玲瓏心。此物與燧發槍配合,戰場之上無論遠程還是近戰,我軍皆可無敵矣,收復燕雲的難度怕是更小了吧?”
趙孝騫也笑道:“沒錯,臣造的一窩蜂,其實就是爲收復燕雲做準備,將來若用來攻城,想必效果也不差的。”
趙煦又與他聊了一會兒家常,說起宗親的一些瑣事八卦,聊天時他的表情跟以往一樣正常,甚至不時還開心爽朗地大笑幾聲。
但趙孝騫一直揣着小心,剛經歷喪子之痛的趙煦,還沒過幾日便能笑得如此開心,本身就有點不正常。
最怕的是帝王將真正陰鷙的心思,都完美地藏在心裏,對外卻不形於色。
趙孝騫不得不小心,因爲他是手握十萬兵權的主帥,這樣的人往往是第一個被帝王猜忌的。
聊了半晌,趙煦漸漸收起笑容,臉上變得面無表情,緩緩道:“朕突然召你回京,子安可知所爲何事?”
“臣不知,接到官家旨意後,臣當日便啓程了,臣久離皇城,不知汴京發生了何事。”
趙煦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朕召你回京,是爲了要你查緝小皇子薨逝一事。”
“朕知道,茂兒的死不尋常,朕要你查出來。”
第615章 薨逝別因
儘管入殿之前,趙孝騫有了鄭春和的提醒,但此刻聽趙煦親口說出小皇子薨逝不簡單,趙孝騫還是有些震驚。
“官家的意思是……小皇子並非病逝,而是有人,有人……”趙孝騫說得很艱難。
趙煦面無表情道:“不必說得如此小心,朕直白說了吧,茂兒的病逝,並非太醫所謂的‘驚厥寒邪’,你我都知道,這點小病要不了命。”
趙孝騫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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